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 我可以,祝福你們麼?(1/2)
馮佳期聽唐笙說起過那場驚魂未定的綁架——
瘦弱的女人挺著四個多月的身孕,為了保護自己和孩子,她面對猥瑣兇惡的綁匪揮起剪刀。
力氣不過貓一樣斤兩,卻一下就能挑破了對方的喉嚨。
人心之惡,縱然可以銷骨鑠金。但血肉之軀,卻也是脆弱得難以想像。
一根針,一片鐵,一把皮筋,或者一個塑膠袋……
傅子康的雙手扼在自己的脖頸間。
刀鋒切過去的時候,他甚至連疼痛都沒來得及感受。
只有五分鐘時間。他流盡了頸動脈中的最後一滴血,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有說出來。
上天要收回幸福的可能,一分一秒都不會多等。
上天要兌現賭咒的誓言,一分一毫都不會手軟。
傅子康的眼睛慢慢擴散出灰濛濛的沉寂,臉上扭曲的表情最終消散成平靜。
他把最後的映象烙刻在此生最想守護在側的女人身上。唯一的遺憾,大抵是他口袋裡一直藏著的,沒來得及送出的鑽戒。
馬克思主義告訴我們:求婚,要趁早。
馮佳期打了個寒顫,滿身滿手的血紅色就像剛剛沐了一場修羅浴。
踹開高跟鞋,她跑過去推了推傅子康。
「餵……」
「馮小姐……」韓書煙已經交了報警和救護車。只可惜,在人最絕望的時候,這兩樣東西永遠慢得那麼絕望。
「傅子康!!!」
馮佳期瘋了一樣撲上去縱聲哀嚎——
「你為什麼死了!你死了我就能原諒你了麼!你這種人,要當渣男就當到底好了!你回來幹什麼……幹什麼呢?」
「像你這樣的鳳凰男,就應該是個負心漢白眼狼。你應該騙走我的錢然後到外面包個小三。再一腳把我踹到外面淨身出戶,我就有機會遇到一個又優秀又疼我的霸道總裁了!小說里不都是這麼寫的麼!
傅子康,你怎麼不按套路出牌啊!」
傅子康,我還沒有對你說過一句——我早就原諒你了。
因為在我心裡,你就是擁有無條件赦免的權限……
***
回憶染了灰塵,淚水濕了雨季。
「阿康,你的生日快到了,那款相機我托人問過,下個月初開始預售——」
「馮佳期!我再說一遍,我不要你的錢!」
「這不是我哥給的,是我雙休日去接的平面GG。一天能賺七八百呢。」
「所以我更不能讓你這麼辛苦……」
不是為了辛苦謀生。而是辛苦著——
為了顧及男人的面子,特意去穿地攤貨。雖然她漂亮得就像一顆驕傲的美人蕉,二十塊的衣服也能穿出兩千多的效果。
為了不讓男人透支生活費,吃飯總選在各種大排檔,吃完了還撒嬌著要買一塊五一杯的酸梅湯。
每次約會,她都偷偷把跑車停在幾條街外的地下車庫,然後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擠公交過來撲向她。
佳佳,你本來就是被人捧在手心裡的公主,卻為了低就一個男人的自尊而小心翼翼地收斂光芒。
如果我爬不到你應有的高度,我寧願永遠不染指你的溫度。
十八歲的窮少年告訴自己。金錢並不能帶給馮佳期所謂的幸福。但沒錢的男人,不配擁有走進她世界的入場券。
風雨六七年,傅子康見慣了場面上的假笑和黑暗裡的真哭。
在這個殘酷的社會裡,留給白手起家的年輕人太多的挑戰和太多的歧途——
「這筆贊助費對我們來說實在太重要了。劉總那裡……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請你吃個飯。阿康,習慣習慣就好。」
「阿康,抱歉我打算去別家了。創業為了夢想,也為了吃飯啊。這行水太深了,從年初到現在,已經被搶了多少個通告了?咱們小魚小蝦的,太難混了。」
「阿康。我就喜歡你這種踏實又能吃苦的男孩。要不跟著我干吧?你的工作室,我來投資。呵呵,見過我家藍藍沒?跟你一樣大,眼光高得喲,到現在都沒個男朋友,要不接觸下試試?」
過往種種,走馬觀花——
他一直都明白。支撐自己一次次說『不』的,從來都是胸口那張未曾褪去過溫度的照片。
十六歲的馮佳期,連校服都能穿出女神款。
這麼好的姑娘,怎麼就日了狗似的偏偏愛上自己呢?
