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阿笙,再陪陪我(2/2)
「那他什麼時候回來?天上那麼冷,又沒有好吃的東西。」小希望擔心地皺起眉頭,「為什麼要離開小希望呢?」
「他,」唐笙求助地看了白卓寒一眼。
「因為馮叔叔已經幫小希望找到爸爸媽媽了,」白卓寒走上去,擁住她們母女,「因為……這世上還有好多孩子像小希望一樣需要幫助。馮叔叔去帶他們找爸爸媽媽。」
唐笙覺得,白卓寒的解釋實在有點太高大上了。馮寫意是個愛恨如此分明坦蕩的人,從來不屑於擁有高大上的三觀。
這麼高的帽子,呵呵,他會覺得累贅又虛偽的。
可是。孩子的心靈必須美好。這也是馮寫意最後的希望吧。
「那如果我很想他怎麼辦呢?」小希望扁了扁小嘴,眼睛淚汪汪的,「他還答應了我好多事,都沒來得做…」
「沒關係,我們可以給他寫信啊。只要小希望乖乖的,好好吃飯好好睡覺。馮叔叔知道以後,一定會在每年的聖誕節給小希望回信,還送你很多禮物。」唐笙用力呼吸了幾下,回屏淚意。
「我不要禮物。小希望就想馮叔叔好好的……」胖乎乎的小手環住唐笙的脖頸,小希望把臉埋在她肩膀上埋了好一會兒,「爸爸媽媽,我們一起來祈禱吧。」
將將把孩子哄睡,唐笙紅著眼睛頹然跌回到大床上。她忍著沒有再掉眼淚,事情已經過去半個月了,揮散不去的那一幕幕早已銘心刻骨。早就成了連哭泣也宣洩不掉的烙印。
唐笙只記得自己很不爭氣。
當救援隊挖出馮寫意的身體時,她哭喊著要撲上去再看他一眼,然而還沒跑出兩步就虛脫昏倒了。
當晚就因連日焦急奔波而復發肺病,高燒了三天半昏半醒。
等身體康復,意識清明了以後。她才知道自己再一次錯過了馮寫意的葬禮。
回國後的第二天唐笙就去見了馮佳期。
姐妹二話沒說,連悲傷的表情都吝惜了起來。
「我哥就是這種人嘛,連去死都他媽的裝逼不重樣。」馮佳期用指尖斂去淚水,笑得又痞又氣,「無所謂!反正我當他沒活過,壓根不用再傷心。」
後來白卓寒告訴唐笙。馮寫意根本就沒有葬禮。他是喀斯特爾教堂的最大讚助商,早已把遺囑什麼的都留在那裡公正過。他給小希望留了一筆豐厚的教育基金,一直供她念完大學。
當然,前提里的話有一句——聰明的孩子不一定要熱愛讀書,如果有天她更想要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業。
拜託你們兩個望女成鳳的父母,別對她逼迫壓抑的太辛苦。
自己用生命守護了她的天真和純淨,不是為了讓她有天被壓力和苦難逼成狗的——唐笙,至少不要變成一個像你那麼多愁傷感的傻女人。
而馮寫意的身後之事。全由教會一手安排。
人人都說他是個信仰堅定,樂善好施的大善人。
可是唐笙和白卓寒覺得,馮寫意要是聽見了,一定從棺材裡爬出來撕逼。
他最不喜歡別人說他是個好人了,而事實,他也並不是。
「其實我非常不喜歡他這樣的人,太極端了。」白卓寒的評價很中肯,「惡的時候不擇手段。善的時候一樣也是。」
可他終究守著男人之間的承諾,拼出性命而守護了小希望的安全。
白卓寒是很後悔。當初,就不該讓他扯上這件事。
人一旦有了搏命的理由,不做出點驚天地泣鬼神的事都對不起『馮寫意』這三個字。
「卓寒,」唐笙背過身去,眯著眼唏噓一聲。「如果我說,我到現在心裡都很難受,你會不會不開心?」
「會。」白卓寒倒是坦誠的很:「為自己的妻子戰鬥。為自己的女兒守護,本來應該是我的責任。可我卻什麼都沒有做好。
是我的失策讓你有了這個為他緬懷為他難受的機會,我……是為我的無能為力而不開心。」
「卓寒,你別這樣說。」唐笙翻了個身,雙手環住白卓寒的腰。微微蜷起膝蓋,她把自己整個貼了上去。
「沒關係,他可以在我們之間……存在一段時間。因為接下來的事,我會做的漂亮些,讓他後悔為什麼要……退場那麼早?都看不到我身為男主那麼華麗的逆襲,不覺得很虧麼!」
「卓寒,我知道你也很難受……」唐笙輕輕張開嘴,咬了咬白卓寒的背。
健碩的肌肉抖了一下,白卓寒頓時握住唐笙從後面搭上來的手。
只有她的溫度,才能為他擋一擋噩夢了。
白卓寒覺得,自己好像一直都在做讓自己後悔的事。這個設定,也是沒誰了!
