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我算不算,因公殉職?(2/2)
「只有這件事,我很抱歉無能為力。能說的我都說了,」韓書煙把蓋子蓋上,重重嘆了口氣,倚在灶台上,「事到如今,我真希望你的孩子被我順利換走該有多好……」
「韓姐,我和卓寒一樣,都沒有責怪你的意思。」
「那是因為我已經遭到報應了不是麼?」韓書煙想兒子,每天每夜發了瘋一樣想念。可是她不能哭,不能難受,不能讓任何人看出她有一點點的頹廢。
因為所有同情和安慰。翻譯一下全部都表示:活該。
「我也不知道還能為你們做些什麼,要不——這個給你吧。」韓書煙隨手一扯,將脖子上的一串十字架給摘了下來。
「這是卓瀾給我的,他說他特意去教堂求來的,神父的貼身之物。每天飯前他都會禱告,為你們大家祈求平安。
現在我把它送給你,希望你和白卓寒的女兒,可以健康平安,儘快團聚。」
唐笙說了聲謝謝,把十字架把玩在掌心。小巧的裝飾,鍍銀的精緻鏈子,耶穌受難的模樣真是讓人感同身受啊。
唐笙想,一個神會有多偉大,能夠替全世界的人去背負疾苦。喂,你是不是把我們這些人都給遺忘了?否則我們怎麼一個個的,沒完沒了地苦逼著呢?
「我會好好保留它,也希望你和上官——」
唐笙剛剛說出口,又覺得不太妥。韓書煙的婚紗還是自己陪著去挑選的,她大概已經把人家店裡地號拉黑了,害得唐笙作為其他聯繫人,這幾天一直接電話。
說是貨已經到了,再不來取的話,要加收保管費。三個月後自行處理,定金不退。
「韓姐,你的婚紗……我是在想,如果上官想通了,還想再跟你在一起的話。」
「婚紗我過段時間就去取。」韓書煙沒有抬眼睛:「之後寄到英國去,給小蛋娶媳婦用。」
「哈,我聽卓寒說,你們還想要小白糖做兒媳婦呢。」
韓書煙憋了半口氣,最後吐出兩個字:「太醜。」
唐笙:「……」
話題在感情模塊打著八卦線,但兩個人能不能在一起,只取決於他們的選擇,不取決於外界。
那些過不去的事,其實咬咬牙都能過得去。唐笙比誰都明白。於是最後她說:「希望你和小蛋也能早日重逢。」
韓書煙僵著臉上的表情,最後忍了又忍:「介意我吸菸麼?」
唐笙搖搖頭,說隨意。
韓書煙把香菸湊在燃氣灶上點燃,幽幽吞雲吐霧:「唐笙,當初你以為你自己熬不下去的時候,是怎麼過來的?」
「愛啊。」唐笙笑著回答:「韓姐,難道你不是這樣子熬過來的麼?」
如今上官言已經被他父親帶回國養傷去了,他有給韓書煙打過電話,想告訴她說。兒子想她,能不能視頻一下。
可是韓書煙一次都沒有答應。
「唐笙你知道愛是一種癮麼?是癮就有毒。有些執著不如放下,有些路不如掉頭。我們和你們……從一開始就不一樣。」
韓書煙滅了菸蒂,繼續去攪弄這一鍋香噴噴的肉。分明就是個上馬能扛槍搏命,下堂能洗手做飯的全能型女主,偏偏走成了悲催而沒有光環的女配。
唐笙知道,兩人再多對話也只能讓氣氛越來越壓抑。
她收好韓書煙送給她的十字架,尷尬地笑笑說:「我去幫小南給科比洗澡吧,她一個人拿不住花灑。」
「嗯。至少狗不會讓人不開心。」韓書煙試了試湯的味道,「比跟人聊天有趣多了。」
「是啊,本來我還不理解為什麼卓瀾一定想要養條狗來陪伴,看到剛才科比叼走義肢時,卓瀾恨不能騎它身上的樣子,呵呵。原來人的快樂,也是要自己找的。」
韓書煙詫異地回過頭:「你說,狗叼了他的義肢?」
可是唐笙已經不見了,話沒說完就去院子裡了。
唐笙沒有去幫小南,而是一個人靠在椅子上閉了會兒眼睛。她還是覺得身體有點不舒服,可能一過午後,還是有點發燒?只是不願多說讓朋友們擔心罷了。
***
醫院,重症監護隔離室外。
身邊的人一一離去,就只剩下向紳自己如同壁虎般黏在玻璃窗上。
白葉溪從病床上轉過臉,虛弱地笑了笑:「你怎麼還沒走?明天就是除夕夜了,媽最喜歡包三鮮餡的餃子……呵呵,你不是最喜歡蘸著醋吃了麼?
