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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他們都忘了,就我一個傻瓜還在原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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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是。」宋辭雲微微頷首,「你也有家人和朋友,也有關心你愛護你,那些捨不得讓你受委屈的人,你用什麼來面對他們?」

「這個……」馮佳期想了想:「我好像,已經沒有那樣的人了呢。這幾年,死的死走的走,看流沙聚散似的。我就是想,為我自己負點責任罷了。」

夜風把馮佳期的長髮輕輕撩亂,她的視線漸漸由模糊轉向了清晰。抬手撫了撫眼角,她仰起頭,沖宋辭雲拘謹地笑了笑:「哈,真不好意思。跟你也沒那麼熟呢,就說這些負能量的東西——」

口袋裡的突然唱響,是助手關顏。

「佳姐你來了麼?阮心的家人到醫院了。不過……」

聽關顏欲言又止的樣子。馮佳期心裡多少也有點數了。女兒傷成這樣,人家父母肯定炸毛啊。

「哦,我這就過去。」拉開車門的時候,馮佳期猶豫了一下對宋辭雲說:「要不我開自己的車吧。已經很晚了,你就——」

「不要緊,我說過要一起去的。」宋辭雲幫馮佳期拉開了車門,「何況,你還要請我吃飯,當我忘了啊?」

馮佳期:「……」

***

「你就是我們心心的老闆?」迎面過來個五十歲的婦女,一句『老闆』差點把馮佳期給懟出戲了。

她知道阮心的父母都在老家務農,有個弟弟高中畢業在打工。

這樣的家庭構成和文化知識結構,沒管她叫『領導』已經很客氣了。

「阿姨,我是阮心的同事。也是她的合約負責人,現在大夫說——」

「你是她的負責人?謝天謝地,還有人管是不是?她這……這是不是算工傷,我們能拿到多少錢啊!」

老婦人臉上焦急的勁兒本來還讓馮佳期滿心愧疚,一時不知該怎麼開口安慰呢。

然而最後這一句話刺耳的程度,要擱馮佳期以前的脾氣,哪管什麼尊老愛幼——起腳就能把她給踹飛。

壓著不悅感,馮佳期極力緩和著口吻:「阿姨您先別急。關於阮心的傷勢狀況,我們有些方案需要跟您商量一下。」

「跟我們商量什麼!她在你這兒受了傷,該怎麼治不是都有保險麼?我們可沒錢!你看看我們家窮的,她爸爸幾年前打工摔斷了腿,她弟弟將來還要娶媳婦——」

阮媽媽咋咋呼呼地說了一大通,看在場人的眼神都有點陰沉。這才發覺自己的態度有點跑偏。於是趕緊擠出幾滴眼淚來,往身後小兒子身上一撲,就開始嚎啕——

「我們心心命苦啊。從小就屬她最懂事,不捨得吃不捨得喝,年紀輕輕就跑到這大城市裡打工補貼家啊。

這是造了什麼孽,給人傷成這樣。都怪媽沒用,媽沒本事,媽真恨不能替你疼呀!

都怪這些個沒良心的公司。把你逼成這樣,也沒有個人管管啊。我們以後。可怎麼活!怎麼活啊!」

這會兒主治醫生也看不下去了,實在懶得跟她們糾纏廢話。於是人家皺著眉頭一揮手,往阮媽媽這裡丟過來一疊手術確認書。

「你們是不是家屬?來簽個字吧!病人的脖頸鎖骨處燙傷嚴重,最好在一周之內動刀植皮。我們會診下來,決定採取病人背部的皮膚,寬十公分,長二十公分。你們要是沒有意見——」

阮媽媽沒聽明白醫生的意思:「簽字?植皮?啥叫植皮?」

「阿姨,你也知道阮心是做明星的,要拍照要演戲。現在臉上受了傷會留疤,影響美觀。只能植皮來試圖修復。

但是這類整形手術,因為病人還在昏迷。所以需要直系家屬簽字。」馮佳期忍著揍人的衝動,耐著性子解釋勸說。

「哦!我明白了!你們讓我女兒當明星,靠我女兒賺錢。現在她臉傷了,你們沒錢賺了,於是就想了這個餿主意是不是?想都別想!我女兒臉都毀了,你們還想切得她體無完膚?!錢都給你們賺了,她出了事誰來賠?還有沒有天理了哇!」

阮媽媽大喊大叫,把確認書揉成一團摔在馮佳期身上。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繼續嚎啕!

