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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論渣男是怎麼養成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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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救援隊的指揮官告訴白卓寒,如果他沒有辦法在半個小時內引導孩子爬出來——

「那麼最後,我們只能選擇將救援網攔在通鑿的出口那裡。水流的速度可以在十秒鐘內將孩子衝出二十多米遠。如果運氣佳,應該剛好能截住她。但是這樣做,等同是被動救援。

孩子無可避免要接受一段溺水窒息,儘量控制在五分鐘之內的話……」

消防隊指揮官解釋得通俗而易懂,對白卓寒來說,只比死刑緩期那麼一點點罷了。

「小希望!聽爸爸的話,把眼睛睜開!」衝著對講機大喊,白卓寒盯著監控畫面上的已經困頓雙目的女兒。

這是他第一次像個嚴厲而抓狂的父親那般沖她大吼。

在此之前,他以為自己甚至捨不得對這個寶貝大聲說一句話。

「小希望。爸爸今天要教你的,是馮叔叔從來沒有忍心帶你認識過的世界。總有一天你會長大,會離開漂亮的童話世界。你要堅強地面對好多困難,而爸爸媽媽,不可能永遠都讓你依靠。

再堅強一點,乖,爸爸在這裡陪著你!加油爬出來!」

「爸爸……」小希望睜開眼睛,明眸如黑暗裡最亮的星。她的身邊,是髒兮兮的苔蘚,腥臭的死老,污穢的泥漿,可是爸爸的聲音就像無堅不摧的保護膜,指引著她勇敢無畏的前方。

時間一分一秒,孩子艱難的蠕動了半米,一米,兩米——

終於,還有五米!只剩五米了!

就聽對講機里傳來刺啦一聲輕輕裂帛響,孩子趴在原地又不動了!

白卓寒好不容易安平一下的心臟,呼地又揪緊:「小希望!你怎麼了!不要停下來,繼續爬!」

孩子扭著小屁股在地上蹭了蹭,又哭了。

「爸爸,腿腿好疼,爬不動了……」

消防指揮官趕緊叫技術隊員調整下監控視角,想看看孩子怎麼回事。

「孩子卡住了。」技術人員指著畫面,「管道對接處的鋼筋凸出來一端,勾住孩子的腿了。膝關節外轉了兩寸有餘,似乎傷的不輕。」

「爸爸,真的好疼……不爬了好不好,你來救我好不好……

媽媽說你也是超人,你也能救我的,嗚嗚嗚……我以後不叫馮叔叔了,你來救我好不好。嗚嗚……好疼……」

「小希望,爸爸不是超人……爸爸也有無能為力的時候……」

白卓寒當然明白,這本該是個絕好的一個機會,可以重塑自己在孩子心中踏實偉岸的父親形象。

在場所有的人都驚訝,為什麼白卓寒要說這樣的話。他不該堅定女兒的信念,用無數個promise來幫她抗擊恐懼和絕望麼?

——可是生活不是作秀,親情不能攀比。

只要能讓孩子挺住,白卓寒不在乎自己還能給出多少狼狽。比起讓她消化依賴,不如讓她明白責任。

「小希望,今天就只能靠你自己了。無論是爸爸媽媽還是馮叔叔,誰也無法幫你。

你看看,你還抱著小貓咪呢。你承諾過要保護她的是不是?你怎麼能耍賴呢?現在放棄的話,她要怎麼辦?」

「爸爸……我要救小貓貓……」

「對!我們的小希望最了不起。聽爸爸說,把右腳抬一下。再高點。繞過來,咱們繼續往前爬。」盯著畫面上孩子糾結的一舉一動,白卓寒就像在遠程指揮著一台精確到毫釐的手術,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疼……好疼……」

「沒關係,疼一會兒就好了,媽媽生小希望的時候也很疼。乖,忍一忍。」

如果馮寫意教給小希望的,是用最美好的視角來弱化現實中的恐懼和威脅。

那麼今天白卓寒要教給孩子的,就是用堅強和信念,直擊逆境中的流血和傷痛。

只聽又一聲刺啦響,小希望奮力蹬了下小腿。小棉褲被鋼筋拉開一長條裂口,一股鮮血直接飈在監控鏡頭上!

