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 我依然不會後悔,對你所做的一切(2/2)
「白卓瀾,你以前不是這麼懦弱的人。可惜,你所謂的處處為我著想在我看來根本狗屁都不是。
我已經沒有選擇了。只想站在眾矢之的和風口浪尖上,眼睜睜地看著敵人的箭從哪裡射過來。」
站起身,白卓寒重新為白卓瀾倒了一杯紅酒:「是不是,該輪到我了?」
白卓瀾慢慢坐回到輪椅上,平靜的臉上蛻成如月般的皎潔。
「你問吧。」
白卓寒閉了閉眼睛:「你還愛阿笙麼?」
這個問題,白卓寒以前問過。當時白卓瀾只有十四歲,不到喝酒年紀的他完全是不需要喝酒的。
因為他是那麼的坦蕩,那麼真誠。無論什麼問題都敢直視正確答案。把自己火紅赤誠的內心世界扒出來示人,全無畏懼。
可是這一次,白卓瀾怔了有好幾秒。
最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拒絕回答的東西,往往表達最真實的答案。
白卓寒想,你就騙我一句『不愛』有這麼難麼?你就說一聲,唐笙是你嫂子不是你的菜,有那麼難麼?
「既然這個問題你不肯回答,那麼你要告訴我的秘密是什麼?」白卓寒站起身。慢慢走到窗前。
雪停了,明天一大早,本是答應了小希望一塊堆雪人的。只是不知道,他這雙已經註定要染至親至愛鮮血的手,還能堆出帶著笑容的雪人麼?
「那個男人的屍骨,他不是奶奶的情夫,他是白瑞方最好的朋友,當年在巴爾幹,他們曾並肩作戰。」白卓瀾的話沒有說完,白卓寒便揮揮手打斷:「這個算不得秘密,我知道。我知道白靖瑜是奶奶的遺腹子。
兩人去,一人回。活著的那個,不僅接管了共同的財富。還接管了暗戀已久,但已成朋友妻的女人。
就這樣過了二十年,誰曾想——當年那場修羅地獄裡,爬出死而復生的冤魂。
如果你是白瑞方,你會怎麼做呢?平分家產給曾經的朋友?還回妻兒,讓人家一家三口團聚?還是一不做二不休地,一槍崩掉一個,讓秘密永遠成為秘密?」
「我?呵呵,如果是我,從一開始就不會要別人的女人。」白卓瀾哈哈大笑,「就比如唐笙嘛。好女人有的是,小南一樣可以為我生孩子,一樣對我非常好。就算退一萬步來說,要殺人,那也斬草除根嘛。留著白靖瑜一個活口。你看看,給我們白家惹了多少麻煩事?」
「你倒是聰明。」白卓寒點點頭,再次倒滿酒杯,「這個不能算秘密。所以我必須還要再問你下一輪。認罰麼?」
白卓瀾像貓一樣狡黠地笑了笑:「那你問個輕一點的,我身體不好,真的不能再喝酒了嘛。」
白卓寒想,那就問個輕點的,至少——不打你的臉。
「當年,我們兩個在那場車禍里。你……為了救我。是不是自願把腿截下來的?」
白卓瀾想,高斌那個賤人,果然是不能相信的啊。
抬著紅酒杯的手,微微顫抖不穩。白卓瀾看著酒杯里那張蒼白的倒影,慢慢湊到唇邊——
他不願回答這個問題,因為這一刻他已經深深看透了白卓寒。
這個男人最真實的可怕,就在於此。
白卓瀾是有點欣慰的,他想,自己最擔心看到的那一幕。應該永遠都不會出現了。
所以他認罰。
「你看,我完全可以做到不感動,不愧疚,不領情。白卓瀾,在你眼裡,我憑什麼不能冷血無心呢?」
白卓寒走上前,他把臉緊緊貼在白卓瀾的耳畔,故意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帶點戲謔的口吻對他說:「你贏不了我的,即便把起跑線拉得那麼高。你還是沒有我知道得更多。
卓瀾,你以為你是在保護我。其實,你只是想證明——你也有比我更強大的時候吧。
你把我的女人帶在身邊,與她並肩作戰。表面上看起來處處為我著想,其實你更享受把我蒙在里,自己逞英雄的那個感覺對不對?
你一廂情願地把我當個傻瓜一樣保護在你的身後。只可惜,給我帶來的,就只有更無能無力無助的絕望感!
