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 我不再需要任何人在身邊(1/2)
「這是什麼?」
看著向紳丟在自己面前的一封文件,白卓寒停下輕輕敲擊桌沿的手指。
光潔平整的正面抬頭,兩個標準楷體列印字——辭呈。
「我決定離開,帶著葉溪出國。在孩子出生之前,不能再讓她受到刺激了。」
向紳說,他用十五年時間認識這個女人,用十年時間辜負折磨了她。
他的承諾太無力,才短短五個月的幸福都沒能替她守在身後。
陸巧英死了。
用一根輸液軟管咬在嘴裡,靠脖子轉了三圈半,把自己套進去。然後整個人奮力從床上翻下來,卡了大約有五分鐘左右,窒息。
白卓寒想:他應該留給那女人一個非常有尊嚴的下場,但是卻阻止不了,死亡那一刻的慘狀。
白葉溪見到母親遺體的時候幾欲昏厥,五個多月的孩子當場就見了紅。
還好有驚無險,堅強的小傢伙一直沒有停下心跳。
「我給你放半年的假,好好照顧我姐。辭職就算了,我這裡缺人手,很需要你。」
白卓寒挑了下眼睛,把辭呈推還給向紳。但是向紳卻一把按住,鋒利的邊緣,割開白卓寒食指上的一道paper-cut。明明是如此細微地傷口,卻像斷臂一樣疼。
「葉溪不是你真正的姐姐,但卻是我唯一的妻子。卓寒,以後,我們不打算再回t城了。我與她一樣,沒有任何親人。就只剩下彼此。」
「我也是……」白卓寒鬆開手,吮了下手指,摸出簽字筆在辭呈上落款。
向紳說了聲謝謝,點點頭。
「保重,白總。」
這一句白總,多少無奈的疏離,把曾經並肩作戰的碎片一拳擊飛零落。
向紳說,趁他還沒有變成白卓寒這樣的人,早點離開是明智的。
畢竟。他與他也很像,都是那種自詡三觀正到能放水平儀的直男。
他也害怕,有一天自己的幸福失控到某個程度,他也會變。
從向紳進門到出門,整個過程不過三分鐘。
白卓寒動了動肩膀,後背著冷清清的汗。
——都走了。
韓書煙走了,上官言走了,白葉溪走了,向紳走了。
白卓寒竟是一點都不會覺得意外而失落。因為他明白,不再需要任何人的輔佐,只能意味——他自己早已足夠強大。
又下雪了,臨近大年夜的最後一場雪。
明天,又是除夕夜。
噹噹當,三聲敲門響。
唐笙沒等到白卓寒說請進,便獨自推開了門。
「我剛才,看到向大哥了。」
「嗯,他來離職的。」
唐笙輕輕哦了一聲:「那年後mb的項目?」
「不是有你在廢寢忘食幫我盯麼?」白卓寒轉身去煮咖啡。濃郁的馨香很快就滿溢了整個辦公室。
「要麼?眼圈都熬了。」白卓寒給唐笙也沖了一杯。
唐笙搖頭拒絕了。
昨天她才去醫院做了檢查,懷孕四十一天,除了一項激素指標有點偏低外,暫時還看不出有什麼異常。
大夫說,讓她六十天時過來做個b超,到時候再結合其他指標看看孩子好不好留。
無論能不能有緣留住這個意外的小東西,唐笙早有心理準備。
但咖啡這種東西,能不碰自然是不想碰的。她已經開始有些孕吐了,還好白卓寒依然不常回家住。
「卓寒,我聽說你已經安排了其他工作室出新品。但是我把我該做地也都準備好了,到時候,你決定用哪些都好。」唐笙並沒有避諱這個話題,之前不打算解釋的,之後也一樣。
「說得我好像很獨裁一樣。不過現在,整個聖光連唯一敢跟我提出不同意見的向紳都離職了,我爸那把老骨頭,也已經抱著陸姨的骨灰滾回東南亞去了。」
白卓寒逕自端了咖啡,呵呵一聲笑道,「你倒是可以問問白卓瀾的意見啊。我覺得他會教你怎麼把我帶到陷阱里,那我只要反其道而行就是了。
話說,他有段日子不來公司了吧?」
這樣的白卓寒,讓唐笙稍微揪了揪心。
作為知情人的她,本來以為這件事已經可以到此結束了。雖然還是有好多無辜的人傷身傷心,但至少大家都沒有付出特別難以挽回的代價。
只是不知為什麼——唐笙甚至比之前更加不安了起來,她發現白卓寒變了。
唐笙又不是第一次被白卓寒冷淡地對待。但這一次,與剛結婚那會兒,兩人沒有確認心意之前的種種誤會完全不一樣。
那時候的白卓寒,像個三觀正到揮淚斬馬謖的直男。他咬牙切齒地給自己扣了冤屈地帽子,但每在自己身上加注的每一道傷疤。到最後,都糾結得恨不能用不輕彈的男兒淚來洗慰。
可是這一次,白卓寒一點都不像個被蒙在鼓裡的傻瓜。他淡定地面對眼前發生的一切狀況。
老實說,從他毫不費力地把救女兒的解藥弄到手的那一刻起,唐笙就開始有點恐懼了。
她甚至有種可怕的想法——也許自己和白卓瀾都瞎操心了。
白卓寒知道的東西,不但不比自己少,甚至比自己還多?!