那一刻,全場人都靜立了。就連幾個八尺高的粗獷消防大漢都紅了眼圈!

「小希望,別停下!繼續爬!」

耳邊傳來的。是白卓寒無情的指令。切骨剜肉般的痛就像一把電鑽直擊他的心房。女兒身上的每一條傷口,他都恨不能十倍百倍地由自己承擔。但是,他又是欣慰的,這是成長中無人可以代替的里程碑——即便親如父母。

小希望拖著血跡又爬了半米遠,這一次,她真的不動了。

距離停止在救援口3.5米的地方,小臉埋在濕淋淋的泥漿里,任憑呼喚近在咫尺,也抬不起一絲回應。小黃貓沒有走,它在女孩臉蛋上舔了舔,咪嗚咪嗚圍著她叫。

她疼得昏了過去。

「還有二十分鐘。」指揮官焦急地定了定錶盤,捉住一個隊員道,「通知第二隊做好準備,等水漲上去。第一時間截下孩子!救護車都到位了麼?」

「是,隊長!」

「好了,所有人準備撤離!」

「撤離?」白卓寒把肩膀壓下去,已經不知是第幾次試著去勾孩子的小手,只恨自己怎麼不是由長臂猿進化而來的!

「是的,我們在下面鑿開了沖泵彈道,水上來後,這塊地表都會坍塌。碎石泥漿會傷人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聽天由命地讓我女兒跟這些石塊泥漿一起衝出來?」

指揮官面露難色地攤了下肩膀:「孩子這麼堅強,一定會有上天保佑的。」

「我不走。」白卓寒咬牙站定,「如果這是最後的辦法,我也要留在這,哪怕為她擋下一塊石頭,一根鐵釘也好。

我的女兒已經很堅強了。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她聽天由命。」

就在這時候,一個黑漆漆的小身影扒開人群鑽了進來!

「讓一讓!快點讓一讓!白叔叔!小妹妹在哪裡?」

「小蛋?!」

一身黑漆漆的小西裝,架在男孩精瘦卻不顯弱的小骨架上。差點讓白卓寒沒有認出來——

「我還是決定把孩子叫過來了,書煙的葬禮,後天一早。」

上官言也從人群中擠進來。一天一夜裡,他那林立橫生的胡茬,讓整個人看起來都蒼頹了不少。

小蛋是他在英國的表叔送過來的。十二小時的飛機落地,連時差都沒倒。上官言一接到消息,直接就帶著兒子趕到了現場。

白卓寒看著他的衣著,筆挺的小黑西裝,白色的胸領花。莊重肅穆,應該是為了葬禮而準備的吧。

男孩外套一解,擼起襯衫袖子。他仰起臉,衝著白卓寒道:「我媽媽說,女孩子不需要一直很堅強的。努力過就好了。太堅強的女人,將來很苦的。

白叔叔,小妹妹已經很勇敢了,讓我去救她出來吧!」

小蛋今年快12歲了,身高一米四七。正是發育長個子的時候,骨骼往長里伸。細窄的身材想要鑽進半米寬的管道,簡直綽綽有餘!

其實消防隊之前也不是沒想過找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過來救人,但這畢竟是太過危險的行為。短短時間裡,哪那麼容易說服人家父母呢?