白卓瀾,我想告訴你,其實這場戰役從很早以前就已經是我一個人的戰場了。你乖乖地給過呆在一邊看著就好。再插手,我就把你這雙手也剁下來,讓你擺著當花瓶!」
白卓瀾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按照規則抿下了幾口紅酒。
「你又輸一輪。這一次,你準備告訴我什麼秘密?」
「呵,你還有什麼是不知道的麼?」白卓瀾無奈苦笑。
他臉上很少有這麼認輸這麼認命的表情,可是他並不後悔。
白卓瀾曾坦白地對唐笙說過——別把他想得那麼高尚,他不是為了白卓寒。只是為了他自己。從一定層面上來說,他的守護和犧牲都是自私的。
因為那個男人,最不能被人觸及的——除了愛人和孩子,還有尊嚴。
「我……」白卓瀾長出一口氣,漂亮的眼睛轉了轉,「那我,就告訴你最後一個……秘密吧。」
也不知是烈酒灼燒的不適,還是自己的身體一次次逼近極限。
白卓瀾單手扶住餐桌,另一手按住胸腔里一波勝似一波的痛楚。
臨出院前,他親筆簽了醫院的無過失責任風險書。因為主治醫生的意思是,我日你姥姥的你這個身體還想出院?
你日吧你日吧,我不僅出院了,我還喝酒了……靠!
「哥,如果不是我身患絕症,真想好好並肩同你共戰。雖然,你可能並不相信我能陪你走到最後。因為,我自己也不信呢……」
白卓瀾說。
十二點的鐘聲響起,窗外簌簌煙花。火樹銀光。
白卓瀾想等這個釋然的微笑,已經等了好久。
就像年少時,拉著哥哥的衣角,不小心用煙花棒引燃了倉庫,卻依然不會心驚膽戰時的微笑。
他一直都相信,強大的哥哥總會有辦法保護他不受傷害。
可是輪到關起門來,該有的責罰卻是一點都不少。
白卓寒說,他的弟弟不懂事,只有他能教訓。很多時候。他教訓起來反而更狠。但是別人,休想碰他一下。
「哥,那我這次……還算犯錯誤嗎?」
白卓瀾的身子慢慢傾倒下去,仿佛支撐他生命力的最後一根脊樑已如窗外破碎的煙花。
白卓寒抱住弟弟的肩膀,分明不用費力就能拎提起他羸弱不堪的重量。
可是當眼前越來越洶湧的鮮血沿著少年慘白的唇角溢在他手上。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遺憾的堅定,守護的信念卻一直不肯隨著黯淡消失。
絕症……
這兩個字比煙花還有衝擊力,一波一波洶湧著白卓寒已經快要飽和的大腦。
「哥,我從沒想過超越你。我只想……活著成為你得力的左膀右臂。可是如果,我連這個機會都沒有了。那你,至少不要為我這個沒用的弟弟傷心……」
「不會。」白卓寒捧住他的臉,鮮血攥滿掌心,「白卓瀾,我依然不會後悔對你所做的一切。」
因為,我生氣的話,我後悔的話,就要罰酒了……
***
生活就像一個怪圈。今年的除夕夜逃過了警署跨年,卻終是逃不過醫院。
這場無邊無盡的詛咒,爆竹去不散,煙花燙不穿。明明已經不用面對敵人了,傷亡依然不歇止。
小希望躺在唐笙的腿上,睡得香香的。
醫生從手術室里出來,告訴他們,這次可能真的不行了。
「開顱後發現,溢血面積要比掃描影像大很多。手術清除十分困難。而且他本身的病症致使凝血功能奇差。要不了多久。身體各項臟器也會開始慢慢衰竭。」
「那如果現在可以找到適配的造血幹細胞,還來得及麼?」唐笙問。
醫生看了看她:「就像我上次說的,合適的移植手術可以做。但是他的併發症……」
「很有可能就真的醒不過來了是不是……」唐笙低下頭,小希望正好醒來。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眯,笑得像個小天使:「媽媽在說誰醒不過來?小希望早就醒啦。
媽媽,今天新年是不是可以穿漂亮的新衣服了?」
抱著女兒的小臉蛋親了親,唐笙用濕巾擦擦女兒睡得口水橫流的痕跡。淑女要隨時保持端莊的風範呢。
「乖,小希望到裡面的休息室陪陪小南阿姨。爸爸跟媽媽有話說。」
小南從來醫院起就呆坐在手術室外一言不發,抱著大大的肚子,臉上平靜的怨念讓路過的醫生病人都覺得心驚膽戰。
唐笙怕她太勞累,也知道她是一刻都不肯離開白卓瀾身邊的。於是跟醫院租了一張病床,堅持要她去躺一會兒。
把女兒送進對面的小屋,唐笙湊到白卓寒身旁。
想要伸手去暖他微微顫抖的掌心,卻被他不客氣地移開了。
「你等這一天,等得也蠻辛苦吧。你早就知道他生病,就是為了準備在這一刻,告訴我不用自責是不是?」
唐笙:「……」
「那真抱歉,讓你失望了。」白卓寒用濕紙巾擦拭手上的血跡,「我一點都沒事。最後一輪戰鬥,還沒有結束。」
「卓寒!」唐笙想追上去,但白卓寒身上那層抗拒的保護膜已經加厚到防爆程度。她被遠遠彈開,就連淚水都無法腐蝕。
就在這時候,隔壁休息室里就聽哇一聲,孩子哭得響亮至極。
唐笙拔腿就沖了進去——
「小希望!出什麼事了!」
「媽媽!媽媽不好了!小南阿姨她——」
明天十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