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佛前一言心事明(2/2)
「您是說……」
老住持闔目,拎起了地上的木魚,將沈知鶴才開口的話阻斷:「施主,可自渡。」
木魚聲一瞬便充斥了佛堂,似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靈聲,最是聖靈的潔淨。
蓮青色裙裾微顫,沈知鶴眸波寒煙映出亘古不變的風月,如今像是偷到了一絲曙光,羅袖攏了風,且將料峭的寒盡數寄與蓬萊。
她掀起眼皮,借來朝陽三分色:
「多謝大師贈言。」
說罷,沈知鶴屈身,重重地三叩首,予老住持,也予他身後那座金佛。
老住持還是那副緊緊闔眸的模樣,他依舊敲著木魚,一聲一聲,迴蕩在空曠的佛堂里,扣問人心,扣問佛心。
結了繭的指尖捻著一顆又一顆佛珠,都是三千未了事。
沈知鶴將跟前那捆箋紙穩穩藏於袖內,而後起身,又端著恭敬的態行了個禮,方才悄移蓮步出堂,轉身關上的佛堂的門。
緩緩吐了口氣,沈知鶴順著廊原路返回,與守門的小僧躬身回禮,這偌大的蘭若寺後院,竟連個旁人也沒了。
也不知鶯兒可供奉好長明燈了。
沈知鶴抬腕露三分纖骨玉肌,正欲繞去正殿尋她,可天邊猛然一聲驚·雷,響雷霆之勢,那壓了好幾日的烏雲終於兜不住藏著的雨水,大雨剎時傾盆而下。
瓢潑大雨敲下瓦檐上的紅塵,沈知鶴只得尋了一處短廊避雨,山風四起,橫空急來,將她的雪青裙衫颳得烈烈飄響。
正不知如何是好,沈知鶴身後兀地傳來腳步聲,她轉身,眸底乍起波瀾。
來者面色無波,目掃四周無人,上前稍稍用力,握著沈知鶴消瘦的腕一把將她帶入廊旁的小室內。
「放手!」
這是個無人居住的禪房,沈知鶴掙脫開那人的手,後退幾步,髻峨峨橫一壘烏雲,長睫輕打,她壓聲兒低喝,生怕有人聽見。
那人卻恍若未聞,檢查過門窗後,轉身在禪房案邊坐下,收了他那把十二骨白竹傘:
「孟夫人,別來無恙。」
無根之水天上落,四周雨聲淅瀝,喧囂入耳,又好似靜得不能再靜。
禪房天光晦澀,沈知鶴垂下眼帘斂去驚詫,再抬頭,已是無波,任風聲四起:「你怎會在這兒?」
「夫人以為,洛陽一別,便是永遠了嗎?」
那人將十二骨白竹傘折好,放於案上,雨水順著案沿落下,很快便在青石磚板上暈開,他抬眸凝著沈知鶴,溫潤如玉的聲兒朗朗,目光灼灼。
赫然是在洛陽孟家祖祠為他們作畫的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