凌晨已至。曇花向晚。
白卓寒不得不承認,此時的自己,除了決心早已備好,其餘的依舊雲裡霧裡。
剛回國的前幾天裡,通過對馮佳期口供的分析,警方還算給力地找到了當初白天翼僱傭的那批綁匪。
他們老實交代了白天翼當初的一整個計劃,但犯罪行為在法律上界定為終止。
至於負責對付馮寫意的那三個人最後怎麼會弄出命案來,不得而知了。
因為他們都死了,白天翼也死了。
「也許是他們中途改變了主意?沒等到白天翼的指令,就想乾脆自行開始訛詐。馮寫意在反抗的途中……」這幾天白卓寒一直在試著找到一種合理的邏輯,但無論哪種說法都牽強。
「那麼ruita呢?為什麼ruita也死了?」唐笙也睡不著,只有暫時收拾一些理智,才能讓她不要總是在噩夢裡回憶那天那時的情境。
「難道ruita最先發現了情況,為了救人,跟三個歹徒搏鬥的時候同歸於盡了?可是……」
如果只是在救人和搏鬥中發生了這麼慘烈的後果,那最後爆炸的那顆手雷又怎麼解釋?
痹的馮寫意。都到最後了怎麼不把當時的情況說說清楚,兒女情長的幹什麼!
白卓寒越想越覺得無法說服自己。鑑於案件動機的性質,四個人的遺體已經被當地警方立案後焚燒火化。
官方都是這個套路,誰不想快點結案萬事大吉呢?
白卓寒心有疑慮。他想打個電話給高斌再去交涉一下,看能不能拿到些內部資料。剛抓起才意識到……高斌已經不是他的人了。
空落落的心凝聚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決絕之力,既然沒有任何人值得相信,那就把一切格局打亂,從新開始好了。
身前的唐笙呼吸開始平穩起來。白卓寒心疼她連日無法睡安穩的辛苦。怕今夜註定失眠的自己再打擾了她。
於是男人爬起身,上到天台裝會兒逼。
夜已經深了,唐笙用來騙小希望的那顆星星這會兒根本找不到。馮寫意這個賤人也不知道究竟在哪偷笑。
白卓寒沒有告訴唐笙。當救援隊挖出那傢伙時,一針腎上腺素重搏了他的心跳。
在上帝與死神賽跑的途中,他對自己說。不要葬禮不要緬懷,不要去確認他什麼時候離開這個世界。
無論他能不能擁有萬分之一的幸運,生或死,都不會再出現了。
死了。他只想快點轉世,前塵皆忘。活著,也僅僅是活成滄海一粟的陌生人,也必不打擾。
沒有守護也不會變成天使,人總有累到想放下執念的那一天。
白卓寒覺得,這樣的結局已然最好。他甚至比小希望更願意相信那個童話——馮寫意變成蝴蝶,啊不,乘著飛船飛走了。
因為。對一個敵人的愧疚要遠比對一個戰友的緬懷更心痛。
白卓寒不由地想起了白卓瀾,今天的自己是有多希望親手捏死他?那麼將來如果有天他也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時……
「卓瀾……」白卓寒打了個電話過去,對方迅速的接聽讓他差點忘了現在已經十二點了。
卓瀾從小就是個努力的夜貓子,半夜不睡覺是常有的事。
「你找我?」
白卓瀾的聲音又澀又啞,聽起來像感冒了。
其實他只是打了一針升白針後,肺部感染得更厲害。連科比都送走了,因為小南說,狗身上的毛髮塵埃太多。
而白卓瀾的身體受不得一點感染……
「我聽向紳說。你授權把公司聖誕季度的新品藥妝資質賣給了競爭對手。」
「哦,消息挺靈通的。」
白卓寒咬咬牙:「你又沒想瞞我,光明正大地跟我對著幹,是不是特別有成就感?」
「哥,」白卓瀾叫了他一聲。
這一次,白卓寒並沒有激動地打斷他的話。
「我就是想做點,你做不到的事。」
「行,那我們就……看看誰笑到最後吧。只要別再動我的家人和朋友,就算有天你輸得一無所有,我還是你哥。」
「……」
「另外,爸說他想跟陸姨復婚,然後帶她出國。他把自己手裡的百分之三十股權授意一家律師事務所公正。我們兩個,誰贏了就是誰的了。
臨走前,我們大家跟他一塊吃個飯吧。畢竟,白家就只有我們三個人了不是麼?」
「好。」
「不用覺得尷尬,朋友們都在場。如果你覺得有些人無法面對,就少做點孽吧……」
「好……」白卓瀾咳嗽幾聲,掛了電話。
白卓寒心思戚戚,最後忍不住抽了一支煙才回房。
他以為唐笙已經睡了,其實——
從他剛剛離開後,唐笙就起來翻找查詢引擎。
馮寫意送給她的那枚指環,她這幾天來都當護身符一樣留在身邊。
然而就在昨天晚上,芳姨不小心弄壞了買菜的包,上面的拉鎖被她扯斷了。唐笙腦中一閃靈光,她突然意識到——馮寫意給她的並不是什麼戒指,而是一枚衣服上的裝飾拉環!
這是誰身上的東西呢?!
馮寫意的生死貓咪一如既往地留懸念,結局的時候會表示一下滴。明天十點見,如果十點起不來就下午一點更,年終對帳太忙,累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