她最近總失眠,人也累。還有向伯伯,煙總是吸那麼多,咳嗽也不好。
你還不快回去,幫她們準備下年夜飯
記得,帶點給我……雖然……」
雖然白葉溪已經快三天沒有進食了,病毒侵蝕了她的胃腸功能,吃什麼都嘔吐,全靠營養液維持著體力。
「大哥,如果你繼續這樣盯著我,我還不如直接從這個窗子跳下去呢。我這個樣子醜死了,以前那麼漂亮的時候,你都不願意多看我一眼。口味真重啊。」白葉溪虛弱地笑了笑,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能牽動機器的劇烈波動。
「你都不知道,本來今年,我該是最漂亮的新娘。容偉問過我,說自己在國內都沒有什麼適齡的朋友,你會不會願意來當伴郎?
你知道我說什麼麼?」
「我會搶婚。」向紳貼在玻璃窗上,終於吐出今天的頭四個字。
「你又騙我。」白葉溪垂下眼睛。「你總是騙我,從我認識你的時候,你就跟我說——
說我是個乖巧漂亮的女孩,等長了,一定能找到真心對我好的男人。
你還說,我很優秀,哪有男人會不愛我呢?會忍心傷害我呢?」
「我沒說過這些話……」向紳轉過臉。
「呵呵,你忘記了。因為你早就不記得,跟凌靈姐在一起的時候。你有多溫柔。」白葉溪抬了抬無力的手臂,遍布針孔地猙獰卻不及她眼裡的淚痕更讓向紳心痛。
「你說我會值得別人疼愛,值得別人珍惜的,你說我這樣的姑娘不會被殘忍地對待,你說我活該可以一輩子幸福。
大哥……我爸很早就不跟我們在一起了,在這世上,我只聽過你這一個男人的話。
還好,你說的都是真的。我終於等到,這輩子最後……總算有個人。願意憐憫我的生命,同情我的遭遇。」
「這不會是最後!我也不是憐憫和同情!」向紳一拳捶在玻璃上,防爆的質地只回饋給他無力的反彈。
「葉溪,我會救你的。堅持住好麼?再堅持一下,我不放棄,你也不能放棄!」
白葉溪堅持著撐起身子,單手撫上玻璃窗。她的臉已經瘦削到令人不忍直視的程度,但靈動的眼神和精巧的五官依然還刻著最初的模樣。
她的手慢慢捉到向紳的手,隔著一層玻璃。就好像釋放不出一個世紀那麼長的壓抑。
「我不想等了……大哥,我好難受……」
白葉溪的淚水蓄滿眼眶,笑容卻上揚在嘴角。
「如果我死了,是不是算因公殉職啊?大哥,我是不是很有榮譽?無論在道德還是在覺悟上,都不會比奮不顧身的凌靈姐來得低微是不是?
沒關係,就算你不會記得我,國家和人民記得我。」
「葉溪……」聽到她開出這樣的玩笑,向紳只覺得心臟像被人用尖刀剜了一個窟窿。嗚嗚被冷風灌著。
「大哥……如果有天你發現你怎麼也忘不了我……記得告訴我一聲吧……
我想,如果還有來生,我會比凌靈姐更先找到你……」
「葉溪……葉溪!!!」
眼看著儀器屏幕上再一波動盪的起伏,向紳一邊呼喊著她的名字,一邊瘋了一樣到處去抓大夫:「醫生!快看看她!她突然又不好了!」
醫護人員手忙腳亂,因為他們必須要先確保穿好防護隔離服。他們要救人,但那只是天職。何嘗會有一個人如現在的向紳一眼,哪怕去換命,也要不惜一切代價救她!
「先生你先到那邊等著!我們會盡力的!」
你們會盡力麼?真的麼?
就在今天早上,隔壁隔離間的小護士去世了。沒有人敢把這個消息告訴白葉溪,就在前一天,她們還用電話在互相舞打氣呢。
人類,在病毒面前,真的是太渺小了。
向紳沒有等到搶救的結果出來,只是默默瞄了一眼拉上的帘子。他一路開車回家,直接上到二樓,推開父親的書房!
就看到陸巧英近乎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求著向晚春:「晚春,就算是我對不起你,但葉溪是無辜的,我求求你,看在我們十幾年夫妻地份上——」
明天十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