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 我只是不習慣對自己人捅刀子(1/2)
馮佳期站在地上,肩膀顫抖,淚眼縱橫。她面前的男人用一隻手捂著流血的額角,背光里看不出眼神。
服務員和看客們圍了里三層外三層,唏噓的驚嘆的,什麼呼聲都有。
「佳佳!」唐笙三兩步跑過去,下意識地去看她手裡的兇器——是一本精裝硬殼的菜譜。
這大概是她能找到的最順手的武器了吧。
「傅子康,別再讓我看見你,下一次,我還是會這樣,夠到什麼就拿什麼揍你!」馮佳期啪嚓一聲,把染血的菜譜一摔轉身就走。
「佳佳!」唐笙追上去。
「阿笙,讓我一個人待會兒。」馮佳期撂下一句話,唐笙進退兩難。
雖然她很擔心馮佳期,可是畢竟——她們還沒買單呢!
等她急急忙忙地抽信用卡出來交給一臉懵逼的服務員時,馮佳期的車已經駛離了視線。
回過頭,她看著像尊殘破雕塑一樣屹立在正午秋光里的傅子康。
值班經理一邊安撫人群一邊詢問他用不用去醫院之類的。
唐笙顧也不是,不顧也不是。正不知如何示好呢,目光卻偶然與值班經理交匯對接了!
「女士,您……您是這位先生的朋友吧?這個……」趕緊抓住唐笙這顆救命稻草,值班經理的意思很明確為『你們的事,能不能先自己解決一下』。
「啊,我……」唐笙無奈點頭,硬著頭皮走過去。「我……我來處理吧……」
畢竟這些年來馮佳期沒少幫著自己擦屁股,今天給自己趕上這回事,她也確實不怎麼好脫身了。
唐笙掏出一塊手帕,遞給傅子康:「您是傅先生吧。我叫唐笙,是佳佳的好朋友。」
「謝謝你,唐小姐。」傅子康接過帕子,按在額角劃傷處。
堅硬的菜譜一角足足劃開了一道兩三厘米的血口。這要是留疤了,真是可惜了這樣一張臉。
從唐笙第一眼見到傅子康的時候就覺得他很帥了。
那種帥氣跟白卓寒或馮寫意是不同的。也可能是出身原生家庭的緣故。會讓他的氣質不會顯得那麼不接地氣。
沒有白卓寒高冷的戾氣,也不同馮寫意那麼柔情造作。總之是給人一種很精神的正感官。
學歷和出身的短板絲毫沒有讓他失去光彩,而職業的優勢更讓他在穿著打扮上非常加分。
傅子康的車也停在門口,於是唐笙開著,一路將他送去了最近的醫院。
掛好縫針包紮取藥,前前後後兩個小時搞定。
傅子康說要請唐笙喝咖啡,唐笙拒絕了。
「你也聽佳佳說過我的事吧?」
「沒有。」唐笙搖頭,「佳佳是個心裡藏不住事的女人。你的事。她卻藏著了。這說明她的在意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轉化成了介意。
傅先生,我不清楚你到底有什麼苦衷,也不會隨意發表評論的。」
「是我對不起她……」傅子康嘆了口氣。
唐笙的心抽動了一下。人類本來就是容易感同身受的動物。傅子康軟語道歉的樣子,讓她不由自主地重疊了白卓寒。
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她怔怔地問出口:「男人是不是都覺得,無論自己做過什麼。只要那個女人看起來心裡還有自己,就一定能挽回?」
傅子康愣了一下,嘴角衝動的瞬間辯不出是因為疼痛還是因為不安。
「也不是。」他回答唐笙的話。「只是想努力一下,無論被拒絕被羞辱,甚至挨打。比起可能重新挽回的幸福,這都不算什麼。」
傅子康接過唐笙遞給他的消炎藥,再一次向她道謝。
轉身的一剎那,他留下最後的話:「麻煩你幫我轉達佳佳,我並沒有真正背叛過她。跟富家女訂婚的事,只是逢場作戲。
她可以鄙視我最終不得不向權貴屈服的人格,但不能質疑我愛她。」
唐笙有點生氣了,因為她覺得傅子康的話雖然說得很霸道,但於自己的三觀實在不是很契合。
「傅先生,如果您覺得只要為了成功就什麼手段都可以用。那麼當初,您咬著一口骨氣非離開佳佳的行為豈不是很矯情?」
「因為她是佳佳。只有在她面前,我不能折損一丁點尊嚴。」
看著傅子康走出醫院的身影,唐笙還是覺得三觀有點毀。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不得已的苦衷?難道為了給自己心愛的人賺錢,就能出賣身體和道德麼?
