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 下次我再欺負你,別手軟(1/2)
唐笙趕到白家老宅的時候,叫過來的救護車幾乎是同時進門。
小南手足無措地跪在客廳地板上,守在白卓瀾躺倒的身子旁。
在唐笙的印象里,小南是個很堅強的姑娘。能陪著白卓瀾走到今天這個程度,她該有多麼強大的內心?
見她都慌成這樣,想必情況嚴重的不是一點點。唐笙的心也一下子跟著揪起來。
「卓瀾……他……他怎麼樣了?」
唐笙擠到前面去,醫生正在緊急施救。白卓瀾雙眼緊閉,衣襟上臉頰上到處是血。
小南一邊哭一邊說,之前從沒這麼嚴重過。
「上午剛剛去醫院打了一針升白,下午他吃了藥就睡了。我以為他精神還好,想推他去院子裡走走,可是一回來就吐血不止。唐姐,我還有三個多月預產。醫生做了羊水穿刺,說化驗結果顯示臍血匹配的概率能有一半。說不定……說不定卓瀾會有救的是不是?可他會不會等不到了?會不會……」
白血病到中後期,血小板驟減是常態。頻繁的出血會越來越兇險,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危及生命。
這在唐笙近一個月查詢的病症里,一一被權威說明著。
「小南……」白卓瀾甦醒過來,手指在地板上遊走了幾寸,沖她伸了過去。
「我還好……別擔心……」
「他這個狀況理應要住院的。」醫生做了簡單的診斷,又翻看了白卓瀾的病例。
「留在家裡太危險,不一定什麼時候又會復發。不是每次都剛好來得及救治!」
「卓瀾,你聽我的好不好?」唐笙上去攥住他的手,「我們住院吧。現在高斌也不在,小南一個人挺著肚子怎麼面對狀況?」
「……」
唐笙明白他擔心的是什麼。
「你放心,卓寒不會發現的。小希望也在醫院,我來照顧她也可以去看看你。卓瀾,該怎麼做我已經都清楚了。對你來說,最重要的事是挺過最後這幾個月。就算為了小南和孩子著想啊!」
白卓瀾沒有再爭執下去。
「小南你留在家裡吧。」唐笙怕她太辛苦,堅持讓她留下:「放心,我會照看好他。有什麼消息,會及時聯繫你。」
如果小南也在醫院穿梭,樓上樓下的,遇見白卓寒豈不是穿幫?
「不要,我……」
「小南,聽話,我答應你。會等到的。」
白卓瀾的話,小南一向惟命是從。她憋著紅彤彤的小臉,雙手自然地搭在小腹上。
「可你那一次說話……都不算……」
「這次是真的,否則等你哥回來,會挖我墳的?」白卓瀾還有心思開玩笑,氣得醫生直接用氧氣罩扣住了他的嘴。
高斌出國了,可能需要躲避一段時間。因為警方調查了思思的死因後,發現了現場還有可疑血跡。再加上高斌曾與一名目擊者搭過話。萬一真的被調查到頭上,可是會有點麻煩的。
所以白卓瀾同意入院,也是因為顧慮到小南一個人陪著他,確實是太為難了。
救護車上,白卓瀾對唐笙說——你看。我也沒有你想的那麼偉大,那麼自我犧牲。
如果真有機會,其實我……也想好好活下去的啊。
說完儀器又爆表,唐笙眼看著他大口大口地嘔血,血壓計指標跟熊市大盤似的往下掉。
急救醫生把唐笙推一邊去。夜幕就在一片混亂中,在與死神爭相賽跑的過程中,慢慢降臨。
唐笙捏著那枚輾轉在自己手中的十字架,銅色的祈禱,耶穌的凝視。
他能活下來麼?或者說,他有那麼堅持著想要活下來麼?
