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 我依然不會後悔,對你所做的一切(1/2)
一院子的警察,高效,嚴謹,動作迅速。已經快把這座好久都沒什麼人氣的老宅子給激活了。
「白先生,我們也是例行公事,多包涵了。」負責行動的重案組警長說話還算客氣,「大過年的誰也不想弄出這種事,還望互相理解下。
我們一大早接到了這封匿名信,是直接送到重案組值班處的。上面提供的信息十分詳盡,直指二十多年前的這一樁冤案。
說是被害者就藏在白家老宅里,我們只能選擇出警。
對你們來說可能有些不可思議,但是——」
唐笙把已經熟睡的女兒抱在懷裡,用她粉紅色的小帽子蓋住兩耳。
這警察口中的話快趕上除夕詭話了。她一點都不想讓女兒聽見『兇殺』『屍首』之類的詞。
「我沒意見。但是這座老宅子並不是我的私人所有物,你們還是問問他現在的主人吧。」白卓寒的態度很隨意,臉上甚至連驚訝的神情都不屑做出。他從唐笙懷裡接過孩子,抬隨手往前指了指。
此時,白卓瀾的輪椅停在玄關口的斜坡頂處。他裹著厚重的深色大衣,眼睛卻像復甦的春水一樣明亮。畏寒,是對冷冬最起碼的尊重。
「卓瀾,有人說家裡有屍體,你一個人在這兒住了這麼久,不怕麼?」白卓寒提聲道。
「屍體而已,哪有活人可怕?」白卓瀾笑了笑,抬起袖子往後院做了個邀請的動作。
「警長,院子裡請。」
轉過輪椅,白卓瀾指引著一對警察繞過這幾棟聯排的房屋。
荒草叢生的後院,飲雪瀝滄的灰牆。
白卓瀾的輪椅咯吱咯吱地碾過新鮮翻土的地表。轉過身。他沖警察點點頭:「就是這裡。」
「阿笙,帶著孩子先到樓上去。」白卓寒把小希望交還給唐笙,要她離開。
「可是——」
「這和你無關。」白卓寒冷冷答話。
唐笙看著他眼裡陌生的疏離,心卻矯情地疼了起來。
「卓寒,你要……做什麼?」
「我說跟你無關。」
唐笙當然明白那些恩怨情仇跟自己無關,但白卓寒是她的丈夫,她有權利知道他為什麼煩躁為什麼難受,甚至為什麼變得陌生。
可是權利是權利,多少人真的堅持過兌現自己的一切權利呢?
小希望累了。剛剛在車上的時候就已經熟睡得像只小貓。這會兒她蜷縮在唐笙的懷裡,小嘴兒嘟嘟地抿了抿。
唐笙將女兒的臉轉到懷裡,卻忍不住寒顫了北風裡乾裂的唇。
順從了白卓寒的意思,她把女兒抱進裡屋,看到小南正挺著便便的肚子。手裡揉著一把餃子面,目光滿是焦躁地看著窗外這一切——
樓下砸牆起泥的聲音很清晰。但是誰也不明白,重啟這份罪孽的意義。
法醫做了初步的檢驗。是一男一女,胸肋骨骼上有彈道擦錯的痕跡。
是中槍死的。
「我搬回這裡的時候養過一條狗,」白卓瀾推著輪椅。從這兩具屍體面前平靜地移過,「有一天晚上,它突然對著這面牆狂吠。仿佛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於是第二天一早,我叫人刨開,就看到了這兩具骸骨。真的挺失落呢,我還以為裡面能有什麼值錢的寶藏呵呵。」
「那麼你當時怎麼不報警?」警長看著眼前這兩句已經損毀十分嚴重的骨骼,吩咐手下的人再多取幾張片影。
「啊,我以為是爺爺的愛好,呵呵。」白卓瀾的回答令一位年輕的實習女警官差點就捂著嘴吐了出來。
「二位。我們需要把骸骨帶回局裡調查。也希望你們能——」
警察的意思很明顯,是叫白卓寒與白卓瀾也跟著走一趟。屍骨畢竟是從白家老宅里刨出來的,當事人沒有一個能脫得了關係。
「警官,你確定我和我弟弟也是嫌疑人?」白卓寒看了看地上的骸骨,表情里泛著不太客氣的嘲弄。
這時候,法醫官說話了。
「從骨齡上看,這兩具屍體在過世時年紀均在四十多歲,骨質已成灰白粉鈣組織。距今,少說有二十餘年。」
「二十多年前的命案,警官您懷疑是我和我弟弟乾的?」
「這……」警官戳了戳法醫,「這是真的?」
法醫擺個不耐煩的表情,用白手套撥了撥一片牆灰,「這裡都快長到一起了,沒有二十年功夫,不可能滲透成這樣。」
「白先生,請問您家裡還有些什麼人?」警長尷尬地輕咳兩聲,轉頭又問。
「有啊,」白卓寒笑著指了指後院祖龕那裡,「您要去看看麼?不是擺在桌上的,就是掛在牆上的。」
大過年的,警察也是日了狗了居然跑到這麼個地方來觸霉頭。
「許警官,今天是除夕夜,能讓我們一家人先過個年麼?」白卓瀾推著輪椅慢慢上前,他的力氣已經很小了,推得很慢。
「無論這到底是誰的屍骨,既然找到了,我們當然也希望事情可以水落石出。還死者瞑目,還生者清白。
但是今天年夜,就留給我們兄弟一點說話的時間吧。明天一早,我答應您,會親自過去配合調查的。把我們能想到的,能猜到的,都告訴您。」
話及於此,警察也不方便再做糾纏了。兩具二十多年前的屍骨,眼前這兩個男人的年紀加起來都沒有屍體死的時間長。
像許警官這種經驗豐富的老油條,一看就知道保不又是什麼豪門冤案,否則無緣無故哪來那麼詳細的匿名信?
