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8 收手?來不及了(1/2)
「阿笙,你怎麼還沒下班?」路過研發部實驗室的時候,馮寫意看到唐笙穿著防護服,正在兢兢業業地盯蒸餾表呢。
「寫意?你也沒走啊。」唐笙摘下面罩,理了理頭髮,「我看了今天新出的樣品。還是覺得有點不滿意,想趁著下班了再試驗一次。」
mb項目是白卓寒一手拉起來的,眼看就要交割第一階段驗收成品了,唐笙實在想不到自己還能為他做些什麼。
所以本來已經打算休息的她,再一次投入到公司一線里。即便沒有了得天獨厚的嗅覺,她也依然希望自己能夠依靠以前紮實過硬的專業技能,再幫他一把。
「別太勉強自己了,總要為寶寶考慮下啊。」馮寫意擔心她的身體,同樣的——也非不知她如是辛苦為誰忙,心裡總是有些淡淡的鬱悶。
「我自己有數的。這些防護服都是特製的,而且我儘量不直接接觸化學品。」唐笙在馮寫意的幫助下,慢慢脫掉了防護衣。她的肚子已經有五個多月了,從正面看還是比較明顯的。
「放心吧。大家都這麼努力,這次的成果一定能順利過mb集團預審的。」馮寫意扶著唐笙走出科研室,看到她突然僵著臉扶了下腰!
「怎麼了阿笙!」馮寫意很緊張。
「沒事,寶寶踢了我一下。」唐笙皺皺眉,臉上卻是笑得很幸福。
「小東西,怎麼又欺負媽媽?」馮寫意釋然地露出了微笑,他單膝點地,輕輕湊上去聽了聽,「在踢呢,最近很活躍嘛。」
氣氛稍微有點不對。唐笙紅了臉。低著頭往後退了退。
「寫意,你是不是常跟大家說,這孩子……是你的?」
唐笙又不是生活在真空里。她單身一人挺著個肚子,難免會有同事議論。
「哦,我以為你一個人會比較為難。」馮寫意站起身。
「可是這樣子,對你很不公平的。而且如果被——」唐笙想說,如果被白卓寒知道了豈不是更難堪?但是這句話她無法說出口。
「如果你不喜歡,我明天就一個個去解釋,說是白卓寒的好了。」馮寫意平靜地表態,卻讓唐笙更加尷尬了。
「寫意!你——」
「呵呵,開玩笑的。」馮寫意拍拍唐笙的肩膀,「就算你這輩子都無法接受我也沒關係,我要定這個孩子了。走吧,一起去吃點晚飯。」
唐笙也覺得有點餓了,便沒多拒絕,兩人肩並肩地走下樓梯。
「哎呀糟了!」唐笙一拍腦袋。「我忘了鎖實驗室了!」
說著,她就準備轉身上去。但馮寫意攔住了她:「還是我幫你去吧,你跑上跑下不方便,到樓下車旁等我好了。」
唐笙也沒有多想,就把鑰匙交給了馮寫意。
研發室的鑰匙只有工程師和行政部有保管,平日都是閒人免進的。
雖然這樣不太合規矩,但至少現在的唐笙,是不會懷疑馮寫意的——
那麼對於『處心積慮』的馮寫意來說,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第一排冷凍保險柜的下面,一一列隊著新項目的半成品。
只要把冷凝時間稍微調慢一些,晶體結構就會發生是實質改變。在明天的液態壓試驗里根本看不出端倪——
如果帶有瑕疵的產品被送去給mb這麼嚴謹的公司做驗收預審,估計聖光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馮寫意蹲下身,戴上了一次性手套。
「馮先生還沒走啊?」向紳突然像幽靈一樣沖後門進來,馮寫意說是一點不慌才有鬼呢。
他驀地起身。差點撞到了身後的鐵架台。
「當心!」向紳上前兩步扶住了架子,「研發室里還是不要蹲下繫鞋帶了,很容易發生安全隱患的。」
