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 書盡前緣,誓成煙(我就不告訴你名啥意思)(1/2)
x光顯示,一枚彎彎的金屬鉤,卡在貓的直腸處。醫生用鑷子從托盤裡取出實物,出示在唐笙眼前。
「這是解剖後發現的,你看看是不是你們家裡的東西?」醫生也非得理不饒人。但能花心思做寵物醫生的的,多半都是動物愛護者。
看到那麼可愛的糖糖源於人為因素而死於非命,醫生的態度自然不會太好。
「我們也不是就一定不崇尚把孩子和寵物一起養,其實很多國外人家都會這樣,相處也和諧。但是孩子畢竟年幼不懂事,你們做家長的素質和告誡一定要跟上教育——」
唐笙看著那枚小小的金屬鉤,像魚鉤又比魚鉤硬狀,像別針又比別針短些。她並沒有什麼印象,家裡什麼地方有這種東西。
但是現在解剖結果真相大白,自己也不好再冤枉人家醫院了。
唐笙連連道歉說:「真對不起,我們也沒注意貓什麼時候吞了這麼危險的物件。」
「吞?」醫生沒好氣地冷著臉:「誰跟你說是吞的!這是被人從體外沿著肛竅直接按進去的!我跟你說太太,你們這樣的行為我們完全有權向保護動物協會組織投訴的!這是虐待!」
「你說什麼!」唐笙差點站立不穩,一下就靠到身後的韓書煙身上。
「怎麼會是虐待?你是說這個鐵鉤不是糖糖自己吞進去的,而是被人故意按進去的?」
「這是檢驗時拍的照片,你要是不怕引起不適,自己看看。」醫生甩給唐笙幾張術中照片,「你看看這鐵鉤,根本不可能經過消化系統排到這個程度,貓咪的體外淺表出血,都已經凝結成褐色。明顯是外傷!」
唐笙看得抓心,瞄一眼就把照片撇開了。
跟醫生倒了好半天的歉,她才懷著忐忑而憂慮的心情離開寵物醫院。
糖糖的遺體已經被醫院處理火化了,裝在一個小小的盒子裡,唐笙打算將她埋在後院的亭子外面,周圍種上一點魚腥草和滿天星。
「韓姐,我真的是想不明白,糖糖平時從來不離開家。怎麼可能被人用利器傷害到這個程度?韓姐?」
韓書煙呢?怎麼一轉身就不見了!
唐笙四下找找,沒有。去開車子也沒見人。問了收停車費的老大爺,才知道她一個人攔了輛計程車走了。
唐笙想,該不會是韓書煙覺得自己這邊心情不佳,不好意思煩她再送順風車了,於是離開?
可是韓書煙不打算現在就告訴唐笙的——
是因為。她發現刺進貓咪身體裡的鐵鉤根本就不是什麼日常零件。
那是一種武器,暗殺圈裡常用的懸魚線。一道鉤子勾住對方的皮膚,然後絲線繞著脖子轉三圈!
優勢是不會像刀槍一樣容易判斷武器型號。但劣勢是,近距離搏擊對體能和速度有要求。或者只能對非常沒有防備地目標下手。否則很容易弄傷自己,甚至反殺。
近年來,隨著槍械越來越普及,改裝越來越精巧。已經很少有人再用魚線這種手段實行暗殺了——不過每年地下工坊里賣出的工具包,懸魚線和配套鐵鉤也都還在其中。
韓書煙打開電腦,進入許久未曾涉足的論壇。這種隱藏ip的交易論壇,連警方都發現不了。一般委託下單和殺手接單都是在這裡隱秘進行的。
她找到了之前熟知的幾個夥計,想要問問線索。
上官煙是韓書煙在這個論壇里的id。
自十二年前上官言出事,自己與養父反目自立門戶後。就一直以這個id活動在論壇中。
看到【血濺三尺君】在線狀態,韓書煙捉住他。
【煙,你好久沒來了,我以為你已經掛棋了。】
【我命硬得很,問你個事,這個見過沒?】韓書煙把偷偷拍下的那個鐵鉤照片po了上去。
【三角倒勾懸魚線?幾輩子的老古董了,我只知道那對姐妹花以前用過。】
【姐妹花?】韓書煙沒聽烏斯提過,道兒上有這樣一號人物?
【姐姐三十七八歲,代號雪獅。妹妹三十不到,代號雷豹。隸屬東南亞地下組織秘密成員,身上會有一處紋卍字。十年前被政府剿滅後,兩人不知下落。不過也有人說。可能被某個財閥豢養為保鏢或殺手。】血濺三尺君解釋道。
【這兩人什麼特徵?】韓書煙覺得,以烏斯的狡猾,除了養大自己和姐姐之外,有沒有可能還會安插別的後手呢?
