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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 我們,兩不相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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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笙把靈堂設好的時候,天都快亮了。

白卓寒始終沒有回家。

空蕩蕩的大廳里只有她一個人。在裊裊香火中,唐笙慢慢折著錫紙,守著靈。

「媽,您就安心吧。我答應您,會把卓寒的孩子好好生下來。明年這個時候,帶著他再來看您。

如果你在天有靈,請保佑卓寒。讓他不要再為悲痛所迷失,不要在傷人傷己的路上越走越遠。

以前還有你會心疼他,以後,我怕連我也不再有這個資格了……」

唐笙用鐵鉤輕輕撥弄著焚燒盆里的火苗,卻還是覺得寒意一陣陣升騰。

「媽,那邊有點冷,您先忍忍。等我過兩天幫您收拾些衣物,頭七的時候燒給您。」

「少奶奶,休息休息吧。您都折騰兩天了,再不睡,人要垮的。」芳姨從外面進來。看著唐笙毫無血色的臉頰,又無奈又心疼,「另外,明天要到殯儀館立遺容,剛才高先生來電話說,那邊的人讓我們選一整套壽衣送過去。

太太之前在家住了有半個月,我看樓上柜子里也有幾件挺體面的。要不,,您上去選選?」

唐笙本意是想給趙宜楠重新買套新的,但是現在時間又緊,節奏又亂。實在沒有逛街的心思——

何況白卓寒不發話,自己做什麼主都顯得底氣不足。

唐笙揉了揉壓的雙腿,跟著芳姨上樓去了。

趙宜楠的衣服大多掛在柜子里,除了本打算今晚出席老爺子壽宴而準備的一件禮服套裝外,還有一件旗袍挺惹眼的。

那不就是上次自己轉送給她的旗袍麼?

唐笙心裡難受得很。她輕輕摘下旗袍,慢慢摩挲了幾下。

「唉!少奶奶東西掉了——」芳姨指著地板上的一小坨布片,「這什麼東西呢?我看好像是衣服上落下來的。」

唐笙彎腰拾起來,原來是一塊繡著蘭花的手帕。

從塵封的色澤不難看出,這手帕有年頭了。

右下角是一個十分秀氣又惹眼的『棋』字。唐笙不難聯想,這應該是自己的大舅,梁棋的名字。

原來這塊手帕,是定情信物啊!

唐笙心頭一酸,如果趙宜楠至始至終最愛的人都還是自家那個不夠強大的舅舅。那麼她這後半生,除了為白卓寒而戰鬥,簡直找不到任何去爭去搶的理由。

也是個可憐人呢。

唐笙撣了撣手帕,將它對摺幾下。心想著要不等白卓寒回來了,跟他商量下能不能在頭七的時候把帕子一起燒給趙宜楠。

只不過——

唐笙看著手帕上的花紋,又看了看這款旗袍。

為什麼趙宜楠要把這兩樣東西放在一起呢?

「壽衣的話就選今晚本來要穿的晚禮服吧,媽喜歡鮮艷明亮的顏色。」唐笙將另一件衣裙從柜子里取下,交給芳姨。

就在這時。樓下的門鈴響了。

唐笙想,這大概是趙宜楠迎來的,第一個問詢而來送別她的朋友吧。

「寫意?怎麼是你?」看到來人是馮寫意,唐笙略有驚訝。

「我本來就在宴會上啊。知道出事了,實在不放心你。」馮寫意走近靈堂,先點了三根香上去。

「這樣啊,真抱歉…..」唐笙今天衝進壽宴的時候,場面就已經全亂了。她甚至根本都沒有注意到馮寫意也在,「對了,那天慶功宴上。有個同事打電話給我說你喝多了摔倒。你……你沒事吧?」

想起這個,唐笙還覺得有些過意不去:「那天我急著去找證據,就沒能及時趕過去看你。後來呢?文姨還是佳佳,她們過去照顧你了吧?」

馮寫意不想提這件事,就如同他一直不願相信唐笙就是放不下白卓寒一樣——那天電話里分分鐘打臉的節奏,讓他難能產生那麼真實的挫敗感。

「我沒事,沒想到你那麼忙,早知就不讓阿允打擾你了。」

唐笙神情略有然:「只可惜了,還是沒能阻止悲劇發生。」

「阿笙,其實我今天來是想跟你道歉的。是不是我介紹的那個偵探——」

「你別這樣說。任何行業都有高低水平之分。」提起那個烏龍偵探擺出的證據,唐笙雖然滿心都是咬牙切齒的差評——可那又能怎麼樣呢?歸根到底,還是姨夫顧海礁太沉不住氣了。

人家私家偵探跟他簽合同的時候也沒敢保證百分百正確啊!

