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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她,是不是離開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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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是爸爸回來了麼?」

「小希望還沒睡啊?」白卓寒進來,唐笙若無其事地轉過臉去。

「爸爸總是這麼晚回來,不怕媽媽跟別人跑了?」唐笙嘶一聲,在她小屁股上掐了把,「瞎說什麼呢?又是誰教你的。」

「可是媽媽很難受的樣子,好像還哭了。」小希望委委屈屈地看了唐笙一眼,然後撩起被子,假裝把自己埋起來了。

只留兩隻大眼睛,萌得不要不要。

唐笙輕輕在女兒腦殼上彈了一下:「閉眼!睡覺!」

然後一關燈,閃身就出去了。

下樓梯的時候,白卓寒捉住了她的手腕。

男人身上有淡淡的酒氣。

他還算自律,沒有喝到醉。

但唐笙一直很了解。白卓寒喝酒,要麼是太開心,要麼是太傷心。

「你又怎麼了?」將唐笙拽到懷裡,白卓寒的大手撫上她的臉頰。

拇指不輕不重地壓著她眼眶,「上次你答應過我,不在孩子面前流淚。」

「沒有,你別聽小希望瞎說。這孩子早熟,心思也敏感。」

沙沙兩聲衣料摩挲響,白卓寒非但沒有放開唐笙,反而將她按壓得更緊了。

唐笙掙扯,掙扯中,白卓寒西裝的內袋裡,調出一小塊——電子器件。

巴掌大小,還拖著數據線。

唐笙倒吸一口冷氣,退後幾步。

終於——

一切都攤開在空氣下了,迅速氧化成淚的咸,血的腥。

「你在卓瀾的病房裡放監控,真的就那麼害怕我會殺了他麼?」白卓寒說。

「可你所做的一切,不就是為了讓我這麼以為麼?」唐笙回答。

「那你,打算……」

「我去工作室,還有一點點試驗沒收尾。」

唐笙從白卓寒身邊閃過,慢慢走下樓梯。

「唐笙!」

看著女人的身影羸弱而堅定,白卓寒停滯在大腦里好久的空白終於開始運作情緒。

「你站住!」

「還有事?」唐笙挺住腳步,卻沒有轉身。

「你為什麼不求我?你可以求我收手,你可以求我不要再繼續下去的。」白卓寒紅著雙眼。在酒精亢奮的作用下,衝動而暴力地將唐笙重新撲進懷裡。

他揉著她瘦削但堅挺的脊背,吻她溫熱卻抗拒的唇。

然後緊緊將她匝在臂彎里,濃重的呼吸,就好像要把她連同欲望一併吞噬。

「我不會求你,卓寒。」唐笙說,「因為你不會收手。我懂你。」

她把雙手沿著白卓寒的肩膀,慢慢併攏在他鎖骨處。唐笙打開掌心,沿著他抽搐的面腮,一點點捧緊。

她端著自己深戀了多少年,又疑惑了多少年的容顏。終於有勇氣打破一切自欺欺人的偏愛,唐笙想——這才是真正的白卓寒啊。

「我不會指責你。也不會拖累你。卓寒,可是我希望你明白。把你逼成今天這副模樣的,從頭到尾,其實就只是你自己而已。」唐笙沒有流淚,漂亮的眼睛依然溫柔,卻十分吝嗇地斂去了治癒。

「你覺得我有罪?那你來告訴我,如果你是我,你該怎麼做!」

白卓寒捏住唐笙的下頜,難以自持地加了幾分力度。在這個女人揉不碎的不卑不亢面前,他永遠是個輸家。

唐笙斂了下眉頭,淡笑:「報警啊。」

「報……」

「這麼簡單的問題,你們賠了多少人命?」甩開白卓寒的手腕。唐笙強硬地揚起高昂的頭,卻逼出了那男人更加失控的情愫!

「唐笙,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當我眼看著女兒一步步爬出絕境,跟死神競速但我卻無能為力的時候。當我看著你被算計被折磨,幾番歷經生死我卻不能陪在你身邊的時候。當我知道你和卓瀾自以為聖母地替我扛著所有壓力,還端著藉口說一切都是為我著想的時候——你想過我作為一個男人的顏面,想過我的尊嚴麼?