——害得他,真是的。連死得這麼慘,都心甘情願呢。
*
唐笙得到消息趕來醫院已經是下午了。傅子康送來的時候就已經確認死亡,急救室都沒進。
馮佳期呆呆地坐在休息椅上,目光直勾勾,始終盯著空洞的前方。
「佳佳,我們要不先回去休息好不好?你要是不想回家,到我那好麼?」唐笙紅著眼睛,兩手輕輕扶住馮佳期的肩膀。她卻不知還能說點什麼來安慰,此時的陪伴已經是她唯一能為姐妹做的了。
就在出事前的半小時,馮佳期還一臉釋然地給自己打電話,那些美好與憧憬——句句不離詩和遠方。
唐笙起初還以為是車禍,還在感嘆世事尖銳與無常。沒想到陰陽界線割出來的,是那女人再也沒有笑容的灰白模樣。
白卓寒和上官言等人也差不多是同一時間趕過來的,韓書煙已經向警方說明了當時的情況。
「什麼樣的人?」
「灰色風衣,身材高大,戴墨鏡口罩。立領,看不清面目特徵。」
韓書煙把對警方說的話重新說了一遍,但是還有個細節她無法對警察透露,卻可以對他們兩人說。
「身形動作有點熟悉,我只是初步懷疑。」
上官言一聽就明白了:「難不成跟你交過手?」
韓書煙點頭,像。
他們說的,應該是毛家崗外攻擊上官言和唐笙的那個機車男殺手。
「佳佳!佳佳你在哪?」
就在這時,馮寫意風風火火地衝進來。幾個人面面一相覷,不約而同地退讓開來。
就看到馮佳期像突然鬆了閥門的彈簧,騰一下從椅子上竄起來!
「馮寫意你這個混蛋!」
拼盡全力的一個耳光閃過去,馮寫意躲都沒躲。
「現在你滿意了?是不是要我也死了,對你來說才算是真的輸的一敗塗地?」
唐笙嚇得不知所措,剛想上去拉扯,卻被白卓寒一手捉住胳膊,牢牢護在自己身後。
他等這場戲等太久了,麻痹的馮寫意害得他吐了多少血!
可是當這一刻終於來臨的時候,白卓寒心裡並沒有一絲絲的快慰。
無論什麼局,只要讓唐笙受到哪怕一點點傷害,都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
「佳佳,你沒事吧……」馮寫意扶著牆撐起來,眼睛裡有種讀不出的悲哀。
此時就看著妹妹像個上了發條的鬥牛犬,他知道當年那個傻不拉幾的小胖丫頭,窮此一生都不會再原諒自己了。
「馮寫意,我這一輩子都不想再看到你……呀啊!」馮佳期推開安全梯就往外跑,這一腳踩空下去,一直跌了十幾節台階!
「佳佳!」
「佳佳!!!」
唐笙挺著笨重的身子,干著急也跑不快。等她看到馮寫意抱著妹妹柔弱無骨的身體,歇斯底里地呼喚時——
殷紅的血絲慢慢透出馮佳期雪白的西褲!
