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 嫁過你,已足夠(2/2)
「well,」韓書煙面無表情地抬了下眼鏡架:「白先生若是願意,也不是不可以。」
「少廢話了,車幫我準備一下。我先回去換個衣服。」
「您今天還去公司麼?」
「當然,原材料的事還沒有解決。如果我真就這麼輸了……」白卓寒伸了下腰,四肢已經木了很久。
他想:那樣的話,唐笙一定會認為,他是為了挽留自己,才故意弄這麼可憐的。
可是白卓寒卻不知道,這樣自我禁錮般的自卑情緒,唐笙也有過無數次。
「文案策劃我已經拿到了GG部。直接避開白天茹,交給第二設計部由宋總監負責。」
「很好。跟丹尼李溝通一下,如果可以,下周就開始選角定檔。」白卓寒不想再浪費唐笙的心血了,他已親眼見她流過太多的血。
「不用湯小姐了?」
「不用。」白卓寒搖頭,「違約金按雙倍打到她私人帳號上,從此她與白氏聖光再無關係。」
「哦,我是想告訴你。湯小姐昨晚被人發現在酒店服了安眠藥,今早洗了胃才脫離危險。」韓書煙扶眼鏡的動作很優雅,但過於沉靜的神情令白卓寒很不受用。
白卓寒的臉色變了變,旋即厲聲道:「你別告訴我說,就在這家醫院!」
「17樓,1214。」
「韓書煙!」
「她沒有親人在國內,就連這次入境都是聖光發的商務邀請函。聯繫人留的也是我們公司的行政部。我不去管她,她連住院費都沒人交。」
白卓寒展開眉頭,轉過身。他把手伏在唐笙病房的玻璃牆上,目光里容不得半分雜質。
「違約金,三倍。順便告訴她,下次要是真死了,公司還有筆撫恤金!」
白卓寒是個心軟的人,但從不喜歡做心軟的事。這一點,韓書煙很清楚。
「好的,我知道了。明天就幫她辦出院。」
「等下——」白卓寒突然又叫住她,「高斌已經出發了吧?」
「恩,白夫人一切都好,請放心。」
「有件事你幫我查一查。」白卓寒收緊犀利的目光,「我媽毆打唐笙的時候,怎麼會有一份錄音被留了下來?而那份錄音又怎麼會到白天茹手上的。」
「我已經審過白家女傭毛小姐了。她承認說是白夫人為了錄下認罪的口供而準備的錄音筆。後來一經衝突。不曉得丟在哪裡了。」
「白天茹那天又沒來過,在場的一共就那麼幾個人。到底是誰撿走了,難道很難查到麼?」
白卓寒知道老宅那邊連傭人帶保鏢,不下二十幾個,裡面若是真有二叔那邊的人,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一想到自己竟被那幫混蛋壓得差點沒能翻過身,還需要唐笙拖著半條命來救場,白卓寒的心裡就像燒穿了一個洞般難受。
「知道了,我會去處理的。」
看著韓書煙的身影離開,白卓寒猶豫了一下,點開。
「hi,steven!你那邊是凌晨吧?」
走廊冷光冷夜,電話那端卻好像能傳出熱情桑巴一樣的快感。
在接通上官言電話的一瞬間,白卓寒就為這份聒噪困擾不已。
「找個安靜的地方,我有事跟你說。」
上官言推開了正在往自己背上抹日光油的翹臀巴西妞,夾著電話拎起浴巾:「說好了再給我十天假的嘛!offer都簽了,你怕我跑了啊?」
「我等不及了,有個人你得幫我搞定。」白卓寒耐著性子道。
「男的女的啊?」
「女的,但是……你可以當她是男的。」
「不好意思,女的我只能幫你搞,未必能幫你搞得定。」
「上官,我沒跟你開玩笑。」白卓寒重重嘆了口氣,「她很特殊。我觀察了她一年多,油鹽不進,完全摸不透路子。」
「哦,身高,年齡,三圍。」
「172,平胸,短髮戴眼鏡,三十三歲。」
上官言那邊罵了句shit,差點就摔電話了:「這特麼是女人麼?整個一鋼鐵處女爛菜葉!」
「那麼好搞定的我會叫你出馬麼!上官,你仔細想想,一個國色天香的女人偏偏要把自己打扮成這樣,整日像個機器人一樣生活。她身上會沒有秘密麼?」
上官言表示,就沖你『國色天香』這幾個字。小爺我考慮考慮。
