第四十六章 佛前一言心事明(1/2)
瘦骨嶙峋的身形似只稍一陣狂風便能摧折般,老住持眸光深邃,聆沈知鶴明音入耳,卻掀不起一絲波瀾。
許久,他方才伸出手,打開一側佛龕,內里有一捆箋紙,不是尋常的紙張,厚實些,也撒了金雲紋。
「這是施主所求。」
老住持左手穩穩握著佛珠不動,右手將那捆箋紙擱到沈知鶴跪著的蒲團跟前。
小木窗外的天陰沉沉地,雲好像壓到了頭頂,秋風幾度,吹得窗框在吱呀作響。
「信女原先所求,皆是虛妄罷了。」
沈知鶴雙手合十,目光在那捆箋紙上定定,這滿屋子的檀香縷縷自小銅鼎里騰起,直熏得她頭脹。
「所謂因果輪迴,」老住持靜靜看她,眉目平展,「施主命中注定必結的因,能得到怎樣的果,皆在施主一念之間。」
疏花薄霧裡,該是朝霞的一片片皎白光華被壓成烏雲,順著窗入內,映在沈知鶴晦暗的眼底,觀不清她眉眼的遠山清泉:
「為何是我?」
話音剛落,沈知鶴眸底壓著的微紅溢出,又緊跟著喃了句:「我佛慈悲,該渡信眾苦厄。」
「阿彌陀佛,」老住持將她神情盡收入眼,得一句微嘆,「施主,您方才說的,是不悔。」
將澎涌而出的情緒狠狠壓下,沈知鶴深吸口氣,眼底銜光,她尾音摻雜顫顫,做了個楫:
「是我失態了。」
老住持斂眉,在他身後,那座佛堂內供著的小金佛滿滿都是紅塵的願,老住持落聲沉沉:
「任塵緣虛無起滅,施主本可不用這般決絕。」
沈知鶴喉咽發澀,般般苦事又上心尖,她嗓音沙啞:「本就是南柯夢一場,又何必貪戀那無果的朝黎。」
可話音剛落,沈知鶴自己都覺得好笑。
貪戀嗎?她是貪戀的。
佛祖跟前,該聆從本心。
她原本該是孤居寒嶺的鶴,又想當不畏羈絆的鴻鵠,可偏偏藏不住自己心尖的紅塵風月,做不了天上蓬萊仙,只因人間客驚鴻。
「施主。」
老住持捏著佛珠串,二十八顆圓潤的紫葉檀子,隨著拇指的交替,自他的手心穿過,一雙沉目似是已將沈知鶴內心看透——
「想成黃粱,亦想定乾坤,雖說天地玄黃亘古萬變,終都逃不過一個空字。」
「先得盛滿風華,再求你的朝黎暮暮,也並非不可。」
有風入堂,將滿室的檀香吹散了些,也吹散了沈知鶴眼前的白霧,她袖下的指尖生生掐到泛白,月牙印在了手心。
「您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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