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 媽媽只有你們,爸爸還有天下(1/2)
「今晚回家麼?」唐笙給白卓瀾擦完手和臉,白卓寒正好進來了。
「嗯。」白卓寒表示,他剛來。
其實唐笙不願戳穿他,車子分明在醫院的停車場那,都落一層薄薄的雪了。白卓寒在躲她,唐笙不是感覺不出來。
但他們是夫妻,日常生活里需要共同承擔的責任,誰都不能逃避。
他們還是要輪流給小希望講故事,輪流過來照顧白卓瀾和他那只可憐的小東西。
有時候一個回去的晚了,另一個會抽空燒上一點飯菜。食不言寢不語的,跟室友似的。
卓瀾的兒子小名叫小木頭。
白卓寒說,沒有人期望他真能成材。將來會雕琢成什麼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反正賤名好養活。
「你不是,要去接毛麗麗麼?還不走?」白卓寒看了看時間。
「馬上走。」唐笙把白卓瀾的手放回被子裡,眼睛只是不經意地在氧氣管上停留了須臾。她頓了頓,又問:「那你呢?要不一起去?」
白卓寒冷笑:「唐笙,我不會拔他管子的。何況,你以為你這麼看著我,就能盯住麼?」
唐笙:「……」
「那我走了。哦,對了,我下班前聽說,明天一早公司臨時召開高層董事會——」
「你不用參加。」白卓寒說。
唐笙點點頭:「我知道。我就是想問問你,做好準備了麼?」
「你覺得呢?」白卓寒背過身,拉上窗簾。
明天的會議,白正方白信方都會到場。他們是白瑞方的哥哥和弟弟。
表面看起來是對白氏聖光集團新一年發展戰略目標提出一點看法和意見,但誰心裡都明白,他們葫蘆里到底賣什麼藥。
唐笙明白,白卓瀾最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白家老宅的兩具屍骨重出江湖,白靖瑜的身份和殺人動機大白天下。
好好一個正月年,他被通緝到東南亞那裡,根本無法入境。
但是,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老狐狸,一早就把手裡近百分之三十股權拋抵了出去。現在好了,一群禿鷲一塊肉。這塊無主之地,想要的只怕不止一個人。
唐笙不知道白卓寒打算怎麼做——
如果按照她對這個男人以往的了解,白卓寒的骨氣和尊嚴會讓他不屑於去爭奪這份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但是現在,她一點都不了解他了。
***
病房瀰漫著萬年不變的消毒水氣,滴答的儀器把線條拉得高高低低。
白卓寒坐在與病床距離略顯尷尬的位置里,以一種連自己都猜不透的心境,來審視這樣子的白卓瀾。
分明一切都在按他的計劃進行著,可是他的喜悅和唏噓,不能說給唐笙聽。因為唐笙還沒有出局。
那麼除了白卓瀾。還有誰能分享他此時的心情呢?
「那五年來,我從沒試著去懷疑過你。可笑的是,現在你真的變成這副樣子了,我卻一直沒辦法踏實相信。」
白卓寒頓了頓口吻,然後將領帶夾摘下來。
像個使壞的孩子一樣,他夾了夾白卓瀾的手背,羸弱蒼白的肌膚上,沒有任何生活反應。
「傻逼,我從小教就教過你。三觀可以正,但別把自己搭進去……
你怎麼,一點有用的東西都不學呢?」
白卓寒放開手,整了整白卓瀾的衣領。他掀開被子,把他蜷曲的褲腳放下——
以前,他從不讓人看他的腿。白卓寒還記得。
「小樹很健康。心臟沒什麼毛病。小南臨走前沒留過話,但如果你徘徊在天堂門口,應該會跟她見過面吧。你負了她這輩子,知道嗎?
所以下輩子,也別再惦記你嫂子了。把自己收拾乾淨點,去找小南吧。」
儀器滴滴聲響,醫生說,他也許有聽覺,也許沒有。
「卓瀾,我多希望你能醒過來,親眼看看哥是怎麼戰鬥的。
那天的酒沒喝完,我……本來也準備了一個秘密想告訴你。
我,根本就不是白靖瑜的兒子。我是白家的人,是白瑞方擺下的一道大棋。
否則你以為如他那般心懷鬼胎了一輩子的人。憑什麼重用我這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外人?又為什麼會在臨終前一次次懇求我,不要手足相殘,放過那個窩囊的二叔和兒女呢?
所以,即便你真的按照白靖瑜的要求,背下所有的罪行,最後甚至賠上性命。他也不會收手的。
卓瀾啊,你早就輸了。這小半輩子,血都白吐了。」
從白卓寒知道白靖瑜復仇的那天起,他就懷疑過這之間微妙的血緣。為這件事,他專門讓上官言跟他父親問了好多當年的細節。當然,上官易知道的也很有限,更重要的,是他怎麼依靠手裡各種信息,完成這幅毀三觀的拼圖——
餘暉和白瑞方是從小一塊長大的朋友。跑商貿,跟船隊,不離左右。
在同海盜對戰的過程中,為搶下這條藍鋯石鑰匙,餘暉重傷落海。留下了這一船足以起家的戰利,和遠方身懷有孕的嬌妻。
楊小曼等不到愛人,只等來了噩耗。
還好白瑞方承諾會照顧她一輩子,並發誓會對她肚子裡的孩子視如己出。
在那樣一個保守的年代,未婚先孕的大家閨秀能有什麼選擇?