我媽被白靖瑜逼死了,我知道我的生父,他被燒得五官都看不見了。而我,近三十年來都沒拿正眼瞧過這個窩囊的老男人!

我親姐姐被我親手送進監獄,我親弟弟在臨死前的半小時,給了我這輩子第一罐啤酒。可是他最後對我說了什麼,我他媽的怎麼都想不起來!

唐笙,你……憑什麼指責我?在這樣一個畸形的家族裡,我的存在從一開始就註定是一場笑話。

我只想活得更真實點罷了……」

唐笙冷靜地面對著白卓寒的咆哮,始終沒有卑亢過分毫動搖。只挑著淡淡的口吻,慢慢地說:「卓寒,你到現在都不明白麼?從來沒有人叫你入過局。是你自己捨不得放手這一盤亂世,是你捨不得放棄惑亂天下的機會,是你忍不住不參與!」

唐笙的眼圈紅紅的,白色的肌膚掛著一圈胭脂色的暈彩。似有一番魔力的韻味,卻始終等不到眼淚點染的動人。

不哭泣的唐笙,讓白卓寒恐懼到了心裡。

不哭泣的唐笙,會把一切都看穿到他心裡。

「卓寒,你骨子裡就是不肯服輸的個性。你是天生的獵者,比任何人都享受殺戮的過程。

你把『利用』這兩個字作為褒義的標籤貼在自己的戰勛簿上。你認為那是你強大而不計後果的成就。

你利用了誰,你戰勝了誰,看起來,就好比你睡過了多少女人一樣值得炫耀。

可你想過沒有?你身邊的人,為什麼越來越少?

因為你做不了一個溫柔的男人,也學不會該怎樣迴避鋒芒。

你只是很享受這種搏殺的快感而已。僅此,而已……

你,也只適合,一個人戰鬥到無敵。」

所以唐笙說,你很強大,但你其實一點都不善良。

白卓寒笑了笑,善良是什麼,能當男主麼?

「你只要告訴我,唐笙。在你心裡,是不是過不去了?我只要聽到這個答案就夠了!」

白卓寒垂下無力手掌,內疚和無助的雙重拷問下,他的心態暫時蛻化得更加不講道理,「唐笙……我以為至少你能懂我……」

「我懂你,但不表示我應該認可你。卓寒。我沒有責怪過你,我依然可以站在你身邊,甚至可以入你的局,作為可以被你利用的武器。

我的才華,我的信仰,統統可以為我的男人馬首是瞻。因為我愛你。可是卓瀾呢?」

卓瀾怎麼辦?我是你的妻子,但我不能不講道理。

「那個用他的前半生,將你奉為榜樣和神祇的男孩。他為你所做的一切,最後換來的只是你一句傻逼。

白卓寒,我若是可以原諒你。卓瀾就太可憐了……」

「唐笙,你是不是打算以身相許,來替我贖罪?」白卓寒冷笑。

他實在想不通,那麼多想要擁她入懷的衝動,為什麼就是忍不住那出口成傷的冷嘲熱諷呢?

還好唐笙已經不會再去在意,那些口是心非的程度還能不能給自己造成打擊。

她笑了笑,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只用特別令人抓狂的語調慢慢說:「白卓寒,這世上有因就有果。我怕我原諒了你,報應會回到我女兒的身上。」

「你——」

白卓寒的心像被一把利刀深深戳了進去,當報應這兩個字,和女兒聯繫在一起的時候。他最軟最軟的弱點,一下子就暴露得毫無免疫。

「唐笙你給我閉嘴!我女兒不會為我承擔報應,我的事,我自己會認。

你要是怕我拖累你,滾遠點就是了!」

唐笙抿著唇,出門。拐到院子後面,進了工作室。

「明天一早你要開董事會,我就不去公司了。約了朋友,出去辦點事。

不一定幾天回來。但是臨走前。我會把新品樣品準備好。

你要不要拿去做個備選,隨便。」

「你——」

話音未落,唐笙就進工作室了。白卓寒發瘋還沒發夠,進去就要砸工作檯。

他搶東西,唐笙就讓他搶。

他撕文稿,唐笙就由著他撕。

最後白卓寒無力地抱著唐笙的肩膀,他咬著她的衣領,由倔強的抽泣,變成失控的淚飆:「阿笙,我以為今天……卓瀾不會原諒我了。我以為他停下了心跳,就是給我最後的答覆。」

「卓寒,你終究還是會害怕的……」

唐笙擁著他,攥著西裝背襟的手,依然疼惜,卻始終猶豫。

「再等我一會兒好不好。我把他們都收拾乾淨,從此,我只做你的男人,只做卓瀾的哥哥,只做女兒的父親!

