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 媽媽只有你們,爸爸還有天下(2/2)
還有白天翼,那個可憐的小傻逼……我的親兄弟……」
說著,白卓寒從口袋裡摸出一條亮晶晶的項鍊。沒有月色與星光的點染,它依然精美而純粹。
「這串藍鋯石鑰匙,富可敵國的誘惑。白瑞方殺了楊小曼和餘暉後,也許是出於愧疚,他不敢動這東西,就由著它跟屍體一塊塵封了三十年。
在圍攻烏斯的現場,思思把它從我們手中偷走了。最後卻是書煙在白天翼家的信箱裡找到的。
你看看,那個老狐狸根本就是慣犯,他是有多喜歡玩手足相殘的戲碼呢?」
「卓瀾,你看錯了他,也看錯了我。我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能丟在外面當誘餌,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呢?
所以你是不會怪我的對不對?哥揍你幾下而已,不記仇吧?」
「如果不記仇,你就不要停下心跳」白卓寒把手輕輕搭在心電圖的監控儀上,「如果不記仇,你又怎麼會……得絕症呢……」
這一切,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可能,卓瀾……可能是我的潛意識裡,從來都沒有真的相信過你會背叛我吧。凡是不會背叛的,都是最好的利用工具。
你是這樣,唐笙也是。可是誰叫你們愛我呢?
你們為我付出的一切,其實就是在用我的正直和善念來打臉。
對付像白靖瑜這樣豁出去的人——
豁出去的人你懂麼!二十七年啊,他用了整整二十七年來策劃這場災難!他媽的你今年都還沒到二十七歲好麼!
你憑什麼跟他斗?我又拿什麼跟他斗?可是就算是把自己人的屍體往上砸,我也必須要砸死他!
卓瀾……你能聽到麼?你他媽的能聽到麼!」
若不是因為在室內,白卓寒一定騙自己說是下雨了。
即便真的是在室內,他也可以強詞奪理地說——屋頂是漏水了。
反正,白卓瀾的手背就是被淋濕了。
「卓瀾,你能懂我麼……你能,原諒我麼?如果你能原諒。無論多少年,我都等你醒過來。如果你不願原諒我,就去死吧……」
就在這時,白卓瀾的心跳監控突然發生了異常,滴滴滴滴的報警讓白卓寒好不容易上來的情緒再一次釋然綻放——
那一刻,白卓寒根本分不清自己是在害怕什麼——是怕卓瀾死去?還是害怕他,不肯原諒他呢?
「醫生!看看我弟弟他怎麼了!」
「先生,你踩到他的氧氣管了。」
***
「唐姐!哎呀沒想到你真的來啦!我帶桃桃自己打車回去就是了嘛。」毛麗麗抱著孩子,大包小裹地拎到了唐笙的車前。
「沒關係,反正也沒什麼事。小希望有鐘點工在帶。」唐笙在站口的停車線上已經等了好一會兒,才看到毛麗麗的身影。
「對了,我帶了個人過來,她說她認識你,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說呢。反正——哎呀,韓小姐,這裡!」
說話間,毛麗麗往他處一招手。
唐笙的眼睛很模糊,可能是淚水糊住了睫毛。
這一瞧,那不是韓千蕊麼?
