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 那個人,究竟是不是他!(1/2)
下午起風了,洋洋灑灑了又一雪。
學校的上課鈴越過圍牆的另一邊,韓書煙凝著目光,望向靜謐安素的教學樓。漸漸的,朗朗書聲驅趕了午後的睏乏。
「你這樣子,真像一個女人。」上官言從韓書煙的身後走上來,單手撐住她面前的單槓。
這評價,中肯又諷刺。讓韓書煙無言以對。
「你不該回來的。」她抖了抖唇,覺得菸癮難耐。
只一個干頓而忍耐的眼神,上官言就像突然擁有讀心術般,立刻遞上了一支seven-wild。
他點火的動作帥氣又曖昧。大掌一擋,如魔術師般將火焰捧到那女人精緻的面龐前。
「謝了。」
「有人說,抽菸會讓任何女人顯得廉價。可你不會。」上官言捏住韓書煙夾煙的雙指,湊過去搶了一口。
繚繞的雲霧擊潰飄灑的雪花,菸頭那一點灼熱的星火,膨脹了兩人之間曖昧的空氣。
「我從小父母雙亡,是姐姐把我帶大的。」韓書煙說。
「你姐姐,就是韓雲曦對吧?」上官言笑了笑,「其實趙宜楠出事的時候,steven就在懷疑可不可能與韓雲曦的事有關。
於是我們找人再次徹查了韓雲曦的背景,才知道她還有個比自己小十多歲的妹妹,很可能一直還活著。」
韓書煙望了望灰濛濛的天,輕嘆一聲:「是啊,我還活著呢。」
「十九年前的那個冬天。趙宜楠來找我姐麻煩的時候,t城也如今天一樣下了場雪。她把我姐拽出車門,羞辱她逼迫她。那時,我和卓瀾都留在車上。」
「我姐下車匆忙。沒來得及鎖上保險。於是車後滑了,保險槓撞了路基,當場就爆了油箱,起了火。」
「我姐姐掙脫開趙宜楠的糾纏。她拼了命跑回來砸開天窗,把我們兩個救了出來。」
「然後她拎著我,抱著卓瀾。還沒跑出幾步,車就爆炸了。氣浪把我們推出十幾米,那種無助的漂浮感,我到現在都還記得。」
「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我摸到我左臉頰上嵌進了一塊三角形的碎玻璃。而姐姐的後腦上,也有一塊。
她沒有立刻死去,只是不停地抽搐著。美麗的眼睛凸出眼眶,口不停地流血。
在午夜的街道上,沒有任何人可以求助。」
「那時,我眼睜睜地看著趙宜楠就那樣狠心地轉過身。她抱走了躲在樹後白卓寒,就像在安撫他忘記一場恐怖電影的噩夢帷幕。而沒有選擇救人……」
韓書煙重重地吸了一口煙,回憶泛濫著久違的淚腺。
「我就看著我姐姐,在我眼前停下了最後的抽搐。然後我抱著卓瀾跑。一路往前跑。等到醫院的時候,我的半張臉皮都快掉下來了。
連護士見到我的時候都驚恐不已,進手術室的時候甚至還有人說——這小姑娘才十來歲,就算救活了,以後也廢了。
上官言你知道我當時想得是什麼嗎?
我就想,哪怕我毀容了,將來就是嚇也要嚇死趙宜楠,替我姐姐報仇!」
韓書煙的肩膀不停地顫抖著,香菸終於頹然落地。她蹲下身去撿。甚至想都不想就要再往嘴唇上塞——
「書煙!」上官言拽著她的胳膊拎起來,一把將她攬入懷中!
「我為什麼不能恨她!我為什麼不能讓她死!」韓書煙把下頜磕在上官言的肩膀上,幾乎流進了這些年盡數隱忍的淚水。
「都過去了…..趙宜楠已經死了,一切都……過去了。書煙,從今以後,我不會再讓你受一點點委屈了。」上官言緊緊匝住她顫抖的身體,溫厚的大手插進她幹練清揚的短髮中,「沒辦法,我愛上你了。
不管你是人是鬼,不管你曾經做過什麼……不管你是不是愛著別人,也不管你為誰生過孩子。我就是無法自拔地愛上你了!」
「怎麼會過去呢?」韓書煙用力掙脫開上官言的擁抱,歇斯底里地倒退了幾步,「冤冤相報,就像一個死循環!趙宜楠死了,白卓寒不可能善罷甘休!上官,在這種時候,你怎麼可以愛上我?」
「可是我就是愛了!韓書煙,你告訴我該怎麼辦?我可以離開t城,可以離開烏煙瘴氣的聖光。可我一天都無法離開你!