「謝謝向總提醒。」馮寫意笑了笑,面不改色。
向紳扶了下眼鏡,微微頷首:「第二次。」
說完,他轉身就走。
「站住!」馮寫意提高聲音。
向紳停下腳步:「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馮寫意走上前去,繞在他耳邊輕輕戲謔道,「我還想問問向總是什麼意思?一而再再而三的,你為什麼不直接把我擰到白卓寒面前去對峙呢?」
「我說過,我給你機會。這是第二次,如果你有本事,我還可以給你第三次。」
向紳抬腳就要走,馮寫意卻一步上前攔了個正著。
「向總,你不會是……取向有問題吧?」
「你在說什麼?」向紳皺緊了眉頭。
「沒什麼。因為我覺得你這欲擒故縱的手段,好像在撩我一樣。」馮寫意呵呵笑道。
「神經病。」
站在樓上飄窗口,馮寫意看到唐笙倚在車門前等她。手裡捧著一杯熱騰騰的奶茶,神情恬淡怡然。她咬吸管的樣子,還像一樣可愛又純真。
同時她的手裡還拎著另外一杯,港式鴛鴦的包裝袋——應該是給他捎帶的。
難為這麼多年,她已經終於開始記得自己喜歡的口味了。哪怕只是從單純的朋友做起,也足夠馮寫意心生暖意。
「馮先生,又沒成功?」秦允從後面走上來。
「嗯,向紳盯得太緊了。」馮寫意點點頭,別過臉。
「要麼明天我來試試吧,你把這鑰匙給我配一下。」秦允提議。
看著手裡那串拴著小貓咪玩偶的鑰匙,馮寫意拒絕了。
「算了,對方已經警惕了。不要再往原材料下手了。」
其實馮寫意只是不想給唐笙惹煩而已,但是他只能給自己找找藉口:
「另外,上官言最近把白氏聖光的資金鍊把控得非常緊,我們手底下的幾家匿名供應商連一點信用額度都分不出來。
還有韓書煙這個女人,我也不知道白卓寒到底有什麼人格魅力,總之她已經百分百倒戈了。這兩次提供給我的信息,都是shit。」
馮寫意說了這麼多,綜上所訴——先避避風頭吧。
話說到這兒,秦允低吟了一聲:「可是馮先生,聖光會在明年三月份向mb交貨,在那之前若是沒辦法讓他們吃癟,倒時候聖光股票定然要翻幾番。我們根本沒辦法向『那個人』交代啊!」
「我會想別的辦法。」馮寫意皺了皺眉,只把樓下唐笙的側臉,當做風景一樣看著。
「馮先生,」秦允頓了頓聲音,「你是不是,想收手了?」
沉,一秒兩秒三秒。
「阿允,你今天的話有點多。」
聽得身後咔嚓一聲響,馮寫意立刻僵住了肩膀!
因為他很敏感地發覺,身後那一聲槍上膛,乾淨而利落地頂在自己的後心上。
「抱歉馮先生,白三先生已經下命令了。如果你動搖的話,就像上一次在白家別墅——」
馮寫意漸漸轉過身來,面不改色地盯著秦允:「上次那一槍,果然是他做的麼?還真是個缺乏安全感的boss啊。
呵呵,我可以對天發誓,那時我還真沒有這個心思呢。他就已經迫不及待地對我下馬威了?」
「不,白三先生說,那次真的只是為了幫你離間唐笙與白卓寒。」秦允冷冷地說著,同時扳機一扣,「這次才是下馬威。」
槍管上按了消音器和緩衝閥,這一顆子彈貼著馮寫意肩胛上的舊傷進去。血肉模糊的程度比遠程狙擊槍更甚——
「馮先生,我也是沒辦法的。你當初的決定無疑就是在與虎謀皮,現在老虎要張口咬人,我只能量力站位。
白三先生說了,一個月內,他要看到一點成效。不管你用什麼方式——
當然,如果你實在想不出辦法的話。他托我提醒你一下,你妹妹馮小姐還在聖光集團做研發部副總監呢。想要拿到白卓寒的內部機密資料——」
馮寫意的臉色愈發蒼白了起來。秦允只是傳話,無意威脅。此時他收起了槍,轉身離去。
——與虎謀皮是麼?