「醫生!醫生在哪啊!快救救她啊!」
唐笙還想上去,白卓寒卻拽著她死死不放。
那一刻,她突然有種錯覺——白卓寒的脊背就像一扇寬大的屏風,腥風血雨往上招呼的時候,他願意把自己守護的一塵不染。哪怕,臨敵的正面早已污穢不堪。
馮佳期的孩子沒保住,才一個月。
就上次有的,那是她跟傅子康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唐笙靠在門邊,看著病床上馮佳期空洞的雙眼。她不敢進去,只是捂著嘴哭。
白卓寒抱著她,但已經無法抱得很結實了。因為唐笙的肚子越來越大,已經形成了兩人之間甜蜜的障礙。
「阿笙。身體要緊。這種時候叫她媽媽過來照顧會比較好些,我們先送你回去吧。」
「可是佳佳她……」唐笙實在不忍心離開,況且,這混亂的事情攪合成一鍋爛粥一樣,卻沒有一個人能告訴她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佳佳突然辭職還說要跟傅子康分手?然後就在大街上被人襲擊了?這跟馮寫意又有什麼關係呢。」
仰起臉,唐笙認真而祈求地看著白卓寒。
「我求你告訴我好不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白卓寒點了下頭,對唐笙說了幾句話。
「有人要聖光競爭mb的項目,於是利用傅子康的華格文娛出現資金流障礙的時候,希望他通過跟馮佳期的關係,偷走聖光的機密文件。
我們將計就計,被抓個正著。對方見惡行敗露,所以殺人滅口。」
「就這樣?」唐笙的臉色慘澹須臾,「那跟……馮寫意有什麼關係?」
白卓寒抬起眼睛,很不自然地扶了下眼鏡。
他本來並不近似,因為準備手術前要服用一些藥物,給視神經帶來少量負擔。只能臨時配上一副——
一架眼鏡,隱藏了目光里熾烈的霸氣,卻多了幾分商人的算計。
白卓寒微微挑了下唇,平靜地回答:「跟馮寫意?沒關係。」
唐笙覺得胸口有點窒息,她張了張嘴,半天才說出一句。
「你剛才,是在跟我承認,你利用了佳佳麼?」
「我有那麼大的家業要打點,只論規矩,無所謂利用。她做錯了事,公事公辦而已。」
「你可以去報警啊,甚至可以讓我出面去提醒她啊!你怎麼可以讓她在不知情地狀態下就面臨這樣的危險?」唐笙不可置信地看著白卓寒,嗓音因激動了情緒而提高了六七分。
「你怎麼知道我沒報警呢?」白卓寒平靜地勾了下唇,「你可知道這份文件對聖光有多重要?一旦泄密,情節有多惡劣?
我們的法務部,完全保留追究馮佳期玩忽職守的責任——」
「白卓寒!」唐笙咬了咬牙,「你是在逼我討厭你麼?那你不用再努力了,你做到了。
我…..我知道我沒有資格指責你什麼。因為我的自私和無知,間接害了卓瀾一輩子。
所以我相信,今天發生在佳佳和傅子康身上的一切,也未必是你願意看到的對麼?
我的錯不被赦免,所以賠上了我心愛的男人和我期盼了一輩子的愛情。
你呢?卓寒,把心變硬這種事,並不是適合每個人的。」
唐笙用力呼吸了幾下,吞咽了心疼和無奈。
「我先走了。你說得對,文姨比我更適合陪著佳佳。我怕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
唐笙走了,沒有白卓寒想像中那麼激烈的爭執和放狠。
她轉身的時候眼神很平靜,一副『不管你做了什麼我都會原諒你,但是你很low我現在不想跟你說話』的表情,著實讓白卓寒萬般無奈。
「你在搞什麼?」上官言從後面過來,推了白卓寒一下,「這種時候你還不拍死馮寫意?留著他過年啊?」
「向大哥說給他三次機會。」白卓寒的眼鏡總往下掉,就像舞台上一塊滑稽的遮羞布。遮不住人心惡劣的黴菌,也遮不住人性期望的光芒。
「萬一我在手術中有什麼不測,馮寫意是我唯一相信能給唐笙後半生幸福的人。
他雖然陰險,但愛她是真。但願他可以吸取教訓,收手悔悟。」
上官言想了想,又問:「那你要是沒死呢?準備把他怎麼辦?」
「拖出去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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