可能是遺傳了媽媽矯健的身手,小蛋三下五除二跳進洞口。小屁股還沒消失在眾人眼前呢,就已經順利地抓住了小希望的手。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小希望。以前跟他一起玩的那個妹妹,叫小白糖。

幾個月不見,他覺得自己的小媳婦好像漂亮了不少。

看到眼前這綿軟的小東西像只貓一樣趴著不動。小蛋學著電影裡的樣子,上去探探她的息。

回頭沖洞口喊了一聲ok,男孩一手托起小丫頭,另一手抹了把突然盈出眼眶的淚水。

得到媽媽噩耗的時候他沒哭,跟表叔坐上飛機的時候他沒哭,在機場看到爸爸來接他的時候也沒哭。

他是男子漢。媽媽說,不能輕易在別人面前掉眼淚。可是這裡黑漆漆的,誰也看不到。

「你是……誰?」突然移動了一下,小希望哼唧一聲。

「我是來救你的超人哥哥。」

「爸爸說沒有超人……小希望要靠自己,堅強點呢……」

「運氣不好的小丫頭才需要堅強呢,你有哥哥在,乖乖睡覺就好!」

小蛋想:媽媽就是太堅強了。到最後,也沒能等到那個把她從黑暗裡救出來的男人啊。

一場驚心動魄的救援終於結束。

為了避免強光刺激到已經在黑暗裡待了三小時的女孩,醫生趕緊用醫用眼罩蓋住孩子的臉。

「爸爸……爸爸!」小希望不安地叫喊。

「爸爸在這裡!」白卓寒攥著孩子血肉模糊的小手,一路跟著擔架送上救護車。

「爸爸……聖誕節快樂……」小希望伸著小手,摩挲著白卓寒下頜的胡茬。

是啊,今天是聖誕節。雪花已經化成了祝福,銀鈴還在雲端叮咚。

看到女兒的小手慢慢垂在起起伏伏的小肚子上,蓋上身的醫用被單瞬間就被血染得通紅。白卓寒的心痛到慘碎,滿腹狂漲的郁忿無處宣洩——

「小希望!!!」偏偏唐笙就在這時趕來現場,一路車開狂飆,已經不知道被抓拍了多少罰單。

「我女兒怎麼樣了!小希望!!!」推開人群,她像瘋子一樣追上即將上車的擔架。

只遠遠一瞥,孩子那慘白又骯髒的臉色幾乎叫她心跳驟停。

白卓寒的大手扣上她的肩膀,山一樣高大的軀體投下冰冷斥責的影子。

「你去哪了?」他問。

「我……卓寒,小希望有沒有事!她受傷了麼!嚴不嚴重?」

唐笙抓住白卓寒的手臂,急得淚水亂轉。

「我讓你回家看著孩子的。唐笙,你到底去哪了?」

白卓寒仰起頭,冷冷一瞥,就看到了正站在車邊打電話的白卓瀾!

「卓寒!」

眼看著白卓寒幾步上前就要衝過去。唐笙推身攔住!

那一刻,白卓寒眼睛裡燃燒的東西,再一次回歸了她的陌生和恐懼。

只是唐笙已經不再害怕了。

「你別再動手了!女兒要緊,卓寒我……我們……快去看看小希望!」

「你們兩個,在一起?」白卓寒捏了捏拳,然後堅定地鬆開——

甩手一擊全力的耳光,重重扇在唐笙臉上!