「你是白卓瀾的家屬?」主治醫生出來,把唐笙叫到一邊,「他這個情況你基本上是了解的對吧?」
「是。我是他姐姐,您就跟我說吧。」唐笙看看時間,已經快七點了。
白卓瀾的情況好不容易穩定下來,正在高層v病房昏睡。
「他的病例和意願書上都有提到過準備接受臍帶血配型,所以現在要開始注意監控身體的各項指標了。」
「嗯,我知道。這次入院,我們就不打算出來了。等到他太太順利生產後——」
「那好,等他醒來後,我會安排護士再對他做個顱內核磁共振。」
「顱內?」唐笙不太明白:「急救中心的醫生說他吐血是因為上消化道靜脈曲張破裂,為什麼要掃描腦袋?」
「白血病會引起多種併發症。但最嚴重的,當屬顱內出血。也許在你們平常人看來,沒有外傷紫癜或嘔血尿血來得嚇人。可是顱內出血的急救成功率之低。一直是現代醫學最難攻克的關卡。手術複雜,愈後後遺症明顯,甚至對急救時效,出血的位置都是考驗。
出急診的醫生跟我說,病人之前昏迷了有超過三分鐘時間,全意識喪失。醒來瞳孔有畏光渙散,這些都是顱內有溢血的症狀,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醫生的話嚇得唐笙一身賽一身的冷汗:「如果……如果真是這樣,會……他會……」
「嚴重點直接就是腦死亡。就算運氣好,救得及時,也有可能因為顱內缺氧導致長期不定因素昏迷。也就是我們常說的植物人。
到時候,就算你們的臍帶血能配型成功,就算他的絕症能治癒。但大腦的損傷已經造成,便是不可逆了。」
「我清楚了,謝謝您醫生。」
唐笙揪著心,回到白卓瀾的病房。看他貌似是醒了,還能沖自己笑。
「你……還好吧?醫生說你暫時禁食,我已經去樓下服務中心幫你定了護工,暫時會在這裡照顧你。」
唐笙坐在白卓瀾的床前,輕輕攥了下他冰冷的手,「放心吧,我給小南報過平安了。」
「醫生是不是跟你說,懷疑我腦袋有問題?」
唐笙沉默。
「別聽他瞎說,腦出血這種病,都是老頭子得的。」
「卓瀾……」
「好了我知道了。」白卓瀾看了眼窗外,天都黑了。今年的春節要晚到二月底了,轉了年,就開春。
他想:聽說明年的花期會特別好,真想來得及再看看呢。
可是——
「阿笙,答應我一件事。」
「不答應。」唐笙搖頭。
「你不是很聽我哥的話麼?」白卓瀾表示,你怎麼一點都不按套路出牌。
「你又不是卓寒,只有小南才聽你的話。」唐笙瞄了他一眼。
其實,她明白白卓瀾想說什麼。
「我騙了我哥好些年,讓他把我當小孩子一樣照料侍候。呵呵。阿笙,你說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報應?」白卓瀾轉了下眼睛,最後把認真的目光重新落在唐笙臉上。
「萬一我真的醒不過來了,就告訴小南,千萬不要用臍血救我。
治好了病,也只能讓我擁有更漫長更折磨的壽命。我不想那樣子活著……」
***
「你不是在家做飯麼?亂七八糟食材扔了一桌子。」
回到小希望的病房,唐笙看到白卓寒過來了。他正在給女兒念『馮寫意』的信。
貌似是一封新的,故事更新奇,文筆更有愛。大概是這個男人忙裡偷閒給女兒寫的吧。
白卓寒,什麼時候有這麼可愛的想像力了呢?
「哦,我……突然想起來工作上的事,又去忙了。」
唐笙沒想到白卓寒竟然真的回家了。有點遺憾,兩人又錯過了一次靜心交流的機會。
真不知道,這份感情還能經歷多少消耗。
「爸爸,媽媽答應幫我生個小妹妹啦!」
「哦?」白卓寒看看唐笙,神情微有異樣。
「恩恩,媽媽還說,弟弟的話也好。反正小希望都喜歡。」
「小希望,媽媽可沒這麼說……」唐笙心裡訕訕的,不敢直視白卓寒的眼睛。
男人摸摸女兒的小臉,哄她道:「小希望,媽媽的身體還沒好,暫時不方便給你生個小妹妹。再過兩年好不好?」
「哦好。我聽說,生孩子可疼可疼了……媽媽這麼瘦,一定很辛苦。」小女兒貼心地點點頭,像個啄米的小雞仔。
然而白卓寒臉色一沉:「你聽誰說的?」
麻痹的馮寫意,居然連這個都教孩子麼!