呵呵,只不過馮寫意一直以來,都自負自己是老虎才對。
他要白卓寒的女人,而對方要白卓寒的公司。
可惜公司是死的,人心是活的。誰有心,誰占下風。這是亘古不變的道理。
「寫意,你怎麼還不下來?」唐笙的奶茶都喝完了,也沒等到人。於是一個電話打了上來。
「哦,我在洗手間,你等我一會。」馮寫意的氣息喘得厲害,但是並沒有撒謊。
因為他就是在洗手間,用從研發室地藥品庫找了醫用酒精和鑷子。對著洗面鏡子,親手把子彈挑了出來!
「你沒事吧?怎麼喘氣這麼重?」唐笙有些奇怪。
「沒有……可能中午吃壞了肚子。不好意思,稍等下。」
「要緊麼?要不還是別去外面吃了,回家讓芳姨燒點粥好了?」唐笙關切道。
「你……在邀請我去你家吃晚飯麼?」馮寫意嘴上開著不著調地玩笑,同時捏著一根縫衣針,一點點穿過肩膀上的血肉。
「只是吃點便飯嘛,何況卓瀾也在。」
「呵呵,我就是在想,以前去你家的時候白卓寒還不許留我吃飯呢。現在——」
「是小寶寶請她的教父吃飯,你來不來?」唐笙笑道。
「當然。」
一面與唐笙隨意地聊著天,一面撕碎襯衫草草扎在傷口上。馮寫意重新套上西裝和大衣,把濃重的血腥掩藏之下。然後打開水龍頭,沖盡滿面池的猩紅。
如果這就是報應,他相信自己終於可以明白了——白卓寒那些隱忍不發的苦衷,到底會有多疼。
車開到唐笙家院子外面,馮寫意揮揮手,轉身從后座上拎出一盒包裝精美的巧克力。
「拿上去,送給白卓瀾吧。」
唐笙心裡萌動。但嘴上卻說:「呵呵,他又不是小孩子。」
「甜食能讓人心情愉悅,緩解狂躁和抑鬱。」
「哦,那我替他謝謝你了。」唐笙微笑著推開車門,卻不見馮寫意下來。
「你,怎麼了?下來啊。」
「我不去了。」馮寫意無法下車,他整個左邊袖子已經被血浸透了。還好車廂里昏暗,唐笙無法察覺。
「你是不是不舒服,臉色白得好嚇人。」唐笙關切地問道,「要不我送你去看醫生吧?」
「真的不用。」馮寫意笑笑說,「我一個大男人,瀉肚子瀉到需要女人送我去醫院?拜託你給我留點面子好麼。
進去吧,我自己回去好了。」
「寫意,」唐笙有些急了,「你到底還把不把我當朋友?」
「噓!」馮寫意做了個噓聲的手勢,單手指了指院子另一側——是白卓寒的車。
唐笙凜然一驚,頓時不知該說什麼了!