馮佳期不想解釋了。這老太婆分明什麼都懂,裝瘋賣傻的故意訛人呢!

「阮媽媽,你要多少錢才肯同意讓阮心接受植皮手術?」

一聽馮佳期說錢,老太太眼睛亮了一下。但趕忙又轉過頭去佯裝哭嚎。這戲演得。嘖嘖,看得馮佳期都想把她給簽下來了。

「阿姨,您先別著急。其實不用采阮小姐背上的皮膚,也有別的方案。」

聽到這一聲言語,幾個人的目光從馮佳期的肩膀越過去。

說話的,是宋辭雲。

「kevin?」馮佳期驚詫地回過頭,就見宋辭雲從自己身後擦過去,逕自走到了阮媽媽和阮弟弟面前。

「阿姨,您剛才不是說,心疼女兒這些年的辛勞,恨不能替她受苦麼?不如從您身上捐贈一塊表皮給阮小姐怎麼樣?

我剛才瞄到一眼病例。她是ab型,萬能受血者。您是她母親,直系親緣移植,排異反應的概率也會很小。」

說著,宋辭雲轉過臉向著一旁的白大褂笑道:「醫生,我說的對不對?」

「當然,很多嚴重燒傷整形者都是這樣。因為身上找不到可以植用的皮膚,全靠親友捐贈。」醫生點頭似斬釘截鐵。想必也是為阮媽媽剛才的表現倍感不爽,正愁不知道該怎麼教訓她呢。

「這……」

一聽這話,阮媽媽有點懵了。

「你們什麼意思啊?是要我的皮給心心?我……別說笑了,我一把年紀了老皮老肉的,怎麼可以嘛。」

「也是。」宋辭雲抬手扶了扶眼鏡,目光一游,落到阮家弟弟身上。

好傢夥,本來挺白淨,顏值挺高的孩子,愣是被他媽給餵得有一百七八十斤。跟個儲蓄罐似的。

「這位小兄弟,是阮小姐的弟弟吧?小伙子看著挺結實的嘛。」

輕薄的眼鏡片閃過一絲狡黠的反光,男人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地勾起老太太的恐懼!

阮媽媽一高蹦了起來,跟老母雞似的護住兒子。

「你們敢!想都別想!誰敢碰我兒子,我……我跟你們拼命!我女兒已經這樣了,你們還敢打我兒子的主意?你們這種公司。就是資本家!法西斯!」

「阿姨,沒有人想跟你拼這個命。裡面躺著的那個,是你的親生女兒。

她的死活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可是在你看來,女兒的價值不過是還能詐出多少油水,供養你們這一家吸血鬼罷了。

其實外面的人再陰險再狡猾,都比不了你們帶給她的絕望和壓榨。

你要是還有一點點良知,就把你這個靠吸女兒血養肥的兒子貢獻出來。」

宋辭雲可沒指望自己的話能讓老太太幡然醒悟。像這種重男輕女根深蒂固的思想早就融在她們理所當然的血脈里了。

宋辭雲甚至不認識阮心,但是他覺得這種姑娘不占少數——都是不知不知覺的,就把自己肩上的單子挑得那麼重。

馮佳期不也是這樣麼?

男人這一番話引起了現場所有旁觀者的共鳴,有個嫉惡如仇的小護士早憋不住了。跟著煽風點火道:「劉醫生來不及了,病人現在血壓很低,可能需要輸血哩!是不是有家屬在?」

阮媽媽一聽就麻爪了,一會兒要皮一會兒要血的。再這麼下去,寶貝兒子的骨頭不都得給拆了?

手忙腳亂地撿起那張手術確認單,老太太寫了個歪歪扭扭的名字,然後拉著兒子頭也不回地走了,也沒敢再提要賠償的事。

醫生說,等兩天後炎症消下去一些就可以準備手術了。

雖然這只能算是拆東牆補西牆的被動方案。

阮心是藝人,脖頸和臉頰上的燙傷已經很猙獰了。若是再從背上割下

皮膚,留下地毯那麼大的疤。那以後豈不是三百六十度硬照全是死角了?

