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你把孩子生下來吧(1/2)
方靜竹不願意承認自己是來踢館的。
人民培養了她的正三觀,對待這樣的老弱病殘,態度更要春天般溫暖。
可她就是恨得牙痒痒怎麼辦?
就比如,你颯爽英姿地摔了個狗吃屎,本想故作高冷地爬起來撣撣灰。偏偏被一個路過的人看到。不僅看到,還好(xing)心(zai)好(le)意(huo)地提醒道,姑娘,你褲門開了。
所以明顯占不到口舌之快的方靜竹,試著服了服軟:「先生,你說你家的婚紗都是有靈魂的。所以才會把我從水深火熱里救出來是不是?現在我已經不需要它了,你應該把它回收,賣給其他有需要的人。興許——」
老闆呵呵著,捉起,在方靜竹面前出示了一條簡訊。
是她今早發飆時,沖人家義正言辭的控訴——寧拆十座廟,不拆一樁婚。
方靜竹覺得有點打臉,最後索性心一橫:「你把零頭給我提現!一口價。」
這件婚紗原價十一萬六千。
方靜竹的意思是,你退我一萬六就行。但我要現金。
「我不是為了去噁心那個渣男,只是因為今天白天正好在醫院看到這兩隻去打胎我沒忍住去撕逼了結果放跑了嫌疑人被領導停職放假,不帶薪。一萬六,夠我兩個月生活費的。」
這一口氣連標點符號都插不進去,方靜竹差點憋死自己。
再抬頭,看老闆逕自往櫃檯那邊去了。很快數出一疊鈔票,就跟地下交易似的。
嘩啦啦地排過點鈔機,他白皙的手指竟在最後關頭輕輕截了一下。
這讓方靜竹有種快要被催眠的錯覺。
「15800。」老闆說,「兩百算乾洗費,沾血了。」
方靜竹看了一眼自己胡亂包紮的手心。往身後藏了藏。嘴裡卻暗罵一句『奸商』。
「還要不要再挑一件?」
打點這件命途多舛的白紗,老闆衝著身後的一排樣品努了下嘴。
方靜竹眼暈心也暈。把錢一拍,連連搖頭。
「不需要。」
「不會很貴的。」老闆大概以為方靜竹拮据,隨手撩起一件婚紗的裙擺展示道,「你看這件。如果是女孩買給自己的,只要八千塊不到。但如果是帶著男人來,就要加個零了。」
「為什麼?」方靜竹表示,你這不是坐地亂起價麼?
「因為對男人來說,投入的成本越多。越珍視。但凡太懂事的姑娘,自跌身價的後果一般都不會太好看。
錢是這世上最不要臉的東西了,凡是不願意付出真心的,都用錢填補空缺。
所以你說,如果一個男人連錢都不捨得為你花,不分留著過年啊?」
方靜竹認為老闆的話很有道理,但既然你懂這麼多道理,為什麼你還單身呢?
「咳咳,選一件總沒差。就算將來沒人要。也可以嫁給自己啊。」
這話題轉的,滿滿都是充滿尷尬的惡意啊。
方靜竹抽了下臉頰,老闆您會聊天麼?這個畫風,你還沒有被打死,這說明我們b城的人口素質和日常治安多過關啊。
然而話音未落,老闆突然直起腰身,拉著方靜竹就往走廊里跑。
「喂,你干什——」
方靜竹嚇一跳,就覺得身後冷颼颼的。跟海嘯似的。接踵而來的,一聲嘩啦一聲咔嚓,明顯是有人用棍棒打破玻璃的聲音。
憑他三五載從警經驗來看,這是遇到打砸搶了。
「噓!」男人用僅有的一隻手臂勾住方靜竹的脖頸,眼裡浮出嚴肅的光,「別出聲。」
別出聲?
門縫裡看出去,七八個大漢拎著鐵棒鋼管凳子腿,一路噼里啪啦地砸成遠方的詩。方靜竹是警察啊!這種事她能不管麼?
可是對方人多勢眾,自己就算再牛逼也不能蠻幹。正盤算著要不要叫增援呢,就看到一女的,緊跟著那些流氓進來。
穿一身大紅色的連衣裙,高跟鞋上戳著一對沉甸甸的肉柱,搖搖晃晃地撐著她近兩百斤的體態。
走進烏七八糟的店面,女人大喝一聲:「馮寫意,你給老娘滾出來!」
方靜竹瞅了瞅身邊的男人,此時他們兩個藏身的地方是一間小儲物室。空氣被緊張和敏感壓縮了濃度,連呼吸都需要孔融讓梨。
「她,在叫你?」方靜竹還不知道店主叫什麼名字。
「如果我有這麼詩情畫意的名字,能允許自己這麼狼狽麼?」
胖女人在外面罵罵咧咧了十分鐘才離開,留下一片狼藉。
方靜竹從儲物間裡伸了個懶腰出來,踮著腳走過那些慘敗的桌椅,破碎的玻璃。
一件件有靈魂的婚紗就像剛被玷污過的純情少女,毫無生氣地躺在角落裡啜泣。
「簡直豈有此理!光天化日的打砸店面,這跟土匪有什麼區別?老闆,你丟東西了麼?」
「嗯……」老闆搖搖頭:「我的保險箱還在,不過你放桌上的那一萬多塊錢被順走了。」
方靜竹:「!!!」
「不行,你得跟我回警局一趟,做個筆錄!」方靜竹小身板一挺,上手就把男人給捉住了,「那女人是誰?跟你多大的仇?你,是不是——」
終於好好端詳了一下這男子的顏,身為警察的方靜竹最不吝惜開腦洞。這會結合起剛剛那胖女人氣急敗壞的模樣,她飛快地運算出了這兩人之間最有可能的關係!