阿笙……你為什麼不哭?為什麼!」

白卓寒伸手去摸唐笙的臉。水嫩的肌膚上,略有幾顆勞累失調的小痘痘,卻依然沒有眼淚。

「我,為什麼要哭呢?你知不知道,卓瀾他至始至終,都沒有在我面前流過一滴淚。

他津津樂道地把這個死局布畫好。他告訴我,他的哥哥是那麼優秀的人。從小到大,他連為你做哪怕一點點事情的機會都沒有。

車禍時,他用雙腿換你一命。從沒後悔,也不敢以犧牲自居。如果不是當時救援隊的一個消防兵跟高斌是舊識,這個秘密可能永遠都是秘密。

你根本就不會知道,在你還沒有從車禍里醒過來的時候,烏斯就找上了已經殘疾的卓瀾。

他毫不猶豫地入局,為了什麼?

白卓寒,你入局只是為了證明你很強大。而卓瀾,至始至終都在保護你!

他從來沒有放大自己的悲苦和高尚,來試圖碾壓你的自尊。他只是心疼你,你懂什麼叫心疼麼?

他經歷了多少次病危,每一次都做好了無法再從手術室里走出來的準備。

他為了永絕你的愧疚,甚至連想要假裝侵犯我,然後讓你一槍崩了他的戲份都準備好了!

可即使是這樣,他依然沒有在我面前流過一滴淒淒不堪的眼淚。

而我能做什麼呢?我看著他在病痛的折磨下,卻還在為你殫精竭慮的時候。他在我面前病發,一直吐血,我除了能給他送上幾塊手帕,還能做什麼?

後來我想,我不是聖母婊麼?我就對他說,你放心,等有天你哥萬一知道了真相,他不會太遺憾,不會太愧疚。因為有我替他陪伴著你,有我替他做了本該由他做的事。

可是我們誰也沒有想過,你根本就不用我們擔心。你……早就把人生字典里『愧疚』這兩個字,換成了無情。

卓寒,你怎麼下得去手?你對卓瀾究竟是怎麼下得去手的!

我十七歲那年,一個並沒有惡意的隱瞞卻造成了那麼慘痛的後果。你懲罰我,審判我,只因為卓瀾是你最重要的弟弟!

那麼今天,你該給我一個怎樣的理由來原諒你?

就憑你是我女兒的父親麼?白卓寒,正因為我不僅是你的妻子,才不能是非不分恩怨不顧地站在你面前說沒關係。

我還是小希望的母親——

她的爸爸,可不可以是超人無所謂。但他至少。要是一個好人!」

白卓寒沉良久,咬著唇輕吐一聲顫音:「所以,你……不會原諒我……」

「天晚了,我要工作了。」唐笙看了一眼避光室,轉身瞄了一眼門。

白卓寒離開的身影,曾以這個姿態落寞過無數次。

但只有這一次,唐笙覺得心痛已經開始模糊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做到的,一下子就決意得如同失了憶。

她蹲下身,收拾了一下實驗台。然後從藥品庫里挑出了一小包海鹽。

這是韓千蕊身上的氣息帶給她的靈感。

青花藻和藍香混合在一起雖然能夠調出特別持久的香氛,但萃取後沉澱雜質一直有股刺激性雜調,破壞了整體的完美。

如果用海鹽呢?

不管白卓寒還有怎麼樣的計劃。唐笙想,她只能以一個專業調香師的方式,把最後的交代完成到最好的程度。

如果這款香氛成功了,呵呵,好像也不見得能有什麼大用場吧?

就好比她一直以來自欺欺人地以為,她對白卓寒的意義影響究竟能不能改變他的本性一樣——答案當然是諷刺的。

當天晚上,白卓寒一個人在臥室睡。唐笙摟著女兒,在兒童房對付了一晚。

快天亮的時候,唐笙覺得肚子有點疼。像是要來例假的感覺,去洗手間一看,有粉粉的血色。

她也不知道這算是怎麼回事,先兆流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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