那麼他為什麼不做聲,不挑明,還在不停地將錯就錯呢?!
唐笙不願意再把自己禁錮在這份無休止的不安里。她愛這個男人,早就愛到沒有理智的程度了。是人是鬼,她都認了。
慢慢攥緊拳身,唐笙深吸一口氣:「卓寒,我是來問問,你打算明天年夜怎麼過?」
「你不是已經有打算了麼?」白卓寒道。
「卓寒,我們一塊去白家老宅好麼?一家人,也就只剩下我們這幾個了。」唐笙抬起頭,口吻不疾不徐。她覺得自己又重新找回了一種感覺。面對白卓寒時不卑不亢的感覺。
白卓瀾的身體越來越糟,主治醫生的意思是,腦血管動脈邊緣已經呈現出細微溢血的狀況。
加上今年冬天又特別寒冷,是腦梗塞,腦出血最容易發症的季節。
白卓瀾這個樣子,最好一天都不要離開醫院。
但他還是堅持出院一次,回家陪小南和孩子過過年。
「你說好就好。」白卓寒並沒有絲毫反駁,這是唐笙始料不及的。
「還有事?」看著唐笙依然站在原地發呆,白卓寒停下敲郵件的手,皺著眉仰起頭。
「沒有……」唐笙搖頭,「我叫部門助理把我們研發部出品的全部主題方案發到你郵箱。如果沒什麼事,先回家去了。」
「嗯。」白卓寒沒有多說什麼。
唐笙退了出去。
又下雪了,整整三年來,每場雪的心境都是不一樣的。
可是每個冬天裡,對下一個春天的期待,都是相似的。
唐笙沒有開車,她想乘慢悠悠的公交車,再把這個銀裝素裹的城市看一看。
小希望剛出院不久,毛麗麗帶著女兒桃桃也在上周搬過來了。
她一個人光看孩子就已經手忙腳亂了,於是唐笙又請了一個鐘點工,不住家,每天上門打掃半天,幫忙買買菜做做飯什麼的。
小希望很喜歡小妹妹,瘸子一隻還沒完全拆石膏的小腳,里里外外跟著瞎忙活。
這個家,終於好不容易地再次被笑聲充盈。
「唐姐,你跟白先生……你們沒事吧?」毛麗麗剛搬過來的第一天就看出了異常,唐笙不知該如何解釋。
「一晃都三年過去了。我都沒想到我還會回來這裡呢。」毛麗麗看著院子裡基本沒什麼變化的灌木,廳里熟悉的家具,露台死了一茬又一茬的花草,但盆景歲歲花相似。
「只是白先生的態度,我怎麼瞅著比之前還彆扭啊。」
毛麗麗是個外人,但外人的眼光有些時候會更獨到。
「唐姐,我有種感覺說給你聽聽,你別介意哈。」毛麗麗餵完了孩子,拉著唐笙坐在陽光充足的花園暖房裡,娓娓道來:「以前先生那麼對你,但是我們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那是故意矯情的。
把戲都做在人眼前,他欺負你折磨你,其實心裡比誰都難受。可是這一次不一樣——
他好像,特別的理所當然。就仿佛……嘿,這話怎麼說呢?就好像是說,你是她太太,你就應該和他一起承受很多東西的感覺。
唐姐。先生是不是有雙重人格啊。」
毛麗麗前半段話讓唐笙很是認可,聽得也認真。真想著聽聽看後文呢,一句雙重人格,害得她差點把一口茶水都噴了出來。
唐笙笑了笑:「麗麗你多想了,卓寒他可能,只是有些事在瞞著我罷了。」
「那你想過他為什麼要瞞著你麼?」
唐笙用紙巾擦了擦嘴:「可能是,保護我?怕我受傷害?」
隱瞞的原因,放眼從古至今,無外乎三種——
一,保護。
二,利用。
三,不認同。
唐笙義無反顧地選擇了一,因為她根本沒想過事到如今的白卓寒還會對自己進行利用?還會做出什麼毀三觀的事讓自己不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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