「我懂了,剛才那個胖女人是個富婆,你騙婚!」
老闆抽了抽太陽穴:「你看,你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倒是想了,可惜人家沒看上我。」
「那她為什麼過來砸你的店?」
老闆走過橫屍的現場,拖出來兩張還算能坐下的小板凳。又從小冰箱裡取出兩罐啤酒,隨手丟給方靜竹一罐:「林家的人,想砸誰的店,還用打招呼麼?
報警也沒用,管不了的。」
一提林家,方靜竹開拉環的手頓然僵了僵。
難怪自己覺得那女人有點面熟,原來是林謙他姨夫家的三外甥女啊!
叫什麼來著?管她叫什麼,就叫醬油女a吧。
「我記得這個女的不是上個月才結的婚麼?嫁給縣裡一個小煤窯老闆。當時婚禮弄得可風光了。」
方靜竹隱隱約約記得林謙跟自己提過一句半句。但她工作太忙了,基本沒工夫搭理八卦。
「是啊,問題不就在她那件婚紗上麼?」
老闆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從地上拾起一片殘破的白紗。表情如同在祭奠天鵝的翅膀——
原來事情的來龍去脈這麼簡單。
就是醬油女a覺得自己嫁的男人是個土老帽,穿金戴銀的襯不出她小清新的風格。聽人家說百年良緣這家店很有氣質,非要過來選購一件。
又不肯按規則來,看中的那套連她一條腿都穿不進去,於是逼著老闆給她專門定做一身。
老闆起先是不同意的,笑話一樣,做這種概念生意的,誰還不是小公舉啊?總有點情操在裡面吧?
醬油女a也是槓上了,最後把那價格飈得——
你說買婚紗都沒人信,怎麼看怎麼像是包養鮮肉大叔出的價。
最後奸商老闆到底還是屈居在銅臭之下。花了半個月的時間,專門給她弄了個私定款。
沒想到醬油女a在臨近婚禮前夕管不住嘴,又吃胖了十斤婚紗拿到的時候,胸怎麼都塞不進去。
婚慶的人把捆大閘蟹的方法都用上了,好不容易算是幫她上了身。
可憐的小婚紗,一直堅持到交換戒指。
主要是交換戒指的時候也耽誤了不少時間,姑娘胖的連手指頭都塞不進去。
最後刺啦一聲,從後脖頸子到後腚尖,四十幾萬的婚紗撕成了東非大裂谷。
聽完了老闆的敘述,方靜竹不厚道地笑了出來。但還是本著人民警察的操守,神色一板——
「這也太不像話了吧!」
「是呀。」老闆見她一掌捏碎了啤酒易拉罐,趕緊又遞上去一罐新的,「馬上要當新娘的人了,一輩子就一次。怎麼能放縱自己胖成這樣啊?嘖嘖,太不像話了。」
「這不是重點好不好!她自己撐壞了婚紗,怎麼能過來毀壞你的財物,這還講道理麼?!」
「哪有那麼多道理可講?」老闆委屈地坐回椅子上,用單臂抱抱自己,「有些人,未婚夫跟閨蜜跑了,不也是不分青紅皂白地殃及池魚麼?」
方靜竹狠狠瞪了他一眼,拈起大罐啤酒咕咚咚咽了下去。
其實她酒量很一般,只是多年在男同事的圈子裡打拼油了,再逞點強,也就練就了一身飲牛的本事。
可是她酒量長了腦子卻沒長,始終沒有意識到,眼前這男人只顧自己小口小口地抿著,卻已經遞給她四罐了。
「我跟你說,馮……馮什麼?」方靜竹已經有些醉了,小板凳晃晃蕩盪的,就像一個從戰場廢墟里橫空爬出來的女將軍。
那種劫後餘生的感覺,也不知道源於哪裡。
「馮斯特洛夫斯基。」老闆抬了下眼睛,滿滿的都是詭異的笑意。
「呵呵。別騙我了。我聽到她叫你,寫……」方靜竹笑得有點抽搐,「寫什麼?哪個寫?」
「寫意人生的寫意。」
「好,我去查查。」
說著,方靜竹摸出。
她是警察,馮寫意是知道。
如果用一些內部系統,查到馮寫意這個人不僅被通緝過,還掛掉了——那真是一件不好玩的事。
「喂,你在查什麼?」
「嗯……馮寫意,」方靜竹眯了眯眼,盯著屏幕上的結果,拖著長音念叨:「才藝多能,智謀奇略,忍柔當事,鳴奏大功。大吉。
健全長壽、先天五行不和者不遇。任何難事皆巧於奏大功。
唉?你的名字今年運勢挺好的啊!」
尼瑪居然是在占卜卦!
「醒醒,你是人民警察好麼……」
馮寫意悄悄換掉了方靜竹手邊的啤酒,又打了一罐新的上去。
「是啊,我是特立獨行剛柔兼併的警花,我男人支持我,我閨蜜理解我,我本來……本來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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