【妹妹很漂亮,常作為誘餌,以美人計手段接近目標。並擅長易容,每次執行任務都會化不同的妝。武器以匕首見長,但更喜歡用魚線。卍字紋在虎口上。
姐姐也……如果姐姐長大的話,應該也會很漂亮。】
韓書煙有點懵。
【你說反了吧?是姐姐很漂亮,妹妹長大的話——】
【不,是姐姐。沒有人見過姐姐長大的樣子,她是個侏儒。十歲左右就停止發育了。三十七八的年紀,看起來就像個天真爛漫的女童。
她性情暴虐無償,有狂躁症。殺人手段極其殘忍。與其說執行暗殺,不如說享受虐殺。】
韓書煙呼地一下就站了起來!
侏儒?女童?!
噼里啪啦地敲過去一行字,她覺得自己的手都要顫抖了。
【這對姐妹到底受誰僱傭,與我養父之間是什麼關係?】
血濺三尺君發過來一個笑臉。
【這種事你找偵探去啊。我們管殺不管埋的,從來不問來龍去脈。】
找偵探去問?韓書煙平靜地對著電腦想了好一會兒,然後離開了樓下的網吧。
她從來不用私人電腦登陸這個論壇,主要還是為了ip安全考慮。
只不過,這些年她早已洗手。接單和調查的心態是不一樣,她沒有像之前一樣確認過環境安全——同樣也就沒有發現,就在她斜後方的一台電腦座位上。一雙小眼睛半邊盯著屏幕上的飛天小女警,半邊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
網吧老闆也太不是東西了,不是說好未成年不能進的麼?
漫無邊際地走在街上,韓書煙想,明天周末要不去s城找那個有名的偵探去問問情況?那個人與上官言相識,據說業內口碑很不錯。
那麼,已經第n次答應人家婚紗店老闆來取貨的承諾豈不是又泡湯了?
天空開始飄降雪花了,飛旋起舞很浮誇。韓書煙想,要不今晚就過去取吧。
然而就在這時候,她接了一個電話。
對著裡面熟悉的呼吸聲,她停頓了幾秒。
「你……」
「你——」
「我回t城了。」上官言說。
「哦,我還以為你要給你父親安排葬禮,需要忙碌幾天。」韓書煙低吟一聲,「今天早上的事,我聽說了。真的很抱歉。」
「有時差,已經是昨天的事了。今早葬禮結束我就回來了。」
「小蛋呢?」
「我沒帶他過來……他說這是我們兩人之間的事,讓我過來解決一下再向他匯報。在英國,我還有其他的家人能照顧他。而且,他也想感受一下西方的聖誕節氣氛。」
「對哦,今天平安夜呢。」韓書煙站在一棵琳琅滿目的聖誕樹下,夜色里閃耀的燈光美好了她漂亮的容顏。
「merry-chris.」
上官言站在尚未打烊的婚紗店前,一下飛機他直接就趕過來了。
韓書煙之前訂購的婚紗後來已經被人家店家掛在櫥窗里了。美麗的模特上身效果很是驚艷,卻讓他無法想像得出——
如果韓書煙穿上,會是怎樣呢?
上官易臨終前有過幾分鐘的清醒,迴光返照這種事在西方文化里是沒有地。但上官言覺得,是人都有彌留前最想囑託,最不願遺憾的一股精神力做支撐。
特別是像上官易這種,一輩子造的孽比人家幾輩子都多的老傢伙。
他說他其實很感謝烏斯,至少加布麗是他這一生最愛的女人。
——感謝那個老烏龜做的媒。順便也替白瑞方揣摩了一下,也許那老傢伙也是真心喜歡過那個叫韓雲曦的女子呢。
「至於書煙……george,當時發生的事,跟你想的不一樣。是我讓書煙對我下手的。烏斯用小蛋逼我下跪,我不能讓孩子受傷害……但你知道像我這種人,寧死不辱的。
書煙下手已經很留分寸,是我自己這身子不爭氣了。
何況,當年的事……的確是我一樁原罪,事到如今我終於敢承認了……」
父親的囑託究竟算不算一種認可或祝福,上官言已經無力去分辨了。
他只是不知自己該怎樣去面對韓書煙而已。
他們本來就是兩個完全不同世界的人,當初一定要飛躍滄海的青鳥是他,覺得累了想要返航的也是他。
而滄海那邊是否還有等待,其實只不過就是韓書煙的一句話而已。
平安夜的第一場雪越下越大,韓書煙伸手接住六瓣菱形的雪花。微微笑答:「merry-chris!」
「書煙,我想你……」
韓書煙:「……」
身後櫥窗里的婚紗映照漫天雪花與聖誕燈,上官言呵氣成霜,竟是比霧都的雪還凍人。
原來,沒有她的體溫在身邊,哪個世界都如冰窖般寒冷。
「我去見了蕾貝卡的家人,去她的墓前送了九十九朵白玫瑰。他父親塔卡先生前年過世了,母親尼蒂斯太太種了好大一片薔薇園。養了很多貓貓狗狗。小蛋很喜歡在那裡玩。書煙,噩夢都過去了,我們虧欠的人們都已經釋然了情懷。
在我們終於可以接受祝福的時候,把你的手給我好麼?」
「上官,其實我……從來沒走過……」韓書煙摘掉眼鏡,霧氣讓她的視線越來越朦朧。
