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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阿笙,再陪陪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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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寫意說,他用了一整年的時間,把無所不能的偶像形象打造在小希望眼中。

可不是想要有天在她父母哭天搶地的呼救里,狼狽死去。

唐笙,白卓寒,你們能給我留點尊嚴麼?

「寫意!寫意你堅持一下,我馬上救你出來!」

唐笙跪在男人灰敗的容顏之前,挽起袖子就要推移壓在他身上的殘牆斷垣!她從沒像現在一樣意識過自己的無能為力簡直讓人討厭!

廢墟堆疊成丘,血氣彌著晨霧。

馮寫意你不是說你是驕傲的兔子麼……明明,你才更像烏龜。

「阿笙!不要這樣!」白卓寒扯住理智近乎喪盡的女人,「你弄不了這個,一旦倒塌會給他造成二次傷害的!我已經通知救援隊趕來這個方位——」

磚瓦搖搖欲墜,哪怕多餘一粒塵埃的重量都可能成為他生命流逝的催化劑。

而他們能做的,只是看著,看著他的呼吸一點點羸弱。

身下的鮮血細細綿綿,低潤泥土卻開不出花。

唐笙伏在地上攥著馮寫意唯一的一隻手,恨不能用淚水再次灌溉一次重生。

「寫意……對不起……我不是要故意跟你說那些話……」

唐笙忘不了那天在醫院的天台上,她與馮寫意之間最後的對話——戛然止在,我的世界,永遠不許你踏足之上。

「我為什麼要說那麼混蛋的話……寫意……你本來就是個壞人,一直做壞事不好麼?為什麼……你答應我要好好照顧小希望,不要讓他涉險,不能讓她恐懼。如果沒有你…...她未來的心靈,我要怎麼去治癒?

寫意……你睜開眼睛好不好?只要你活下來。哪怕……哪怕將來你要娶小希望,我都同意!真的,你醒醒啊!」

陽光攀上山頂,金色沐浴殘垣。

馮寫意堆疊在爆破後的一片廢墟中,神情從容淡然得就如睡著一般。

唐笙覺得,他的夢境一定非常另類。愛與恨,都能編織出斑斕的顏色。

他的臉頰貼緊地面。而前方距離半寸多點的泥土裡,扎著一顆單薄的小草。

小草偶爾會有節奏地抖動著。這讓唐笙相信。馮寫意還在微弱地呼吸。

他的唇乾裂開涸,濃密的睫毛就好像被灰塵壓得重千鈞。

曾幾何時,精緻如刀刻玉磨般的容顏,就這樣滾在血污和塵埃里。快把他整個人包裹成風化的頑石了。

唐笙撫摸著他冰冷的臉,如果他知道自己臨走的時候是這樣一副儀容,心裡得多難受啊?

「我去打點水!」不遠處就是小溪,唐笙起身就要過去,卻被白卓寒按住了:「我去吧。」

「還是我——」唐笙剛想堅持一下。突然覺得握在手裡的指頭動了動。

「寫意?!」

「阿笙……」氣若遊絲的生命力,喚出女人的名字卻還是一如既往地溫柔。

「寫意!」唐笙低下身子,附耳湊到他滿含血腥的呼吸旁,「你堅持住,馬上就會救你出來了!」

救援隊的人已經到了半山腰,唐笙隱隱約約能看到灌木紛繁著攢動。

她立起身就要往那邊跑:「這裡!!在這裡!」

「阿笙……」馮寫意用盡全力牽住唐笙的衣角,「陪陪我……」

「我……」唐笙跪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撣掉他臉上的灰塵。「我在……我在這裡,寫意!

別怕,我陪著你…..」

哪有什麼英雄氣短,什麼慷慨淡然,誰都只有一條命而已啊。

所以人最可貴的,是明明貪戀生存,卻義無反顧地做出犧牲。

在小希望面前書寫的童話,用勇氣對抗掙脫,用魔法美化殺戮。

像一個戰無不勝的神,強大到不知恐懼為何物。可是阿笙,在你面前……我究竟有沒有權利可以脆弱一點點?

哪怕一生,只有這一次。

「阿笙,就算你……從來沒有愛過我……這一次,騙騙我好麼?」

「誰說我沒有!」唐笙摩挲著他的臉,沁出他不再堅強的淚水,「愛情是忠誠的,卻不一定是唯一的。

寫意,我們只不過是走在了不同次元的兩條路上。也許,在那個世界的唐笙,愛你愛得一樣發瘋!」

馮寫意笑了笑,唇角牽動著開裂的傷口,仿佛在用鮮血澆灌生機。

他抽了抽手指,反握唐笙的掌心。最後,將一枚小小的金屬環套在她挖土挖到血淋淋的食指上。

這是戒指麼?唐笙想:馮寫意一定想過要送自己一枚戒指的,以他這麼完美主義的性情來看。這樣一枚簡陋到近乎易拉罐拉環的戒指,簡直會讓他死不瞑目吧。

可是,唐笙收下了。

馮寫意,你要是魔鬼就好了。如果一枚破戒指可以封印住你的靈魂,那你能不能永遠做我女兒的召喚獸?