對於馮佳期來說,她缺的又不是錢。而是一個男人一心一意的對待,長長久久的陪伴。
你說你是為了佳佳,其實不過是為了自己能夠站在她面前挺起腰板平起平坐罷了。
說到底,還是虛榮又自卑的心理在作祟。
唐笙覺得,她並不同情傅子康,只是太心疼馮佳期。她了解那個姑娘,了解她剛剛丟下『武器』轉身決絕的一刻,眼淚摒得有多難受。
迎面過來一個孕婦。大腹便便的身子,走路外八字挪動。
她很醜。也可能是因為懷孕造成的浮腫和內分泌失調,讓她整個人看起來非常糟糕。頭髮亂得像雜草,眼泡腫的快把眼睛眯成一條縫了。酒糟子厚嘴唇,皮膚也不白。唐笙覺得就算她沒有懷孕,應該也不會是個好看的姑娘。
但是她那瘦的猴精似的老公,牢牢扶著她水桶粗的腰,一臉幸福得跟吃喜鵲屎似的。此時正帶著他視若寶貝的老婆,往對面的婦產科去。
唐笙心裡有點莫名的酸痛,盯著他們很不美觀的背影,盯得出了神。
最後她走向長長的掛號隊……
「上次月經什麼時候?」婦科大夫刷了下唐笙的病歷卡,盯著屏幕皺了皺眉,「流產還不到半年啊?」
「嗯,半個多月前,我周期還比較準時,現在推遲兩天了。可能一不小心吧。」唐笙避開大夫冷淡的目光。像這樣的婦科大夫,每天接待自己這樣的『蠢女人』不下百十個。早就熬幹了同情心。
「去驗個血,出門左轉。」
唐笙不是第一次懷孕,報告單上簡單兩個指標她自己一看就懂,根本用不著去問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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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分明標註的兩個向上升的箭頭符號,那一刻,她的心先是塵埃落定,接踵亂如麻。
「想要麼?趁著早期,用藥就可以。」也許是一眼就能看到唐笙心神不寧的拘謹,全然沒有備孕准媽媽的那種興奮和幸福感。大夫一針見血,冷冰冰地建議。
「用藥的話,對身體有害麼?」唐笙說了自己的病史,之前受過很重的內外傷。
「流產總是對身體有害的呀!既然不想要,為什麼不叫男的避孕?」
醫生有點不耐煩了,畢竟外面還有好幾十個號呢。
「你儘快考慮一下,要是下定決心了。我給你開單子,去掛2號樓計劃生育科。或者,你跟孩子爸爸商量一下,他不來麼?要是做無痛的,要用家屬陪同的哦。」
唐笙站起身,啞了啞聲音:「他死了。」
轉身離去,她覺得自己窒息得快昏倒了……
她還記得小的時候,有次哄小君睡覺。
「姐姐,你說爸爸媽媽都在天上是不是?就像星星一眨一眨麼?那他們什麼時候會下來看我們?」
「等以後我們長大了,有了自己的寶寶,說不定爸爸媽媽就會轉世進來了。」
這是唐笙讀到一本書里的原話,她一直也是這樣相信的。人的生老病死亘古交替,死去的人們會以新生命的方式圍繞陪伴,這樣,愛和守護才能守恆。
父母雙亡的她要比同齡的孩子更早理解死亡的真諦,就像她曾對白卓寒說過的那樣,她無法親手扼殺掉自己的孩子。
要留下來麼?留下它,那麼自己好不容易下定決心的離開,還能逃離多久,多遠呢?
唐笙真的太難受了。
她甚至寧願這個孩子不要是白卓寒的,是誰的都好!
坐在長椅上,唐笙看不出自己的表情有多痛苦。直到面前出現了一雙美腿——
站在她眼前的女人,是湯藍。
「這麼巧?」湯藍挑了挑唇角,單手撫上自己的左手臂。本來只是雨天不小心擦破了皮,後來被白卓寒扔進了噴水池。裡面的水很髒,傷口第二天就化膿了。她只能滿心懊喪地過來醫院換藥。
唐笙點點頭,扯了很牽強的微笑。她沒什麼話想跟湯藍說,於是站起身準備迴避。
「你跟卓寒,到底什麼時候離婚?」湯藍提高聲音,終於卸下了不客氣的面具。
唐笙沒有回頭,但頓住了腳步。面對湯藍的挑釁,她雖然並不想撕,但也不想當包子。
「我已經簽字了,剩下的看你的本事。」
「唐笙,你不過就是仗著卓寒愛你!」
「你要看看我身上的傷疤麼?」唐笙冷笑,「如果這樣的愛也值得我『仗著』,讓給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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