程風雨的太太,上次拎著兩個孩子幫她抓王翠翠的『女俠』。
「唐姐你真在這啊!」
「你怎麼過來了?」
「找你啊。」韓千蕊穿了一身輕便的長款羽絨衣,扎這個利索的丸子頭。
不過這次倒是沒帶孩子跟出來。
「難道是,小白糖有消息了?」唐笙差點成灰的死心,一下子又燃了起來。
「唐姐,咱們先上車說吧。桃桃又尿了,唉!」毛麗麗說著就拉開了車門,帶著女兒鑽進去。
韓千蕊表示,她現在對換尿布有恐懼症,看都不能多看一眼,於是逕自拉開了副駕駛。
「唐姐,你——」昏暗的燈光下,韓千蕊看到唐笙兩眼紅紅的,像是流過眼淚。
「沒事吧唐姐?該不會……先生又欺負你了?」毛麗麗從後排探過頭,關切地問。
唐笙搖搖頭,說沒事。
她旋即抬手擦了下眼角:「只是風太大,沙子吹眼睛了。」
「誒這個耳機?」韓千蕊從車手剎那裡挑起一副耳機,「這不是我家大叔賣的監聽設備麼?配套電子眼用的。」
「哦,我上次去的時候程先生送了我一個。家裡孩子小,有時候跟保姆在家也不放心。」
「喂,有我在你還不放心啊?」毛麗麗佯裝生氣,了腮幫子。
「哪呀,現在早就撤了,我放我先生辦公室里看他有沒有在外面亂搞行不行?」
事實上。這個電子眼唐笙之前都沒用過。
但是前天也不知怎麼的,就鬼使神差地放到白卓瀾的病房裡了。
這種電子設備,能監控也能監聽。
所以剛才她坐在車裡無聊等毛麗麗的時候,把白卓寒再白卓瀾病房裡所說所做的一切,都聽得一清二楚。
***
唐笙吩咐毛麗麗在家安頓兩個孩子,自己帶著韓千蕊,去了外面的一家咖啡屋詳談。
唐笙只點了一杯檸檬水。按照醫囑,再過兩周她該去醫院照照b超了。可是現在,她腦子裡的信息一瞬間爆炸,心裡的名字卻漸漸冷卻。
而對於這個始終沒有期待過的這個孩子,她近乎沒有半點信心想要留下了。
「程太太,你是怎麼遇上麗麗的?」
「蹲點啊。她跟車站報亭的人打聽那女的。正巧,報亭的阿姨是我的線人哈哈。我家大叔說,做這行的光有邏輯不行。得有腳踏實地的人脈。」說起這個,韓千蕊一臉的驕傲,「我把站前站後所有的保潔工,協警,賣茶葉蛋的,就連偷的兩個扒手都搞定了!他們都是我小弟,叫我女王大人——」
唐笙:「……程先生同意?」
「別提那老傢伙。」
起先跟程風雨說起這事的時候,男人對韓千蕊的態度只有三個字『別胡鬧』。
當晚就被韓千蕊趕到沙發上不准進臥室了。
小丫頭紅著眼睛說,我十九歲的時候跟在你屁股後面轉悠,你就只會對我說這句話——你以為我還是個寶寶,然而我都生了兩個寶寶了。
你丫就不能對我有點信心麼?
程風雨的意思是:這跟有沒有信心沒關係,也不是因為怕你惹麻煩。
更不是怕你再出事,韓千洛把我吊起來打?而是,我擔心你啊。
「你擔心我?」
「廢話。你是我老婆,我不能像個男人疼愛女人那樣,疼惜你關心你麼?你惹了禍受了傷,總是我最心疼啊。」
暗戀n年,結婚n年,這是程風雨第一次對阿蕊說這種話。
行了,沙發也別睡了。整個偵探事務所樓上,猝不及防地倒下來一碗狗糧。
「大叔你輕一點!」
「你這個磨人的小妖精。」
「我還是個寶寶呢,雖然我已經生了兩個寶寶了,但我肚子裡還有一個寶寶!」
程風雨:「……」
不過無所謂了,反正韓千蕊的想法是——二十五歲之前生三個!
然後組團帶到莫斯科郊外的田野上冬泳。
「程太太?你……」看著眼前女孩逕自呆笑得跟個傻逼似的,唐笙羨慕而唏噓。她比這姑娘大不了兩歲,心境卻仿佛要比她成熟了一代人。
只不過,人家的眼淚只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嚼著狗糧吞肚子裡罷了……
就像卓瀾和小南。上官和書煙,這世上哪有一對相愛真的是容易的。
「啊,不好意思,走神了。」韓千蕊笑笑說:「這個王翠翠實在太不好找了,幾乎打一槍換個地點。有時候在火車站有時候在汽車站或廣場。你知道乞丐都是有團伙的吧,生面孔不小心踏入別人的地盤要被驅逐,總之就是——」
「這麼說,你這兩個月來真的……」唐笙感激得不知說什麼好,當時以為只是一句無心客套,沒想到這姑娘實在得讓人忍不住好評。
「我答應過你的事自然是放在心上的。怎麼?你是不是覺得,我也就是那麼一說,根本不靠譜呀?」
韓千蕊抿著咖啡,也不怕天黑。跟她哥一樣,喝多少咖啡都不影響入睡。孕期哺乳期都特麼不忌口!