「我知道……你也是想幫我。」唐笙頷首微微道,「你也不想這樣吧。」

「說是這麼說,但像我這樣,幾乎完美地避開了所有真正能起到幫助作用的方案,反而讓你和白卓寒之間的誤會越來越深。

唐笙,作為第三者我也是真是太走心了。」馮寫意的話也不完全是自嘲,看著一身疲憊風塵的唐笙知道這一刻都還如此相信著自己。他卻無法對自己的演技產生半點沾沾自喜。

「寫意你別這樣說,」唐笙心頭一酸。「在我眼裡,你是很重要的朋友,從來就不是什麼第三者。我和卓寒之間的矛盾,其實……根本就用不著任何人破壞。是我們自己,和命運一塊不夠爭氣。」

唐笙心裡是難受的。她努力不想去回憶之前白卓寒說出『我們回不去了』的那種心境。

其實,他們又何曾有過一天…回到最初最感動最純真的起點呢?

她依然不知道消失四年多的白卓寒究竟為什麼突然就這麼怨恨她。但唐笙相信,就算不是為了那一晚的烏龍夫妻,他的恨有會有他的理由。

「還沒吃飯吧,我帶了些點心給你。」馮寫意從隨身的包袋裡取出一瓶礦泉水和一塊便利店裡加熱好的三明治。

遞給唐笙的瞬間,他略為猶豫了一下。

但也僅僅是一下下——

「不了,」唐笙搖頭,推還給馮寫意,「今晚是給媽守靈,食餐不敬。何況家裡什麼都有,謝謝你了。」

「也是。抱歉我想的不周了。」馮寫意說。

天已經快亮了,按照習俗,見了光才要撤靈堂了。唐笙實在是太疲憊了,這會兒已經忍不住呵欠連連。

於是馮寫意點點頭說他先告辭了。

「下午的航班要出差,之後的葬禮我就不出席了。」馮寫意的意思唐笙也是明白的,白卓寒不會想要見到他。

可是誰也沒想到。就在馮寫意轉身的瞬間,白卓寒竟然立在門外!

他換了一身純色的修身西裝,與蒼白的臉色形成十分強烈的視覺衝擊。

唐笙以為,壓抑的悲傷會讓白卓寒在遇上馮寫意的瞬間失控。哪怕他出手揍兩拳,只要能令心裡不那麼痛——她已經做好準備了,過後再替他跟馮寫意道歉吧。

可是她就是做夢也沒想到——白卓寒突然轉過身,一手按住高斌的肩,一手直接從人家腰上撩過去——扯出了一把手槍!

高斌是僱傭兵出身,這樣高端的保鏢都是無國籍身份,隨身配槍本來就不是奇怪的事。只是光天化日法制社會,不到萬不得已沒有人會隨便拿出來。

唐笙當時就傻眼了。

洞洞的槍口對著馮寫意的胸膛,一丈距離拉開了不共戴天的鴻溝。

這種手槍都是高配消音裝置的,所以扣扳機時只發出了遙遠而不真實

的「騰」一聲。

「寫意!」

子彈從馮寫意的右肩窩射進去,似乎是還留在身體裡。

他單膝跪倒在地,尚未來得及扭曲痛苦。

「我媽在你身後的方向,要跪……沖那邊跪。」白卓寒握著槍的手絲毫不抖,漸漸拉低了射線,槍口再一次對準馮寫意的額頭。

「卓寒!」唐笙撲過去,張開雙手攔在白卓寒面前。

「你要幹什麼!快點把槍放下!」

她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了,長這麼大還從來沒見過有人使槍!