那種想要時時刻刻看到你的心情,就像生了一場大病。我跟著你,我接近小蛋,我做我這一輩子從來沒想過會做的所有事。
書煙,告訴我……我為什麼會對你這麼著迷?」
「我……」韓書煙的淚眼漸漸清晰,而上官言的輪廓越發精緻出極致的性感。
她傾身上前,一口咬住了男人輕薄的唇。
兩人扭進車裡,搖上黑窗,將一簾風雪盡遮幕。
他們擁抱著,親吻著,狹小的車后座仿佛承載不了兩人都想要吞噬對方的力量。
直到筋疲力盡的呼吸,一點一點吹出車窗上的白氣。
上官言將韓書煙摟在胸前,吻了又吻。
「我聽過你說烏克蘭語,你在東歐生活過吧?」
韓書煙搖搖頭,又點點頭。
「我從醫院醒來的時候,卓瀾已經被白家人帶走了。我的臉毀傷很嚴重,醫院又找不到我的家人。於是一個月後,將我送進了收容所。
我在那裡遇到了我的養父,他是烏克蘭籍的華人。他把我帶出國去了,並為我整形。從我十四歲到二十三歲回國,整整九年,我都生活在歐洲。」
「你說你是……十年前離開歐洲回國的?」上官言觸電一樣捉住韓書煙話里的信息。
「沒。也可能是九年前,我記得不是很清楚了。總之我養父去世後,我就離開了歐洲。」韓書煙的目光躲閃了一下,「然後我想辦法進了聖光。起先一直留在白老先生身邊做助手,再慢慢找機會向趙宜楠報仇。」
「你這個身手,不像是為了報仇而練就的。摔我那一下子。沒個十年八年的功夫下不來吧?」上官言盯住韓書煙的雙眼,他敏銳的洞察里容不得一絲躲閃和謊言。
「我養父是個殺手,我也是。」韓書煙垂下頭,「他在東歐地區很有名望,不過……殺手最後的歸宿,大家都懂的。
他看中我無依無靠的身世和毀容含恨的決絕。於是從收容所里挑中了我,大概……事實就是這樣。」
「那我就更不明白了,」上官言突然笑道,「以你的身手,潛伏在白家這麼多年,完全有機會讓趙宜楠死成各種意外。你不下手,是為了白卓寒還是白卓瀾?」
「都有。」韓書煙如實點頭,「看到卓瀾成長得很健康,很快樂……我想過放棄報仇。我甚至願意認可白卓寒所做的一切,就算替他母親贖了罪。」
上官言怔了一下,旋即無奈地嘆了口氣:「所以,你也知道白卓瀾現在在哪裡,對麼?」
韓書煙點頭。
正是因為知道,才會絕望到無法抗拒馮寫意的誘惑。
正是因為知道,心裡僅存的那樣一絲柔軟,也被命運作弄得漸漸僵化成殘忍。
「明明握著刀往敵人的心口裡戳。戳到一半卻發現,橫豎都是要拔出來再把他們當親人一樣擁在懷裡的。」上官言捧起韓書煙的臉,拇指摩挲著她略有微瑕的臉頰,「書煙,你根本就不適合報仇。」
「可是趙宜楠死了……」韓書煙略略長出一口氣。
「不是你的錯。」
「來不及了。」
「來得及的!有我在,馮寫意那裡我會幫你對付,白卓寒那裡我會幫你解釋。沒有任何人能再一次威脅到你了!」
「上官,你不懂。其實我,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韓書煙別過臉,撩起半敞的襯衫,慢慢系上扣子。
「除非你心裡還有別人。否則,你這輩子休想從我身邊逃開。」
「你就當我心裡有人吧。」韓書煙避開上官言的眼睛。
「小蛋的父親?」
「嗯。」韓書煙點點頭。
上官言醋意橫生:「人呢?」
「死了。」韓書煙想也不想地回答,一聽起來就像在敷衍。
「那豈不是很好?讓我做他父親吧。你看他多像我啊,無論是眼睛的顏色還是撩妹的功夫。剛才上課前還跟我說呢,既然又要轉學,他得挨個班級去跟女朋友們道個別。
我覺得吧,你要是想避免等到他青春期時,一大波女生家長找上門來跟你要錢墮胎。最好現在就帶這小子去做個一勞永逸的手術……
反正你給他起名叫小蛋,裡面已經包含了深沉的母愛和期望了吧?
有沒有蛋都無所謂了!」
「上官言,你有病是不是!」韓書煙的嘴角抽了抽。
「難得看到你笑。」上官言攬回韓書煙的腰,輕輕啄了她的唇,「累不累,口渴麼?我去便利店買點吃的,我們等小蛋放學。」
「嗯。」韓書煙點點頭,表情竟在一瞬間柔軟了下來。
她太了解自己了。上官言的笑容——能讓她沉淪第一次。就能讓她認命第二次。
靠在車門上,韓書煙又點了一支煙。她沉迷放縱的神經,也沉迷久違地尼古丁。
上官言的身影消失在馬路對面的門口,就像十年前一樣。
他也是這樣,對自己說去買飲料的時候,被養父派去的打手們團團圍住。
而他金髮碧眼的未婚妻,正從另一個路口經過,嬌小的身子撲進這場混亂——再也沒能從鋪滿梧桐的大街上,爬起來。
煙霧繚繞了韓書煙朦朧的淚眼,就像供給神明的香火——
能不能,讓他永遠也不要想起自己是誰呢?
能不能,讓緣分相遇在永遠不會有傷害的新起點呢?
哪怕再有一寸光陰能讓他與自己相愛相守,她願意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
便利店的收銀台上,上官言將兩瓶礦泉水放在桌上。同時又盯了一眼五彩斑斕的安全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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