「只是這一次,」韓書煙深吸一口氣,她想:矯情和浪漫又不是專屬小女兒家的權利——
「這一次我偏不,除非你能在十秒鐘內出現在我面前,呵呵。」
韓書煙停在婚紗精品店的門口,仰起臉。
「get-u!」
上官言已經在那裡站了十幾分鐘了,雪花落在他幹練的栗子色短髮上,像個偷了奶油摜一身的刺蝟。
「書煙……不許反悔……」
「你……」韓書煙的淚水一下子充盈眼眶。撲上去,她張開雙臂抱住男人的身體,隔著厚重的冬衣,他們的心跳穩穩找到了屬於彼此的節奏。
「是上帝帶我來這裡找你的。」上官言捧起她的臉,凝視片刻,然後垂頭吻住。
他們就這樣抱了好久好久,不在乎路過的車輛濺起一身雪泥,也不在意好事的小青年沖他們吹口哨。
走進婚紗店,老闆都覺得驚訝。整整一年的延遲,他們見慣了太多訂好了婚紗後又談崩的情侶。卻從來沒有一對,能在一年後再一次攜手踏入的。
「二位先坐,這款婚紗因為是高端定製的,所以我們都捨不得將她藏在櫥里,專門掛在模特身上展示呢。我叫人幫你們摘下來,還要試試麼?」
「要!」上官言捏住韓書煙的手。
「回家再試嘛。」韓書煙紅了紅臉,「你看模特穿的,也差不多就是這個樣子。我懶得換衣服了。」
「不要,我等不及了書煙,現在就想看你穿婚紗的樣子。」上官言堅持著將她擁在臂彎里,膩歪的樣子,看得幾個前台的小姑娘都吃吃地笑呢。
最後韓書煙妥協了,跟著服務助理,拎著這件遲到的婚紗,一路拐進後面長廊盡頭的試衣間。
因為已經是晚上了,店裡客人不多。
韓書煙習慣了中性化的打扮,對穿裙子這種事本來就不大自信。於是她挑了最裡面一間,對著鏡子整理儀容的時候,她有點後悔——
怎麼就一氣之下把長發又給剪了呢?
這時候要是盤起來,一定非常漂亮呢。
「要幫忙麼?」店裡的助理問。
「啊,不用不用。」韓書煙也知道這麼大的婚紗要一個人穿可能是費點力氣,但她真的不習慣在陌生人面前展露身體。她身上有好多傷疤,都是這些年摸爬滾打的罪惡——殺手的傷,算不得勳章。
「要不,煩你幫我找一頂假髮行麼?我想試試效果,要長捲髮好了。」韓書煙系好了綁帶,對著鏡子又補了一點唇彩,刷了刷不熟練的睫毛膏。雖然氣色看著柔和溫婉了好多,但她還是覺得短髮頗有點怨念。
第一次在上官言面前穿婚紗,她希望自己極盡一切完美。
「好。」營業助理答應了一聲,轉身離開的腳步聲踢踢踏踏的。
韓書煙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端詳了好一會兒,突然她好像特別明白了姐姐韓雲曦當年對自己說過的話——
「像我們這種人,生如雨打的浮萍,只要有路人願意停下腳步把我們撿起來帶走,都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與其說太容易愛上一個人,不如說太想擁有一份安定。」
十歲的女孩還不是很懂,但韓書煙覺得,姐姐的愛情觀太消極了。
至少白瑞方這個老傢伙,根本算不得什麼良人。
他一生以情義自詡。卻不敢承認韓雲曦的存在。他一生以對原配痴情為傲,家裡甚至連老夫人的牌位都沒有立下一塊。
韓書煙想:至少,她比姐姐幸運。她的愛情雖然坎坷,但她的愛人是經歷過磨難和考驗,一次次歷練而得的。
如果這一隻手真的有幸牽在一起,便永遠也不會放開了是不是?
上官言,我做夢都想——將自己穿著婚紗,最美麗的樣子永遠留在你心上。
更衣室的門輕輕敲了幾下,韓書煙伸手去推。
「謝謝了,給我吧。」
她以為是幫她取假髮的助理去而復返,卻是做夢也沒想到——這一推門,推進一把寒光匕首,凜冽無限!
睫毛膏遮擋了她的視線,裙擺束縛了她的矯健。
甚至都沒來得及看清那張行刺的臉,腹部便已連中三刀!
韓書煙單手扶著身後的鏡子,一點點滑倒。越來越飄忽的視線里,那個有點熟悉的小身影消失在昏暗的走廊盡頭。
韓書煙是很遺憾的,這麼美麗的婚紗染上了血,會不會成為那個男人永遠的噩夢呢?
我是不是,不能再陪你了。上官言……
***
店面大廳里。服務生找不到合適的假髮,上官言等不到美麗的新娘。
他們一前一後穿過走廊,找到最裡間的更衣室——
在營業助理一聲高八度的叫喊中,上官言定格了心跳,和幸福鐘聲的齒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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