唐笙虛偽地笑了笑,說沒有。
其實明明就有……只不過她現在無法理解的是,聽韓千蕊的意思,王翠翠真的在乞討?
「我家大叔的口碑那麼好,我至於那麼不給力嗎?我本來就打算年後過來找你的,沒想到碰到你家小女僕——」
「麗麗是我朋友,不是我僕人。」唐笙搖頭。
她知道韓千蕊沒有惡意,只是情商有點低罷了。
「哈,不好意思。」說著,韓千蕊拿出一個信封,倒出幾張照片:「你看看,是不是這個女人和孩子?」
照片上的女人穿著墨綠色的軍大衣,懷裡抱著個凍紅了臉的小女孩。
唐笙不會認錯,女人是王翠翠,孩子就是小白糖。
已經兩歲的小白糖跟離開自己那會兒比起來瘦了不少。個子也沒有長高的感覺。
兩隻小臉蛋在寒風中凍的通紅,手背上也一塊塊的都是凍瘡。
唐笙控制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盈濕了眼眶。
「為什麼……她真的帶著小白糖在乞討麼?」
韓千蕊點點頭:「我找到她了,問了些原因,你……別生氣哦。」
看著唐笙越來越嚴肅的眼神,韓千蕊表示,算了,要生氣就生吧。反正她自己一個局外人都已經氣的不行了。
「王翠翠剛離開你們不久,她丈夫就找上門了。」
「她丈夫?」雖然沒有見過那男人,但光憑王翠翠的遭遇,也不難判斷那是一個超級大混蛋。
別說她婆家有多可惡,要不是那男的不知道疼人,至於讓王翠翠受那麼多苦麼?
不過唐笙想不明白,都這個程度了,他找上門還有什麼好事?
「他們兩個說是離了婚,其實手續一直拖著沒辦。那時候王翠翠不是瘋病了麼,他丈夫嫌她拖累,自己躲到遠方打工去了。也沒人管她死活。」
韓千蕊一邊說著,一邊咬牙切:「後來你們不是給王翠翠一筆錢讓她走了麼?她就到老家給買個了小房子,在娘家人附近。然後打算孩子上戶口,這下子婆家人也知道了。說這個錢有人家的一半,婚沒離,法律上叫共同財產。」
「什麼!」唐笙差點失手打翻了水杯。
「說了先不生氣哈,唐姐。你想想看,就王翠翠那個軟弱的樣子,能斗得過她婆家麼?架不住人家三天兩頭地鬧,最後真的就給了一半了事。」
唐笙急道:「可就算那樣,她自己手裡也有個五七十萬。小地方買個房子也不過二三十萬,要把女兒養大綽綽有餘。至於淪落街頭麼?」
「所以說可憐之人必可恨啊。你以為她娘家是什麼省油的燈啊?王翠翠的錢被她男人分走一半,娘家人就說了,說她弟弟今年正好結婚。她一個女人將來還是要嫁人的,不如把房子先給他弟弟結婚——」
韓千蕊說,後面的事我真不想不說了,越說越火大。
「你覺得吸血鬼一旦咬住了一根脖子,不榨乾最後一點,能放開麼?