「阿笙……你讓開。」馮寫意按著肩膀的傷。仰起頭來。

他挑釁地看著白卓寒,腮邊掛著兩點剛剛濺上去的鮮血。笑容錯覺出一種偏執的邪魅。

「唐笙,讓開!」

白卓寒的槍口沒有絲毫掉轉,而對於身材較為矮小的唐笙來說,此刻就好像正頂在自己的心臟處。一寸一縷,壓抑著心跳。

唐笙並不後悔。她不後悔自己為了白卓寒的事奔波犯險兩天兩夜,也不後悔作為兒女最後的責任,守著靈堂和承諾為他孕育身體裡的小生命。哪怕此時此刻,換來的代價——竟是白卓寒用槍對著自己!

「卓寒……媽還在看著呢……她已經做了這世上最傻的事,說不定她的靈魂在哭泣。她的意念在後悔!我求你不要也做傻事了行不行!」

唐笙哭了,那麼無助那麼歇斯底里。

在白卓寒的印象中,無論自己怎麼傷害折磨她,她最多也就是靠著枕頭流幾滴無聲的淚水。

從來,沒像現在這樣子過。

她為他找線索,尋真相,甚至為他撕逼打人。可是為什麼,自己卻連一個謝字都說不出口呢?

沒錯,因為這是唐笙欠他的……

沒有比這個想法更加理所當然的理由了。

「唐笙,我們兩不相欠了。」

白卓寒把槍扔給高斌。轉身回到車裡。

唐笙模糊的淚眼終於送走了那輛熟悉的車。一句兩不相欠,牽走了心與心越來越遠的距離……

卓寒,我究竟,欠了你什麼?你若願意,拿命去還吧。

「寫意!寫意你怎麼樣了?」唐笙回過身,扶起馮寫意。

槍口並不大,但短短几分鐘,鮮血已經染透了他半邊身子。

「我送你去醫院,你……你撐著點。」唐笙沒有車,這會兒手忙腳亂去翻馮寫意的鑰匙。「算了,我叫救護車!」

唐笙抓過芳姨送過來的毛巾,按壓著馮寫意的傷口:「芳姨,快點打個電話——」

「不要……」馮寫意拉住唐笙的手,「不要去醫院……」

「不去的話——」

「我會讓阿允去找個可靠的私人醫生。阿笙,你先送我回家好麼?不要告訴文姨和佳佳……」

馮寫意抬起滿是鮮血的手,輕輕扶去唐笙的淚痕:「你放心……我不會去告白卓寒故意傷害的。我也知道,你……只是怕他惹煩,並不是真的……想維護我對麼?

他媽媽的事,我像你姨夫一樣。都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寫意你別說了,我……」唐笙心如刀絞,卻一個字都沒辦法反駁。

這世上還有什麼比愛情還沒道理呢?她看著馮寫意,突然就覺得自己也沒有那麼委屈了。

他之於自己,同自己之於白卓寒。又有什麼分別?

「白先生,我們現在去哪?」

「公司。」

天已經大亮了,他要去屠城。

「有件事我應該要告訴你。」高斌回了一下頭,趁紅燈的時候說。

「說。」

「我的槍沒裝子彈……」

白卓寒本來是靠在后座椅上的,突然就跟詐屍似的彈起身來——

「你說什麼!可我分明扣了扳機,也有後坐阻力。你是不是記錯了!」

「那不是後坐力,是我趁你奪槍的時候順手拉的雙保險。如果連續扣扳機,就會鎖定。」

「你什麼時候動的手,我怎麼完全不知——」

「先生,我就是吃這碗飯的。」高斌說,「如果不是因為我有這個信心,順便也想嚇唬一下那個姓馮的。否則早就把你撂倒了,怎麼可能由著你開槍傷人。」

白卓寒有點懵了,他記得自己氣急之下連扣了三下扳機,最後一次馮寫意中槍,自己也的確感受到了槍口的震動。他本以為高斌的槍是六輪彈夾,且不滿彈,所以一開始打不出。

然而高斌此時卻對他解釋,這一槍根本不是他開的……

那麼——

「調頭!回去!」

痹的馮寫意。

明天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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