就這樣,半年後,白靖瑜出生。
兩年後,白靖懷出生。
楊小曼偏愛長子多一些,白瑞方自然是看在眼裡。
起初他理解妻子難忘故人,但是漸漸的,越來越像生父的長子讓他心裡難免立著一根刺。更鬱悶的是,憑啥自己的親生兒子還還那麼蠢!
楊小曼第一次提出想要白靖瑜繼承家業的時候,白葉溪剛剛出生。白瑞方沒有直接拒絕,而是委婉地找了個理由說——靖宇膝下無子,這個可以緩緩再決定。
楊小曼心裡很急,得知陸巧英再難懷孕就更急了。那時的白靖瑜,一心一意都在愛妻身上——什麼?代孕?滾你奶奶個爪!
於是楊小曼哭著說出了事實,你個傻逼小子,你不是你爹親生的你知道麼?
那時候的白靖瑜心念養育之恩,更沒有那麼執著的權利之爭。
畢竟,他已經叫了白瑞方二十年的父親。
楊小曼見兒子一點不給力,只能自己暗自傷腦筋,想辦法。
同時,白瑞方這裡也有自己的算盤——
要說親生兒子白靖懷不爭氣,那是樣樣不爭氣。
偏偏第一胎生的白天茹,也是個丫頭。
這要是有個孫子多好?他可以名正言順地堵了妻子的嘴。
於是,老太太那邊催白靖瑜生兒子呢,老頭子這邊也催白靖懷生。
可生兒子這種事,又不是說生就能生的。
老頭老太太牟著勁明爭暗鬥呢!
前腳楊小曼找了個趙宜楠過來,後腳白瑞方就弄個了可靠的醫生非逼白靖懷跟盧雲去人工。
白靖懷小夫妻倆也是太緊張,這生孩子本來順其自然的事,被老爺子這麼一弄,差點弄出抑鬱症。第一輪培植了八個胚胎都沒掛住。
白瑞方到底是比老婆狡猾,也不知怎麼就想出來這麼個損招。
他聽派去監視的人說,那個叫趙宜楠的妓女投懷送抱了兩次都沒能成功俘獲白靖瑜,於是乎——
老傢伙腦袋一轉,直接叫這邊的醫生把小兒子的精液樣本給送去了!
他怕趙宜楠不相信,還特意威逼利誘了楊小曼身邊的一個女傭。讓這個女傭跟醫生一塊去,騙趙宜楠說,太太已經幫你搞定大少爺了,快拿到醫院去做了。
只要能生下兒子,給你三百萬。
哦,對了,這個侍女叫阿芳。老了以後,叫芳姨。
白卓寒出生後,蒙在里的楊小曼和趙宜楠自然是很開心的。
白瑞方當然更開心了,而這個秘密,他甚至都沒有告訴白靖懷。畢竟,就他那個慫逼樣,還好白卓寒不是他帶大的!
不過白靖懷和盧雲這裡,沒有了逼迫,心情也放鬆了。第二年反而又得了一個兒子白天翼。
這下子,老爺子樂得跟吃了喜鵲屎似的,做夢都能笑醒。
從頭到尾,就只有白靖瑜一個人冷眼旁觀著這群傻逼。
但他並不在乎,只要陸巧英願意相信他就夠了。
至於白卓寒到底是誰的兒子,算誰的兒子,愛誰誰去。只是沒想到,趙宜楠這個女人這麼難纏,生了個不知道誰的兒子還特麼天天跑他這裡來鬧名分。
白靖瑜起初是哭笑不得的,但趙宜楠鬧得太頻繁,陸巧英也就沒有之前那麼堅定了。
畢竟白靖瑜應酬的多,萬一哪次喝多了真被人家坐檯小姐撿屍體了——她相信白靖瑜,但未必相信男人的下半身啊。
陸巧英是醫生,想要借著職務之便給白卓寒驗了血本不是難事。見孩子果然不是白靖瑜的,這才安心。
要不然。就算她再菩薩心腸,那些年也不可能會對白卓寒那麼好嘛!
那麼問題來了,趙宜楠抱孩子上門的時候,做親子鑑定的醫生可是白瑞方親自指定的。是誰造了假呢?
老爺子摸著白鬍子,笑而不語。
最後他說,靖瑜,就權當卓寒是過繼給你的吧。哄你媽高興高興。
都是一家人,用筷子用勺子,還不都在一個鍋里吃飯?