「我走了,你早點休息。」馮寫意搖上車窗,單手倒了個方向盤,車子絕塵而去。
唐笙進玄關,芳姨告訴她,白卓寒剛來不久。在樓上跟小南說話。
小南是個二十五六歲的專業護士,在療養院的時候就負責專職照顧白卓瀾。
因為白卓瀾受傷以來的性情一直不太穩定,平日裡打針餵藥都得男護工上陣。唯有對小南,相對平順了許多。於是白卓寒重金聘了小南為特殊護理,這些年來一直照料著白卓瀾。
也可能是因為小南跟唐笙長得有點像吧?一雙大眼睛,一顆小小的惹人憐惜的淚痣很明顯。
「他還是不喜歡別人翻他的床下對麼?」
唐笙走進屋的時候,白卓寒坐在床頭的沙發前跟正在幫白卓瀾洗臉的小南說話。
「是的,他不讓人碰他床底,也不讓人看他傷口。其他的倒沒什麼,跟唐小姐相處的也不錯。之前我還有點擔心他換了新環境後會不安,現在看來完全沒問題的。白先生您放心吧。」
「嗯,萬一有特殊狀況,辛苦你護著點唐笙…她…」
「卓寒。」唐笙敲了兩下門,以示打斷和尊重。
「你回來了,那我先走了。」白卓寒扶著沙發撐起身子,「我是過來…給卓瀾再帶點東西的。」
唐笙看他的動作還不是很靈活,稍微動一下,額頭就蒙出了細細的汗水。
「你的傷好些了麼?」唐笙加快了兩步扶過去。隨手把剛才馮寫意給她的那盒巧克力塞進了床底。
就看到床上的白卓瀾突然發出駭人的尖叫,嚇得唐笙差一點坐地上了!
白卓寒上手將他牢牢壓住。一邊安撫著一邊對唐笙解釋:「我之前都沒來得及告訴你。他不喜歡別人翻他床底,還有,傷口也不能看。」
不能看傷口這個唐笙是知道的,白卓瀾雖然意識荒蕪,但還沒有泯滅成年人最基本的羞恥心。
他需要人餵飯也需要人服侍出門。但解手方便之類私密的事從來都堅持自己處理,就連擦身,也不給人碰腿部附近。
「看來,還是心理上的障礙難以逾越吧。」
等白卓寒安撫著弟弟閉上眼睛,傷口絲絲裂裂的血腥再一次洇透出來。
唐笙揪緊著心,咬了咬唇嘆息一聲:「我也不知是為什麼,總是感覺卓瀾好像能聽懂我們的話。
卓寒…如果有天他醒了,他會願意祝…」
「我先走了。」白卓寒打斷了唐笙的話,撐起身,同時將一份薄薄的列印文件交給唐笙。
第一次是離婚協議,第二次是離婚證。白卓寒你到底還有多少藉口送過來,其實就只是想來看看我呢?
「這又是什麼?」唐笙笑了笑,半開玩笑道:「不會是遺囑吧?」
白卓寒的臉色變了變,隨即沉下了佯裝氣憤的表情:「唐笙你是白痴麼?」
「對不起,呸呸呸,我亂說的……」
唐笙低下頭,這才看清紙張上漂亮而熟悉的鋼筆字,像極了白卓寒正到讓人崩潰的三觀——
白卓瀾的使用說明。
「我把一些常遇到的問題都寫下來了,也可以避免你被他抓傷或咬到……」
白卓寒別過臉去,傷痛偶爾會讓他的表情略略抽搐一下,他不願讓唐笙看到。
「你也會做這麼文青的傻事麼……」唐笙抱著『說明書』,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少廢話……」白卓寒回過臉,目光,不由自主地盯在了唐笙的小腹上。
他伸出一隻手,慢慢覆蓋上去。溫暖的圓潤一下子充盈了感動和力量。
「是女兒麼?」白卓寒問。
唐笙點點頭,淚水滴在他顫抖的手腕上。
「扶我一下。」白卓寒單手壓在唐笙的肩膀上,就像十五歲春天的第一曲華爾茲。因為顧淺茵扭傷了腳,白卓寒臨時在校慶上拉了自己做舞伴。
也是這樣的,一手搭著肩,一手扶著腰。
「你慢點……你要做什麼?」唐笙緊緊扶住白卓寒的手臂,眼看著他強屏著傷痛單膝俯下,然後是雙膝……
他跪在自己面前,腰不敢彎。就這樣矗立著上半身的高度,慢慢把側臉貼近了唐笙的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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