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2 我們,何去何從?(2/2)
成長的代價究竟是什麼呢?
是理智代替衝動,是瞻前顧後的規劃,是責任比天的信仰。
是在最應該自私的愛情面前,卻像個有情有義的混蛋——
「我以為,我來得及等你們都長大。」白卓寒按住唐笙的手,呵在掌心裡,「等你們強大到,可以坦然面對競爭與失敗的那一天。
可是…….我等來的,只是一場永遠無法開解的死局。」
「阿笙,我們還能再在一起麼?我們還能無所顧忌地相愛麼?
如果卓瀾一輩子這樣子,我們相依相擁的每一寸空隙里,你不會覺得窒息麼?
如果卓瀾有天恢復了意識。面對自己殘廢的後半生,他能心平靜氣地祝福麼!」
「阿笙,我怎麼辦……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白卓寒張開雙臂,再次將唐笙死死扣在懷裡,他哭得像個初生的嬰兒,分明不知道自己還想要什麼,就只會本能地歇斯底里。
「怎麼辦……」唐笙跪在地上。雙手環住白卓寒顫抖不已的腰背。分明已經瘦削了幾分的圍度,卻讓她扣合雙手的距離變得那麼奮力。
「卓寒……我也想知道……我還能怎麼辦…….」
唐笙已經哭幹了淚水,哭啞了嗓音。她一動不動地抱著眼前的男人,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把他摔在地上,碎成一片片。
原來這世上,真的有連相愛也無可奈何的死局。
只因為我們都是太善良的人,誰也做不到先說一句『老子就要愛情,其他的去你媽的b』。
也不知道這樣擁抱了過了多久。等到兩人都快虛脫到立不穩身子的時候,窗外夜幕已降臨。
「你回去吧,我還要陪陪卓瀾。明早要做電擊療,他的情緒會有波動。」
白卓寒撐起疲憊,大掌在唐笙的肩膀上輕輕壓了一下。千鈞囑託,萬分不舍,誰也沒有再說破。
「我……我也想陪……」
「他不是第一天這樣了…….你陪他又能如何?」白卓寒慘然的拒絕,令唐笙望而卻步。
「那我先走了,明天下午再回來接小君。」
「開車當心。」白卓寒沒有回頭。
「等下!」唐笙兩步上前拉住白卓寒的衣袖。「我還要問你一件事!」
「恩……」
「你呢?」唐笙閉了閉眼,用力呼吸一口,「卓瀾接到我的死訊後,開車去機場。那你呢?你不想回國見我最後一面麼?」
白卓寒:「……」
「卓寒,當時你在哪裡呢?」唐笙的聲音顫抖非常。
白卓寒頓了頓腳步,啞然道:「我在…….副駕駛上。他嫌我開的不夠快,中途把我趕到一邊去了。就在危險換座的時候,出了事。」
甩開門衝出去,白卓寒無法再多說一個字了。
因為他不能告訴唐笙。就在這同一場事故里,一塊碎裂的前擋風玻璃片從自己的側前顱骨插了進去。
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完全取出來……
唐笙完全不記得自己這一路是怎麼開回市中心的,有好幾輛集卡從國道擦著邊經過的時候,她甚至都想——要不要乾脆就這樣碰上去算了?
活著都不怕,還怕死麼?
可是孩子已經四個多月了,偶爾會有變硬變緊的觸感。唐笙知道,那應該就是不明顯的胎動。
還有必要,告訴白卓寒麼?唐笙想著想著,淚水再一次奪眶而出。
到家的時候,雪又大了。
唐笙如同行屍走肉般機械地去開門,才意識到鑰匙串不見了。
不知是不是在之前推搡的過程中弄丟了。她一屁股坐在台階上,崩潰地放聲大哭。
「阿笙!」
遠光大燈刺眼明亮,馮寫意跳下車子,撲過來抱住唐笙。
「你怎麼了!你怎麼在這裡哭?」
唐笙動了動唇,好不容易抿出一句:「寫意……我…….」
「沒帶鑰匙是不是?快跟我上車!」
「我回不去了……」唐笙伏在馮寫意的肩膀上,哭得說不出一絲完整的話,「卓寒……再也不會要我了。也不會要孩子了……」
大雪無痕,星月無光。昏沉沉的路燈下,卻不妨礙馮寫意看清楚——剛剛唐笙落座的台階上,一地的雪花,融化在一灘暗紅色上!