你和巧英比老二那兩口子素質高,卓寒跟你們,我放心。
如果——
事情就這樣畫上一個句號,不過一場家庭鬧劇罷了。
紙里永遠是包不住火的,能不能真相大白,其實也就是白靖瑜一句話的事。
可如果只是如果,誰能想到餘暉還活著呢?
獨自漂浮在海島上好幾年的餘暉,再次回到t城的時候,得知愛妻已經嫁給昔日的好友。那一刻,他想過不打擾。
憑著手裡的寶藏,他隱姓埋名開創了新的事業。一晃二十餘年,命運終於還是指引著他們相遇在了一次商宴上。
已經出落得瀟灑俊逸的白靖瑜站在餘暉面前,尼瑪跟他年輕時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漂亮的妻子,優秀的兒子,這些本來都應該是他的。
雖然他有錢,比白瑞方有更多的錢。
人總是會貪婪,會不平衡,會巴望著那些別人有而自己沒有的東西。
於是他忍不住現身了。
「小曼,這些年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
「瑞方,謝謝你替我照顧他們母子這麼久。」
「我可以補償你很多,能讓小曼和靖瑜跟我走麼?」
你爺爺的。
白瑞方說老子走南闖北這麼多年,什麼時候幹過這麼癟犢子的事兒?
那天,白瑞方遣散了家裡所有的傭人。
就他們三個,一壺酒,兩碟菜。
小時候就是這樣,兩個男孩出門做生意,女孩總是會燙好一壺酒,炒上兩個拿手菜,送別。
她永遠記得餘暉愛吃辣,卻不記得白瑞方一吃辣的就上火。
這就是愛情與友情的差別啊。
可是白瑞方以為,這麼多年了,就是塊石頭也該捂熱了吧?
沒想到這兩個年齡加起來能有一百歲的老鴛鴦,手一攥,相視一笑。
「瑞方,放我跟阿暉走吧。」楊小曼流著眼淚對他說,「我這輩子,從來都只愛過阿暉一個。」
「如果我說不呢?」
「那你殺了我吧……否則,今天不走,我早晚也要離開的。」
白瑞方沒想殺人,但是他有權利泄憤。楊小曼說她要離開,那我打瘸你的腿行不行?
誰能想到餘暉一見他掏槍就撲上去擋。不偏不倚,中了要害。
楊小曼瘋了一樣衝上來搏命,近乎崩潰的白瑞方除了再扣扳機,還能有什麼選擇?
他把兩人拖到牆裡的時候,楊小曼還沒咽氣。
白瑞方不知道,這一幕——被出差提前回家躲在院子窗外的白靖瑜,看得清清楚楚。
三天後,白靖瑜再一次『從國外出差』回到家。
「爸,我媽呢?」
「跟別人跑了。」白瑞方抱了一壺老酒,窗外泥牆新起了青苔。
一夜間,他仿佛蒼老了好多歲。
「就上次商宴上的海外富僑,叫余什麼來著?」
「你知道?」那一刻,白瑞方眼裡騰出一絲殺氣。
「還真是啊?」白靖瑜笑了笑,「我可不管你們這些爛事兒,反正你養我長大,我就認你當爸了。」
白靖瑜覺得,這是他這一輩子的演技巔峰。
說出這些話的時候,他甚至已經感受到了白瑞方墊在椅背後面冰冷的手槍。
可是又有誰知道,當晚白瑞方出門去買收拾屍體的清潔用品時,剛剛埋進牆裡的母親還沒有完全咽氣——
他想過要救人,想過要報警,可是隔著牆的聲音仿佛擁有來自地獄的魔力!
「靖瑜。報仇。要給我……和你爸報仇……」
多少年來,白靖瑜不敢靠牆站,不敢靠牆睡,不敢一個人面對幽閉的空間。
母親的話詛咒入耳,不把白瑞方在這世上的最後一滴血脈斬盡,他找不到活下去的意義。
「巧英,我……想,把趙宜楠娶進來。」
白靖瑜用了三年時間,終於策劃了一個局。第一步,他需要白卓寒這個兒子。
「那我呢……我呢……靖瑜,你真的,非要走這條路麼?」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
這是多長的一個故事啊。
「卓瀾,你與我,本來就不該是故事裡的人。偏偏要為這些不省心的爹媽買這麼厚重的單。」白卓寒有些累了,但是這些事情不說出來,心都快炸了。
一出生就背負著算計,陰謀的孩子們。
不做點反殺的事,都對不起當年拼命結合成的受精卵!
「你說是不是呢,卓瀾?
你白靖瑜那頭老狐狸騙慘了。你,也被我騙慘了。
你說,我為什麼不把這些事告訴你呢?那是因為我就是在利用你。利用跟你之間的一切矛盾,來麻痹白靖瑜。
我相信每一次把刀子戳在你身上的時候,那老狐狸一定看得暴爽。他以為我一直被蒙在里,被耍的團團轉,所以才放鬆了警惕!
還有白天翼,那個可憐的小傻逼……我的親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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