「你知不知道孩子剛才經歷了什麼!你有資格當媽麼?!」

唐笙一個趔趄撲倒,白卓寒的話在她耳邊嗡嗡隆隆的,夾雜著周圍一眾人群的竊竊私語。

吃瓜群眾表示:這是一個水性楊花不負責任的女人。孩子被綁架了,她居然在外面勾搭小白臉。

而站在車後的白卓瀾慢慢放下,他本是在跟高斌通話。

告訴他思思的遺體已經被警方帶走,並且幫他確定了一下有沒有留下什麼目擊痕跡。

他知道自己的出現也許會讓白卓寒很抓狂,所以本打算確認下狀況之後,就一個人先走的。

沒想到白卓寒還是發現了他——

大庭廣眾下直接給唐笙一耳光的反應,更是讓他始料不及的。

「哥,跟她道歉。」白卓瀾說。

「你算她什麼人?」白卓寒冷冷地抬起手,捏了一下幾乎扇到血脈不通的手掌。

唐笙不是有意在地上掙扎著矯情的,她是真的好半天站不起來。

就算是以前誤會還沒解開的時候,白卓寒好像都沒有這樣下重手打過她吧。

「我只是看不慣打女人的男人罷了。」白卓瀾聳了下肩膀,口吻淡淡道。

「你不就是希望看到這樣的事麼!」

「是啊,我就是故意的,又怎樣?我就是想看你你鬥不過我,然後發瘋打老婆是不是?白卓寒,你腦殘啊!」

對白卓瀾來說,事情已經發展到開弓不回頭的程度。他唯一不想的就是把唐笙卷進來。小委屈難免,動手就太傷感情了。

雖然此時的余光中,他瞄著唐笙平靜的表情,眼角甚至沒有半顆委屈的淚。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該沖你來?白卓瀾你受虐狂吧!不揍你就渾身不舒服是不是?」

「卓寒,你別再這樣了。」唐笙站起身,頂著紅彤彤的臉頰,半步移上去擋起那份前所未有的堅決。

她難以想像,要是這個力度打在白卓瀾身上,他可怎麼受得了?

「我們先去看孩子吧,我很擔心小希望。」

此時的白卓寒,在她眼裡就像一頭不得不近身馴養的雄獅。又要像貓科動物一樣順著毛,又要提防他隨時露出的獠牙。

可是,誰叫她入局,誰叫她心甘情願地下注呢?

「那是我的女兒,跟你沒關係。」白卓寒跳上救護車,守著女兒離去。

唐笙愣了幾秒,撫了下滾燙了臉頰。在一眾指指點點裡拉開了車門。

「卓瀾,我先送你回去吧。」

「別管我了,先去看女兒吧。」白卓瀾搖頭。

唐笙微微笑了笑:「沒關係,她有爸爸在,一定會沒事的。」

「阿笙……」

「你別這樣看我,今天我們說的話已經夠多了。我知道我在做什麼。」

唐笙將白卓瀾扶上車,看了一眼還在各種清理的救援現場。

她想像得出那是怎樣一番驚心動魄,也可以理解白卓寒的憤怒,大多只是源於無助和恐懼。

她好不容易寫出來的幸福,不在乎從頭再來一遍。因為這一次,心情和忍耐,都變得有所不同了。

***

「左膝蓋輕微骨裂,小腿腹上傷口長七厘米。已經縫針上夾,孩子年紀還小,恢復周期不會太長。內臟和顱內器官都沒有什麼損傷,但這貓是哪來的?」醫生是跟著急救隊回來的。印象里,孩子救出來的時候還捏著小貓尾巴呢。

「她手上都是擦傷,萬一小動物沒有經過檢疫,感染些病菌就不麻煩了。我建議先把疫苗注射一下,然後留院觀察幾天。

哦,發燒是正常現象,傷口引起的。你們不用太緊張。」

醫生跟白卓寒說話的時候,唐笙就躲在樓梯拐角那裡。聽到孩子沒事,她謝天謝地。

「你回去洗個澡換件衣服吧,我在這裡幫你守著。」上官言把已經困到睜不開眼睛的小蛋放在膝蓋上,「別勸我,我不睡。」

從書煙出事到現在,整整二十四小時了。

從平安夜到聖誕夜,上官言幾乎把腦袋都回憶破了。

他亢奮地清醒著,因為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會開始質疑這到底是不是真的。

白卓寒不知還能說些什麼,大手輕輕按在朋友的肩膀上:「謝了。」

他轉身,沒等電梯,直接往防火梯下去。唐笙沒來得及躲閃,被抓了個正著。

她臉上的五指印清晰可見,眼睛卻比從前更明澈。

白卓寒站在她身邊停了一會兒,伸手到半空,又放下,最後還是摸了摸她的臉頰。

「芳姨在哪間病房?」唐笙平靜地問。

「四樓,只是輕度腦震盪,已經通知他兒子過來照顧了。我會給他們一筆撫恤金,你不用管了。」

「卓寒,其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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