「她身上有種獨特的東方古典氣質,溫和謙恭,保守而尊賢。所以一向很得我爺爺的賞識。你不是很喜歡我們的文化麼?連名字都起的跟古龍打過一架似的。
現在全球化經濟體質愈發明顯,各國文化也是雜糅不堪。皮膚頭髮的妖精們open起來,也不會比金髮碧眼的bitch差。
像她這樣有沉澱感的東方女人,真的不多見了。」
白卓寒對韓書煙的評價很透徹,對上官言給予的希望也更高。
畢竟這個只有四分之一華人血統的男人,是自己這些年來最信得過的朋友。
「照你這麼說,我還真是有點興趣了呢。」
「她是我的特助。你過來給我做首席風控師,工作上的交集不會少。不過我勸你最好別太輕浮,否則她會報警。」
一聽這話,上官言哈哈大笑。
「你又外行了吧。泡綠茶婊才需要高冷裝逼犯。對付這樣的女人,你越流氓她反而越不知道怎麼招架。說不定往床上一撈,立馬就以身相許了。」
白卓寒扶了下額,他覺得自己貌似已經開始後悔走這一招了。
「難道我沒說過她是我爺爺的人麼?你要是亂來,該知道老爺子什麼脾氣。」
「安啦安啦。我有信心,她一定捨不得,呵呵呵。」
上官言最自信的三樣東西:180,180,180。
身高,智商,還有不可描述。
掛了好友的電話,白卓寒略略糾結了幾分。
他不知道自己這一步棋到底險不險。但是對於韓書煙的懷疑,只源於這個女人太過恭敬和順從的表面下,似有不同尋常的底色。
白卓寒試探過多次。一無所獲。
所以他對上官言的信心,算五五開半吧。他賭韓書煙不是女同的概率正好百分之五十。那麼,只要是雌性,只要喜歡雄性就夠了。
雖然自己的手段好像low了一點。但這世上能讓女人奮不顧身地露出破綻的,也只有愛情了。
就像……
單手輕輕摩挲在玻璃牆上,白卓寒看著病床上沉睡的唐笙。心裡始終揪著無奈的疼惜——
唐笙,明明都已經做到這個程度了,你憑什麼還不承認愛我呢?
***
兩周後,唐笙出院。
醫生說她恢復的還不錯,只是傷筋動骨難免要兩三個月。
之前白卓寒把劉三香跟那個毛麗麗一塊辭退了。
他本意是想再找人教訓一下這兩個興風作浪的蠢女人,但是唐笙沒有同意。
「除非你願意殺了她們,否則又為什麼要把仇患埋得更深呢?這世上敵人多一個都不少。別再給自己留絆子了。」
於是白卓寒叫人銷了這兩個女人的城市居住證,斷了她們在t城謀生的渠道。後來聽說毛麗麗回到老家,被她重男輕女的父母嫁給了一個老瘸子,來給她哥哥換錢娶媳婦。
而劉三香本來就是個單身媽媽,現在孩子在t城上不了學了。只好丟回鄉下父母那裡,一個人去南下打工。
可是偌大的宅子,里里外外就芳姨一個人打點。現在又加上唐笙近乎不能自理生活的負擔,實在是有點困難。
白卓寒想過再調幾個信得過的女傭過來,但又擔心唐笙原本就拘謹的性格,現在要陌生人照料生活上的細節實在不適應。
於是他專門去找了梁美心,以小輩的身份懇請姨媽能否過來住段時間,幫忙照顧一下自己的妻子。
他知道這時候的唐笙,最需要的就是至親至愛之人的陪伴。而自己,貌似不在這個範疇之內。
梁美心當然是一口應承的。不過天有不測風雲,這還沒兩三天呢,顧海礁就因為應酬上多喝了兩杯酒,犯了肝病。
加上前段時間壓力大又上火,大夫建議還是住幾天院調養一下。
梁美心分身乏術,唐笙自然不忍姨媽為難。
還好那天打電話時跟馮佳期一提,正好給旁邊的文惜聽到了。
「我可以去照顧阿笙啊,我平時一個人在家又沒什麼事。你們兩個也很少回來吃飯。不如我搬過去這一段?」
文惜的提議真心不錯。但是唐笙怕給人家添煩,起初也是拒絕的。
而白卓寒那裡,只說讓唐笙自己考慮,他並不發表任何意見。
——後來熱心善良的文惜竟自己提了個大箱子跑上門來了。
「阿笙。白先生,你們不用跟我這麼客氣,就當我是為佳佳著想嘛。這裡離公司很近,我在這兒照顧阿笙,順便也讓佳佳常過來吃口熱乎飯嘛。」
「是啊阿笙,你一個人養傷也實在無聊。我媽在這,我也經常過來陪陪你嘛。」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唐笙當然又感動又慚愧。