「阿笙!」
他扛起唐笙,手掌無意中觸摸到她粘膩膩的褲子後面——
「阿笙!阿笙你感覺哪裡痛?你要不要緊!」
看到馮寫意滿手的鮮血,唐笙當時就嚇住了口。
「我……我……」
旋即哇一聲大哭出來,唐笙捉住馮寫意的雙肩,「寫意快帶我去醫院!我的孩子!我求求你,我不能失去它啊!」
躺在後車座上,唐笙捂著小腹一邊流淚一邊緊張地感受著身體的變化。
「寫意……還能再快點麼…….我好難受…….」
她夾緊身子,幾乎不敢用力呼吸。
「你堅持一下,馬上就到醫院了!」
馮寫意不是沒想過,如果這個時候他只要稍微慢一點……哪怕慢一點點……
可是唐笙慘白的臉色和哽咽的祈求,卻像一根根針一樣戳在心上。讓他根本沒辦法放下檔位!
***
「醫生,她怎麼樣了!」
病房外,馮寫意攔住剛剛看診結束的醫生。
「是情緒激動引起的偶然宮縮出血。孕婦身體沒有大礙,胎兒心跳也還算穩健。但我還是建議留院觀察幾天。四個多月的妊娠期雖然相對穩定。但也不能太大意了。」
醫生吩咐了幾句就離開了,而此時的馮寫意也有點迷惘了。到底是應該失落呢,還是應該鬆一口氣。
但是,如果唐笙的孩子在這個時候突然掉了……
就算怪也怪不到自己頭上是不是?
想到這裡,馮寫意按著口袋裡的藥瓶,咬了咬嘴唇。
唐笙平躺在病床上,雙手一刻不敢放開地護著小腹。
馮寫意進來的時候,她的眼圈又紅了。
「寫意……」
「你躺著別動。」馮寫意見唐笙要起來,趕緊上前扶住她。
「別哭了。醫生說情緒太激動會影響孩子的。」
「我知道……」唐笙的淚水又斷線,趕緊轉了臉擦掉,「今天哭得太多了,口……好渴…….」
「哦,你等著。」馮寫意轉身出去打了杯熱水進來,「先涼一涼吧,當心燙。」
唐笙點頭,雙肩沉默著顫抖。
「阿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寫意。我和卓寒……也許真的再也不可能了。」唐笙摒住了哽咽,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簡單的幾句話,她把白卓瀾的事說了說。
「所以……你……」馮寫意低吟一聲,「你們之間,是因為隔著一個白卓瀾?」
「你也覺得我們很矯情吧?可是我們都想不到,比分開更輕鬆的辦法。」唐笙苦笑著,搖了搖頭,「但孩子我一定要。哪怕它爸爸這輩子都不知道他的存在,我一個人一樣會把它帶大的。」
「你…...確定要一個人?」
「否則呢?卓瀾的事。歸根到底我都是難辭其咎的。我想,要麼以後,我來照顧他一輩子吧……」唐笙嘆了口氣,這個決定,大概是這一路回程就已經下定的決心了。
「阿笙,你這又是何苦……」馮寫意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臉,「先喝點水吧,人在衝動的時候做下的決定往往有欠考慮。」
說著,他將床頭那杯溫水遞到唐笙手裡。
「不。我的決定向來都是衝動之下所做。」唐笙搖頭,「雖然我這一生要為這些衝動買無數次單,但我從來沒有後悔過。沒後悔救小君,也沒後悔懷上這個孩子。
寫意,我想求你件事——」
「恩?」
「我在佳佳的朋友圈裡見到過你的一張照片,是在國外的時候拍的。背景是聖博拉第大教堂,你逆光站在禱告台那裡,面向神父……
你,有信仰麼?」
「恩,我兩年前入了教會。」馮寫意點頭。他需要禱告和懺悔,因為他一樣害怕下地獄。
「那真好。」唐笙牽著唇笑了笑,「我想請你做這個孩子的教父。等它出生後,帶它洗禮受戒——」
「為……為什麼?」馮寫意驚訝。
唐笙疲憊地笑了笑,解釋道:「我這一輩子,要還的債太多了。我怕我的孩子一出生就帶著我的原罪,所以想讓它有信仰。我想讓它……這一輩子可以平安充實,不泯初心。
它可能幸運不夠,無法擁有一個像你這樣的父親。但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做它的教父……
寫意,你願意麼?」
唐笙說著,端起手裡那已經不再燙的水,湊到唇邊。
「我願意。」馮寫意思考了三秒鐘,同時一掌打飛了唐笙的水杯!
明天十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