如果她的媽媽和弟弟還有一點點良知,哪怕一家人一人願意捐獻一小塊——

當然,良知是個好東西。不能指望人人都有。

離開醫院的時候,馮佳期臉上的表情依然沉鬱。

宋辭雲問她要不要緊,她佯裝笑容搖搖頭:「沒事,去吃飯吧。」

「你要是沒胃口的話,不用勉強。」宋辭雲拉開車門坐進去,馮佳期恍惚著扣安全帶,扣了幾下都沒插進去。

宋辭雲幫她,不經意地碰觸了指尖——馮佳期的手竟是那麼的涼。

「手涼——」

「你是不是想說手涼的女人有人疼?」馮佳期又想吸菸了,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最近癮特別大,「呵呵。別對我說毒雞湯了。我最不吃這口呢。什麼愛笑的女孩運氣不會太差之類的,我覺得都是放屁。運氣太差的女孩是根本笑不出來好麼?哈哈哈!」

馮佳期笑了,一手捏著快揉爛的菸捲,笑得咯咯咯咯的,跟吸了笑氣似的。可是眼圈很快就紅了。

一整天下來各種不堪的打擊都沒能讓她流下一滴淚,這一刻,她仍然相信自己可以摒得住。

「抱歉,我就是覺得……阮心跟我也挺像的。

但我比她幸運多了,你看我沒爹沒媽,沒人管多自在?

所以她那才是真無奈,我……是真活該。我……對不起kevin。我今天,可能真的不想吃東西了……下次行麼?下次我請你吃兩份。」

「我送你回家。」宋辭雲發動車子,同時擰開了車載音響上的一首外文民謠。

馮佳期靠在副駕駛的座椅,徐徐晚風伴著眠,一會兒就睡著了。

到樓下的時候,宋辭雲沒有忍心立刻叫醒她。而是稍微調亮了一點燈光,取出座椅後面隨時攜帶的素描本,用一支碳素筆塗抹了一副速寫。

五分鐘完工,很熟練。大概是因為,他不是第一次畫馮佳期吧。

後來馮佳期醒了,單手一蹭。一小滴口水黏糊糊的,讓她頓時紅暈了雙頰。

「我……睡了多久啊?」看看上的時間,馮佳期伸了個懶腰,「真不好意思,怎麼不叫醒我呢?」

「沒關係,我正好在check郵件。」宋辭雲把素描本扣下來,不想讓馮佳期看到裡面的內容。

「check郵件?」馮佳期睜大圓圓的眼睛,「你才剛上班,outlook都沒裝呢,哪來的郵件?該不會是——嘿,投簡歷是不是?你現在已經是我的人了。你可不能吃著碗裡望著鍋里啊!」

「我已經是……?」

「不不,我是說你是我公司的人了!」

宋辭雲笑笑,拉開車門下去。轉到另一側,再幫馮佳期開門。

「放心,我就是戰死都不下火線。」

馮佳期:「……」

她發現宋辭雲偶爾也會開玩笑,毫無預兆的,就像從口袋裡變出糖果的驚喜。

頭頂高層公寓的寂寞,沒有一盞燈的等待。

但馮佳期突然覺得,有個活人送自己回家的感覺,也挺好。

宋辭雲坐在車裡,一直等馮佳期陽台的燈亮起來才放心。

「宋先生,人已經到了。」正要離開前,阿泰的電話打進來。

「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我需要帶多少人?二十個夠不夠?」

「又不要我們動手,帶那麼多人幹什麼?」宋辭雲看了看時間,九點過一刻。他想了想,說「前門後門和北門,一邊守兩個堵住路就行。另外——」

「還有什麼吩咐?」

「再幫我帶份炒飯。」說話間,宋辭雲的肚子咕嚕了一下。

「蛤?」

「蛤什麼?我沒吃晚飯不行麼。」

「你不是跟馮小姐出去的麼?難道……」

「要你廢話!」

明晚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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