他們警察拿著納稅人的工資,是除暴安良保一方平安的,又不是專門給這些有錢人瘤腿子玩的!
拉著悶悶的臉,他大手一揮,叫了句手工。
***
這真是一頓非常難忘的年夜飯。
雖然四菜一湯簡單非常,但整個餐桌上的氣氛都詭異到了極致。
方形的紅木餐桌上,唐笙和白卓寒坐一側,小南和白卓瀾坐另一側。
沉默勾兌了純烈的酒,就只有小希望一個人的笑容才像是年畫裡走出來的。
誰也不知道時間究竟是被怎樣捱壓過去的。每個人心裡都好像憋了好多話,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當小希望打第三個呵欠的時候,唐笙抱著她上樓。
「小南,你也休息吧。」白卓瀾看了看一直坐在自己身邊全程緊張的女孩。
「可是你——」小南搖搖頭,說想陪他。
「放心,我哥是不會把我吃掉的。」白卓瀾笑道:「我們兩個好久沒好好說話了。乖,先上去睡吧。」
小南很聽話。在與白卓瀾相處的這些年裡,她學會最多的就是不要給他添麻煩。因為,白卓瀾已經是個太會給他自己添麻煩的人了。
終於,餐桌上就只剩下兄弟二人了。
暗淡的小吊燈,透著與新年夜格格不入的清冷色調。忽冷忽熱地吹著氛圍。
「哥。」白卓瀾突然提議道:「像以前那樣,我們行酒令吧。」
說著,他將兩隻杯子倒上紅酒,其中一隻端給白卓寒。
「還像以前那樣玩?」白卓寒看了一眼酒杯,真可悲,等到弟弟終於想對自己說真話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居然還是——這酒里有沒有被人下過毒。
原來信任,真的就像一張揉皺了的白紙,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再恢復原狀了。
白卓瀾點頭,「對,我們問對方一個問題。要回答就必須是真話。當然也可以拒絕回答,那就必須喝酒。但是作為交換,拒絕回答的話,就要告訴對方一個秘密。
聽到秘密的人,不許生氣。誰生氣,誰也要喝酒。你敢麼?」
白卓寒微挑唇角:「為什麼不敢?反正今天,我也沒打算清醒著回去。」
「那,我先來?」
「隨便。」白卓寒並不爭執。自顧端穩了酒杯,紅艷艷的甜漿倒影著他精緻的側顏。
「今天的警察,是不是你叫來的?」白卓瀾問。
「是。」白卓寒直言不諱。
「看來,你知道了很多東西。」白卓瀾失望地看著白卓寒面前絲毫不動的酒杯,一滴都輪不到懲罰。
「你只有在胸有成竹的時候才敢承認自己的行為,一貫如此。」
白卓寒表示,雖然他很不喜歡被誇獎。但來自白卓瀾的,他受用。
「牆裡的兩具屍體女的是奶奶,男的是她的情夫。他們背著我爺爺生下我爸這個私生子,然後雙雙死在爺爺的槍下。我爸為了給他的親生父母報仇,殺了爺爺,殺了二叔,殺了白天翼,他要除掉白家所有的血脈,當然也包括你。怎麼辦?殺人就要償命,欠債就要還錢。我報警抓他,大義滅親。小時候,我是這麼教過你的吧?」
白卓寒說了很多。但說的很慢。這個節奏,足夠白卓瀾一盞紅葡萄酒結結實實潑在他臉上——
「白卓寒你是不是瘋了!你把這些事公布出來,白家的旁系會允許你這個外人繼續在聖光登堂入室麼?
我花了這麼多精力謀劃這一切,就是為了讓這個秘密永遠埋在白家的老牆裡,可是你——」
白卓瀾的雙手緊緊扣在桌沿上,肩膀因氣憤而顫抖出更加虛弱的節奏。
白卓寒抬手擦了下臉上的酒漬,不慌不忙掏出手帕。如果他沒記錯,這是白卓瀾第一次對他用這麼失控的態度來咆哮。
這種感覺很好,白卓寒只記得誰先失控誰先輸。卻忘了——誰在乎,誰才會先失控。
「我受夠了。只有弱者才需要處處隱瞞,苟延殘喘。
被敵人牽著子走的感覺,就是你越躲,便越挨打。不斷經歷絕望,卻始終不能翻身。我真的受夠了。」
白卓寒說,也許你們沒人可以理解,現在的我,真的輕鬆多了。
就好像一下子沒了軟肋,沒了把柄。什麼都不在乎,什麼都不心疼。
「白卓瀾,你以前不是這麼懦弱的人。可惜,你所謂的處處為我著想在我看來根本狗屁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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