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這是我女兒,不要還給她!(1/2)
「你真的要走?」白卓寒送韓書煙到機場的那天,灰濛濛的天空迎來今年的第一場雨。
「否則呢,你覺得我還有留下的理由麼?」韓書煙把頭髮剪短了,恢復從前的幹練,卻再也恢復不了眼眸里狠辣的決然。
「你能找到他麼?」白卓寒問。
烏斯,擁有中東血統的王牌悍匪,曾於早年活躍在英吉利海峽一帶。
韓書煙是在二十歲那年才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之前,她都是叫他父親。
「呵呵,那你希望我找到他麼?」韓書煙揚起頭,視線里,一架航班沖向蔚藍。
白卓寒想了想,說:「不太希望。」
這是真話。因為他覺得,韓書煙應該會選擇跟她的養父同歸於盡。
「雖然,我完全可以幸災樂禍地拿你當槍使。但如果你真出了什麼事,上官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那就讓他,給小蛋找個好點的後媽吧。」韓書煙甩開步子就往安檢口裡去——
「等下!」白卓寒叫住她,從西裝口袋裡拽出一條快要褪色的鏈子。
「這個還給你,希望它能保佑你平安。」
這是白卓瀾的耶穌像,送了一圈,最後還是回到了韓書煙這兒。
女人盯著掛像看了良久,十字架背面的包漿已經很明顯,但隱隱約約,可以認出教堂的名字。
緩緩釋然,韓書煙長出一口氣:「看來,你已經找到——」
「恩,」白卓寒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很好。」
「卓寒。」韓書煙捏緊耶穌像,搖搖頭,重新還給白卓寒,「這個還是你拿著。找個機會,救贖卓瀾吧。」
「不,他用不著耶穌。」白卓寒冷笑,「從他裝瘋賣傻,暗地裡操作苟且的那天起;從他被你養父洗腦,擔起白三先生一角那天起;從他配合向晚春。在聖光藥妝項目里動手腳的那天起;從他換走我女兒,藏在喀什特爾教堂的那天起——上帝都救不了他了。
書煙,他的恨早已跟魔鬼做了契約。我無能為力——」
「卓寒,你忍心麼?」
「我要保護我的愛人和孩子,我的親人和朋友。舍不捨得,都得舍。」
「那,祝你兵不血刃。」韓書煙微微一笑,旋即抬起兩個手指,輕輕做個割喉的小動作。
然後頭也不回地轉身而去——
***
五月草長。六月鶯飛,等唐笙身體完全康復,正式出院的時候,小白糖已經跑得跟小耗子一樣快了。而且小嘴叭叭的,講起話來像小大人似的。
「聽說女孩講話是比較早,一生日多就能頂嘴的大有人在。」唐笙一邊給女兒穿衣服一邊笑道,「不像小君那麼笨,十八個月還只會蹦單個字。」
本來說好開開心心地帶女兒去商場遊樂園,可每到場景突然轉溫馨。唐笙的情緒又會在一瞬間低落下來。
「媽媽又想姐姐了……」小白糖摟著唐笙的脖頸,小嘴巴呼哧呼哧地吹著。
唐笙捏了捏她的小屁股,咬口小臉蛋:「媽媽想姐姐了,小白糖想不想姐姐?」
「想……」
白卓寒的大手輕輕搭撫在她肩膀上:「阿笙……別總想著不開心的了,情緒低落會對胎兒有影響的。」
「嗯,我沒事,你去開車子吧。」唐笙揉了下眼睛,抱起小白糖。
其實她和白卓寒並沒有打算這麼快就再要一個的,只是尋找女兒的步伐拉長了一個持久戰。除了再孕育一個希望和生命,她們怕找不到生活中還有什么正能量。
說來也巧,憋了幾個月的白卓寒可能是太過劇烈,一不小心把套子弄破了。算算時間,稍微有點小危險。
而接下來忐忑的一個月終是沒能等到落紅一抹。
孩子才一個多月,但唐笙和白卓寒已經開始盤算著取名字了。就像神落下的禮物,他們拼命珍惜。
這小半年來,白卓寒幾乎不怎麼去公司,全部精力都拿來尋找女兒——幾乎拆了以t城為圓心,周圍十幾個大城小縣的教堂都找遍了。始終沒有線索——
唐笙沒有放棄,她知道白卓寒也沒有放棄。只不過,心情漸漸趨於平靜,也會更懂得珍惜現在擁有的親情。
看了一眼唐笙彎腰的背影,白卓寒心有戚戚。
他把童車扔進後備箱,趁唐笙正在幫女兒穿鞋子的時候,躲在車裡點開一條微信。
發信人的id叫寫意人生。
一段小小的視頻,半小時前發過來的。他一直忍著,沒敢在唐笙面前點開。
一個穿著白色公主裙的小姑娘正在教堂的長椅上趴著。前面的人在唱讚歌,她聽得興起,兩隻小手在椅背上跟著拍打節奏。
她的大眼睛圓??水靈靈,像極了中秋前後的大葡萄。小臉粉嘟嘟的,嘴唇像個小蜜桃。兩條小辮子上各扎了個蝴蝶結,桃紅色的,像田野里飛出的小生靈。
白卓寒看得眼睛有點酸,用力深吸了幾口氣。然後噼里啪啦地回過去一句話——
【這蝴蝶結太俗氣,你有沒有點審美!】
對方很快發過來一個表情:上豎的中指。
白卓寒氣急敗壞地飈過去一句語音:「馮寫意你再他媽的這麼粗鄙,我就閹了你!」
「你要閹了誰啊?」唐笙拉開車門,衝著白卓寒怒目而視:「孩子都這麼大了,講話能不能注意點!」
「媽媽,什麼叫閹了……」小白糖拽著唐笙的小手,輕輕問。
白卓寒默默吞咽一下:「就是,恩,淹死的意思。比如糖糖抓到一隻老?,芳姨會把它放到水缸里淹死…….」
「哦,我還以為是把小丁丁切掉的意思。」小白糖轉了轉眼睛。
唐笙和白卓寒瞬間石化!