「爸爸說的呀!」小希望眨眨眼睛。玩弄著白卓寒的領帶,「那天爬迷宮的時候,小希望的腳腳好疼,爬不動了。爸爸你就說媽媽生寶寶的時候更疼呢!」
「啊……好像,真的是我說的哦?」白卓寒在女兒的額頭上吻了吻,將她放回躺下。餘光瞄到唐笙站在那裡,已經忍不住偷笑了。
「你笑p呀!」白卓寒瞪了她一眼。
「爸爸好兇,居然罵媽媽。」小希望捏著領帶的手稍微用了點勁兒,勒得白卓寒很狼狽。
安撫孩子睡下了,唐笙和白卓寒一同走出病房。
護工是24小時全陪的,兩個人輪班。
「你……還要回公司麼?」唐笙問,「還是要上樓,再去看看爸爸。」
白靖瑜也是可憐的。當時為了問話,被向紳要求醫生注射了三針強藥劑,冒著神經損傷的風險。都快一個月了也沒甦醒。
畢竟年紀擺在那,創傷也反反覆覆不見痊癒。
用白卓寒的話說,變白痴了最好。
「你是不是懷孕了?」白卓寒開口一問,唐笙嚇得一哆嗦。
「否則為什麼要對小希望說那種話」上次醫生說,你的身體狀況不太好,如果懷孕對孩子對自身都——
唐笙,我跟你之間的問題,不是再生一個孩子就能解決的。以後,我儘量克制。這次要是真有了的話,我讓大姐找個專家幫忙看看,怎樣處理最合適。」
唐笙該說什麼呢?
你特麼的又捅我刀子,又不想見血。那你倒是戴套子啊!
「沒有。」唐笙硬生生憋回了今晚本來準備好要談的話題。
「你想多了,我這幾次都吃藥了。是因為今天跟小希望說起毛麗麗要帶孩子過來,才提到要個小弟弟小妹妹什麼的。」
她想,現在還太早,這顆小細胞將來是能發育成孩子還是發育成猴子都說不定呢。何必再讓白卓寒跟著抓狂?
如果胎不好,她自己去做掉就是了。
如果萬一真的有緣分,能留住,那也是幾個月後的事了。說不定,卓瀾的病也治好了,公司的項目也穩定了,白靖瑜帶著陸姨從此遁入空門!
——一切都好了。
那時候的白卓寒,也許不會像現在這麼難相處了吧?唐笙並非因心軟而選擇原諒,她只是發自內心地沒有怪過白卓寒罷了。
這個男人,一輩子盡干讓他自己後悔的事了。
「那是我想多了。總之,以後別再吃藥了。這個給你——」白卓寒從西裝口袋裡拽出來個小氣瓶給唐笙。
「下次我要是再忍不住搞你,別手軟。」
唐笙低頭看了看瓶子上的商標——女漢子牌防狼噴霧。
唐笙:「@@-b」
***
已經記不清兩人多久沒一起回家了。
沒有芳姨留的燈,房子裡空冷得讓唐笙很不習慣。
所以當黑暗終於落幕,吊燈照亮一桌子菜的時候,唐笙第一反應是家裡進賊了!
她之前把牛肉醃製好了,丟在盤子裡。把蔬菜洗乾淨了,還沒有瀝水。
白卓寒卸下外套,眼神就好像在說——是菜自己把自己煮了的,隨便你信不信。
「你什麼時候學會……」
「小希望回家以後。」白卓寒說,「大人怎麼都能湊合,孩子不能總吃外賣。」
是的,這世上無數的男人,都是從變成女兒奴開始學會做菜的。
雖然——
唐笙嘗了一口湯,一如之前般難吃!
但總算熟了,而且賣相也沒那麼難看。唐笙知道自己不會那麼早就開始孕吐,所以完全可以稍微虐待一下胃口。
吃完了飯,他們一個去樓上書房,一個去倉庫旁邊的實驗室。就像兩個準備期末複習的學生黨一樣自律。
等到快九點鐘的時候,白卓寒推門進來。進賭場拍籌碼一樣,把一隻套子拍在唐笙面前。
他沒說話,但畫外音的意思很明確:今晚的月不錯。星稀風朗雪色靜。我能上你麼?
唐笙有點不爽,她皺著眉,意思是還有一點實驗數據沒抄完。
而且,你要上我就讓你上,那我豈不是很很沒面子?
「我說過,你不需要再加班加點做這個。我是不會用你研發的新品的。」
白卓寒有點暴躁,他伸手就想要把器材推到一邊。卻被唐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用濃度百分之八的紅石榴素倒在手背上。
這個不傷人,但洗不掉。也只有唐笙才知道,要用什麼化學製劑才能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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