「寫意……我戴上了,你看。我收下你的心意,你也聽到我的祈禱好不好?就像我當初中槍垂死堅持在你懷裡一樣,我在那麼危機地關頭創造奇蹟,不僅為了我女兒,為了白卓寒,我也是在為了你——為你可以不要帶著遺憾義無反顧地投身地獄!」

「我教小希望,第一條聖戒就是不能撒謊。可惜了……有你這麼會騙人的媽媽,早晚帶壞了呢……」

「我沒騙你……寫意,我沒騙你!」

唐笙終於學會撒謊了,一邊撒謊,一邊可以無所顧忌地看著別人的眼睛。

她怕自己只要有一瞬間移開目光。眼前男人就會失落地咽下一口氣。

馮寫意,我何德何能讓你如此守護……

白卓寒回來了。赤手空拳也沒有容器,他只能用外套浸濕,水淋淋地擰過來。

唐笙捧起兩隻手,淋著他絞乾瀝出的清冽溪水。

她認真地給馮寫意洗臉,涼意絲絲衝去他容顏上污穢的泥土和血跡。

唐笙眼前突然重影了教堂聖殿裡的那枚白百合洗禮盆——

「寫意,小希望受洗過麼?」

清水滌去塵埃,落定了男人更加沒有血色的臉。

可是他的眼睛卻漸漸睜不開了。也許是升起晨曦後的陽光太刺眼,也許他只是真的不想睜開了。

「啊,有啊。像洗貓一樣不老實……」

唐笙掛著淚痕笑了,想起給糖糖洗澡的時候,那叫一個三觀滾地毀啊!人家都說布偶是最溫馴的貓。但所有的貓無一例外,只要一洗澡那就不叫貓了,叫吾皇!

「以後我們還要帶她來受洗。她七歲塑戒禮,十六歲的成年禮……我……寫意,你說……上帝會一輩子保佑她對不對?上帝愛著所有的孩子,不會怪我們太貪婪——」

「寫意,你說是不是呢?」

「寫意……」

唐笙滴落手心裡最後的一點溪水,像人魚的眼淚萃取成珠。水珠從馮寫意的鼻尖滑下來,茲灌了面前的那棵小草。

草彎彎的,靜靜立住,不再動了。

「阿笙……」白卓寒將唐笙緊緊摟在胸膛上,收起辛酸的眸光,斂下不知該怎樣傾盡安慰的溫柔。

「阿笙,他已經走了……」

***

「小希望,以後這裡就是你的房間了。」

唐笙推開一扇粉色的房門,裡面重新裝潢了糖果色的童話天地。蕾絲蚊帳公主床,漂亮簡約的貓走廊,長著翅膀的小天使貼了一圈牆紙,雪白的獨角獸風鈴就像裝進了某個人的靈魂,風一來,就表示他正在放哨和守護。

「小希望看看,還缺點什麼?爸爸給你買。」白卓寒蹲下身,捏了捏女兒粉嘟嘟的小臉。

真好,還是自己生的捏起來舒服哇。

短短半個來月,卻已如境遷了多少桑田。本來以為帶回自己的女兒後,所有痛苦和不安都會被治癒的小天使慢慢撫平。

然而白卓寒和唐笙一樣,開始越發矯情地想念小白糖了。

王翠翠帶走孩子以後就再也沒有消息了,他們沒有刻意去打探,只當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這會兒小希望眨著好奇又新鮮的大眼睛。拎著裙擺,撅著小嘴。

白色的小皮鞋踢踢踏踏地在房間裡轉了一圈後,她小手一指,衝著唐笙和白卓寒笑眯眯道。

「這裡,還少個椅子呢!馮叔叔每天晚上都會坐在這裡給我講故事。」

「好。」唐笙心裡一算,招呼芳姨把客房裡那個懶人沙發給端了進來,「咱們先放一個簡單的,等周末,媽媽去給你買個漂亮的。」

小希望搖搖頭:「馮叔叔不喜歡花花綠綠的,他說太娘炮了。什麼叫娘炮啊?」

唐笙和白卓寒無奈對視了一下,他們覺得馮寫意的教育系統很不穩定。

有些詞彙,恩,稍微有點超綱。

「媽媽,爸爸,馮叔叔什麼時候來看我呢?」

孩子的心靈純潔如霜。而往往越是不知情的童言無忌,越是如刀如梭。

「小希望,」唐笙俯下身,把女兒抱到窗台上,「你看到那顆星星了麼?」

夜幕如斯,秋衣清涼。

唐笙知道自己的童話永遠美不過那個男人,她只能盡力而為了——

「馮叔叔就坐著他的飛船,飛到好遠好遠的地方去了。」

「那他什麼時候回來?天上那麼冷,又沒有好吃的東西。」小希望擔心地皺起眉頭,「為什麼要離開小希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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