「誰跟你說的!」
「小蛋哥哥……」小白糖咬了咬手指。
白卓寒擼起袖子,媽的,明天就去把那小子蛋割了!
車開在路上。唐笙靠著玻璃窗,難能心境平常,卻還是忍不住不想她真正的小白糖。
「卓寒,你說……咱們女兒要是真的在教堂那種地方是不是也挺好?至少從小接受的就是真善美教養,不會被上官家那個混小子給帶歪了。」
「哦……」
白卓寒已經在心裡說了無數個對不起。
他有多想告訴唐笙,他們的女兒在哪裡,他們的女兒已經很大了。很乖很可愛,漂亮得像個小天使。
可是他不能——
真正的戰役現在才開始。不置之死地,就不能後生。誰叫他要面對的,是自己養大的鬼呢?
響了,白卓寒先把車靠邊停。
「哥,你今天也不來公司麼?」電話是白卓瀾打過來的,「mb集團增股發行議案上周就敲定了。爸也同意了我的看法,說讓我們可以把按照下半年度的預算吃進五分。」
「這種小事,你決定就是了。」白卓寒笑了笑,臉上的表情從倒視鏡里看,連他自己都覺得虛偽。
「你也真是夠放心的。整天老婆孩子熱炕頭,不怕我把你給賣了啊?」白卓瀾的笑聲,在電話那端依然爽朗。
「賣就賣吧,權當我養了個白眼狼呵呵?卓瀾。我現在真沒心情管公司的事,你不是想報答我麼?現在正是機會,讓我花點時間去找女兒——」
電話那端是一陣陣的沉默:「哥,還沒找到麼?」
「沒有……」白卓寒避開唐笙的眼睛,他怕自己還是不習慣撒謊。
「哦,那……別急,興許很快就能有消息了。我看新聞里說,好多孩子過了好多年都一樣能找到——何況湯藍的瘋病也不會一直不好的對不對?」
白卓寒拉開車門,沖唐笙揮揮手,表示自己要去對面便利店買支棒棒糖。他戒菸後,落下了的病根。不過現在得買兩支了——
否則得被小白糖的鈦合金電眼殺死!
他一邊走一邊說,有意是不想讓這些話給唐笙聽到。
「呵呵,我和你嫂子想得很開。實在找不到,就當給上帝收回去了。現在你嫂子又懷了一個,說不定,還是女兒呢。」
「真的啊,恭喜。」白卓瀾捏緊了,拉回正題,「那好吧,我幫你一起填三分倉?」
「你做主就好。」白卓寒站在前台付帳的時候,示意收銀員幫他把棒棒糖剝開。
在小姑娘驚悚而詭異的眼神下,白卓寒含著糖,又撥了一個電話出去。
「上官,告訴向大哥一聲,今天下午收盤前,全部無貸息滿倉證券。都給我貼現出來。我讓他白卓瀾吃不了兜著走!」
「什麼?」上官言噼里啪啦地敲著電腦:「你給我說清楚點,別吃糖了!」
「還不夠清楚麼?他想要白家,我可以給他。但我不能白給,用向大哥對付馮寫意的理念就是——熊孩子欠揍,先打一頓,揍老實了再給!我要讓他知道——」
「讓他知道,你爸爸永遠是你爸爸?」上官言笑得岔了氣,但是旋即又收斂了幾分嚴肅,「可是steven,你……這樣做,心裡就不會難受麼?」
「我難受了半輩子了,早就難受夠了!」白卓寒把糖咬碎了,「我告訴你上官言,我對不起全世界也好,對不起全宇宙也罷,唯獨從來就沒有對不起他!
我甚至可以對馮寫意那種混蛋手下留情……但只有他白卓瀾不行!」
上官言沉默一會兒,然後說:「還好,我不用對不起你。」
白卓寒想說,可我對不起你。
但話到嘴邊卻還是硬生生地轉成了『你對不起書煙』,直接把上官言給懟旗杆子上了——
「她……還在躲我…..」上官言從轉過年傷好之後,來來回回帶小蛋過來了兩三次,可是始終沒有見到過韓書煙,「話說,你是不是把她藏起來了?」
白卓寒給他的答覆是,也許人家重操舊業行走江湖去了呢?現在連兒子也不用帶了,讓你給他找個好點的後媽!
「你就挖苦我吧。下個月向大哥都要結婚了,就剩我一個單身狗。」
「活該……」白卓寒掛了電話。
話說韓書煙,已經走了好幾個月了吧?
她找到養父烏斯了麼?她,還活著麼?
程風雨的妻子生二胎,最近他都沒有再來t城。但是根據他一個月前給自己提供的線索來看,烏斯的確已經銷聲匿跡了很長一段時間。
想想爺爺一輩子光明磊落,自詡以德服人,沒料到年輕時還做過那麼悲哀的錯事——這個世界是怎麼了?還能不能再虛偽一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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