大弟弟的婚事占了王翠翠的房子,接著她爸又在玉米地里突發了腦溢血,她媽哭天搶地,非得要她把剩下的錢交出來給她爸看病。
王翠翠這是沒辦法了,只能帶著孩子逃出來。一路餐風露宿,孩子之前病了。她急著去醫院,又被黑心醫托給騙了。
最後……」
「可是她為什麼……不來找我們……」唐笙聽得恨,但心裡也痛。
恨王翠翠是如此不爭氣,痛她生於如此悲哀的家庭,苦了那無辜的小白糖。
「她說她找過,遠遠看到你和你先生帶著個女孩。她可能覺得……你們有自己的生活了,不會再願意管她吧。」
唐笙擦了擦眼睛:「她說得一點沒錯,我確實不願意管她。可是小白糖——不過程太太,上次我抓到她的時候,她還很牴觸。那又是怎麼回事?」
「怕你把孩子搶回去唄。她也不是不知道,你和白先生要真鐵了心對付她,什麼理由都能——」
「那她現在為什麼會願意把這些事對你敞開心扉呢?」唐笙很奇怪。
難不成韓千蕊把王翠翠抓起來嚴刑逼供?
「一開始當然不肯了,我都找到她藏身的小窩棚了,她還跑呢。」韓千蕊說。「可是沒跑兩步,就蹲下昏倒了。那孩子跑出來哭著跟我說,說媽媽病了,晚上很疼很疼。我把王翠翠送醫院了,大夫說是卵巢癌晚期。
你說女人一輩子能承受多少次流產啊?她還不到三十歲呢!」
唐笙說不清自己應該以怎樣的一種心情來面對這個消息。
王翠翠得了絕症,她……沒有多少時間了是不是?
「我讓她住院,她不肯。她說,要不讓我來找你,去見她一面吧。」
「我現在就——」
看看時間,已經八點半了。
韓千蕊打了個打呵欠:「要不,明天一早我們一起去?」
「好,程太太,真的太謝謝你了。我回去準備點東西,明早我們高鐵站見。」
唐笙站起身。剛想把照片收拾一下還給韓千蕊。突然目光一轉,發現上面有一個人頭入境。
那應該是個女人,只是半邊臉燒傷十分嚴重。蜷縮在王翠翠身後的牆上,在五花八門的乞丐里,也算是悽慘流的了。
「這誰啊?跟王翠翠在一起?」
「哦,也是個流浪女。跟王翠翠一塊活動,像她們這種可憐人,也只能互相抱團取暖了。我去送王翠翠去醫院的時候,那女的幫忙帶著小白糖上街乞討呢,照顧了半天。我還給她買了床棉被呢。」
送韓千蕊出去,唐笙的心早就不在這兒了。可就是揮手告別的一瞬間,她突然聞到韓千蕊身上的一股特殊香氣。
「程太太,您的香水很特別啊?」
「哈,我沒有用香水。只是海鹽味道。我在家也喜歡海水浴。」
隨便客套了兩句,兩人分離。
唐笙回家,毛麗麗已經哄著兩個孩子先睡了。
唐笙走到小希望的房間,女兒用被子蒙著頭,突然喵一聲,嚇了唐笙一大跳。
「媽媽!哈哈,媽媽被嚇到了。」
「小壞蛋……」唐笙掐了下女兒的小屁股。
「媽媽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還有……爸爸呢?怎麼也不回家呢?」
「小希望,」唐笙坐過去,把女兒的頭靠在懷裡。
「如果有天,媽媽帶你去個地方,跟這裡不太一樣。你願不願意?」
「願意啊,跟爸爸媽媽在一起,小希望哪裡都喜歡!」
「如果,爸爸不去呢?」
「啊?」女兒的小臉輕輕結了一層狐疑,「爸爸不去的話,只有我們兩個…..多寂寞?」
「不會寂寞的,媽媽帶著小希望,還有姐姐,還有弟弟,可能……還有叔叔。」
小希望懵懂地眨著眼睛:「媽媽,那爸爸,不就只有一個人了麼?」
「不會,媽媽只有你們了。而爸爸,守著他的天下就夠了。」
說話間,樓下門開的聲音傳來。唐笙知道,是白卓寒回來了。
明天十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