但就在事情定下來的前一天,白卓寒大半夜從隔壁客房跑了進來。
「馮佳期可以過來吃飯,馮寫意不行!」
當時唐笙剛剛要睡著,還以為白卓寒這是在夢遊呢。
從她出院回家以來,白卓寒就主動分床分房了。主要是唐笙的身體狀況實在無法與他人共枕,但是唐笙知道,每每自己夜間咳嗽吟痛,外面的走廊里總能傳出白卓寒踱來踱去的腳步。
文惜跟梁美心的性格完全不同。
唐笙覺得,比起姨媽溫和內斂的性情,文阿姨更像是熱情激烈的一朵向陽花。
她喜歡八卦。常常刷著微博,把一些搞笑的事情拿出來跟唐笙家長里短地分享著。說到高興處,有時會逗得唐笙笑痛了傷口。
她燒菜很好吃,一日三餐的食譜都是按照醫囑來。
魚補皮,紅棗加血,樣樣式式換著花樣。硬生生把唐笙的小臉吃圓了一整圈。
有次唐笙換藥的時候痛得受不了,她守在醫生身邊,親眼看了整個揪心的過程——
後來眼圈都紅了。心疼的樣子反而叫唐笙更難受。
「文姨,這世上怎麼會有你這麼好的女人呢?」那天唐笙心血來潮地問她。
「你對佳佳,對寫意,都是視如己出。現在對我也……文姨,我能問個問題麼?」
唐笙是鼓足了勇氣的,她也不知道自己跟文惜之間為什麼就好像從來沒有距離一樣。相處的過程,有時候甚至比跟姨媽還要舒適。
「您,有過自己的孩子麼?」
唐笙聽馮佳期說過,文惜在她五歲的時候嫁給他爸爸。到馮駿天過世,這十多年光景下來,也未曾給他生下一男半女。
但文惜嫁進來的時候算算年齡也有三十多了。這個年紀的女人,哪有一張白紙就肯當後媽的說法呢?
「我就是好奇而已。文姨,您要是覺得為難,當我沒問好了。」
文惜微微一笑,尚未等到開口,就聽樓下門鈴大響。
「誰呀,一大早的。」
今天是周末,白卓寒因為有公事要加班,所以很早就走了。
「媽,阿笙!我跟哥去買了個蛋糕,今天可是阿笙的生日啊!」一開門就聽到馮佳期跳躍的嗓音。
而且,馮寫意也來了?
唐笙直了直身子,煩文惜幫她拿個外套過來披上。
文惜一拍腦袋:「呀!今天是6月11號是吧?阿笙24周歲的生日呢。瞅我這個腦袋!真是的。等下叫芳姨去都買點菜,卓寒今天會回來的吧?」
「媽,我就不用了。」馮寫意笑著擺擺手,「我來看看阿笙而已,飯就不吃了。」
「憑什麼啊!」馮佳期不服氣地瞪了一眼,「咱媽過來伺候他老婆,他連口飯都不給你吃,什麼玩意啊!」
眼看唐笙受了那麼多苦,身為好姐妹的馮佳期可沒那麼容易原諒白卓寒。
「寫意,留下吃飯吧。」唐笙點點頭,「我整日一個人躺著,好久都沒熱鬧些了。」
「啊!對了!還有花呢。哥你是不是落車上了!」馮佳期往外張望了一下,「我們特意給你買的藍尾早櫻呢。阿笙我也真是受不了你,味道那麼怪的花,簡直是非主流里的泥石流。你怎麼偏偏就點名要呢?哪有人家裡放這個的!」
三天前,唐笙偶然提起,說希望馮佳期下次有空的時候給她帶一束過來。當時馮佳期還以為唐笙是突然有什麼學術靈感了呢。
說話間,馮寫意去而復返。抱著懷中那一整束的藍尾櫻,整個房間裡頓時充斥了一股芪藥似的刺激香氛,跟六神花露水有一拼了!
幾個人都無奈地皺了皺鼻子,卻沒有人發現——唐笙盯著那花,似乎用力地嗅了嗅。最後,臉上慢慢閃過一絲悽然的惆悵。
「呀!是不是菜燒糊了?」馮佳期突然尖叫一聲。
「對對。慘了我這兩天過敏鼻炎犯了,都沒聞到!」文惜匆匆跑下了樓,馮佳期也跟著去幫忙了。
房間裡,馮寫意站在與唐笙相對尊重的距離里,臉上的平靜終於破曉出一絲疼惜。
「阿笙,我……要不,我也下去幫忙吧。」馮寫意尷尬地停留了一瞬目光,轉身要走。
「寫意,」唐笙叫住他,「你留步,我有話想問你。」
這個柔弱的女人,難能展現出如此嚴肅的目光。馮寫意收斂了笑容,靜靜回頭。
「你說。」
明天上午十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