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OK,我退出(1/2)
「姓名。」
「田紅。」
「報真名!」方靜竹看了眼身份證,明明叫田淑芬好麼!
「就這個,圈裡就這麼叫。」
面對眼前滾刀肉一樣的慣犯,方靜竹狠狠一挑眉,啪一聲把記錄筆拍桌子上了。
「老實點!報你身份證上的大名,你爸媽給你起的!」
「你媽給你起的名字,你捨得拿她當小偷啊?」
女人三十來歲,穿一件黑乎乎的外套。粗糙的皮膚上儘是暗沉,一雙眼睛倒是精怪的很。
方靜竹本來就算不上好脾氣,這會兒面對著油鹽不進的嫌疑人,只恨肩上的警徽條條框住自己的一切行為舉止。
「你還知道當小偷丟人?年齡!」
「哎呦問什麼問,你那不都有麼?」田淑芬撇撇嘴,一條腿翹上膝蓋。
「給我坐直了!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n進宮了還不知道規矩?」
方靜竹的聲音提的很高,同組的幾個同事不由自主地往這廂瞄了瞄。
他們覺得奇怪——警花小姐已經不是第一天當警察了,面對這樣胡攪蠻纏的慣犯,你越是跟她飆著勁得沉不住氣,越是輸得難看。
「凶什麼凶啊?」田淑芬果然來勁了,「你還能打我不成?告訴你,我可是孕婦。你們既不能動我,也沒權利把我留在這羈押。」
說著,她撩了撩自己的外衣,手往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輕拍了兩下。
又來這招。
這是b城近幾個月新興的一個盜竊團伙,專門遊走在上下班高峰的地鐵公交,以及火車站醫院等地區。
受害人大多是臨近基層的血汗勞工,一時間,民怨飛天。警署領導也是亞歷山大。
這段日子以來,大家蹲點蹲坑,也抓了幾個小嘍囉。未成年和女性居多。而這些女性無外乎有一個特點,都是孕婦。
孕婦不能拘留這一點,擺明了鑽法律的空子。大多也只能批評教育一番就給放了,一來二去的,弟兄們也是泄氣。
然而今天的方靜竹可不同往常——
一聽孕婦兩個字,她躥火躥得更高了!
「你孕婦了不起啊!你結婚了麼!合法了麼?告訴你,別以為你說懷孕了我就拿你沒辦法!走。我們現在就去醫院做鑑定。要是查出來你說謊,數罪併罰!」
說完,方靜竹拎起田淑芬一隻胳膊,上手就要拷。
「唉!小方小方!」內勤李叔趕緊過來,把方靜竹扯到一邊去:「你今天是怎麼了呀?一點點小事,怎麼先亂陣腳啊?這種人就壓根沒臉沒皮,你說咱都不好意思抓她了,她怎麼就還好意思偷呢?可是沒辦法啊,人家說懷孕了。你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現在老百姓維權意識都強,警察也是難做。
狐狸沒抓找再惹一身騷可就麻煩了。消消氣,消消氣哈。你看你這眼圈黑的,昨晚沒睡啊?」
廢話一樣,昨晚可不沒睡唄?
方靜竹心裡堵得跟破抹布似的——自從昨晚回家開卷有益一般看了婚紗店老闆留給她的箴言,能睡著才有鬼好麼!
方靜竹對著天花板發了一晚上的呆,腦子裡始終空空亂亂的。
她已經記不清自己是第幾次拿出卡片來看,那行漂亮的鋼筆字都快被看成鏤空了。
陶萌,林謙。他們是兄妹啊!是擬定血親啊!
是她方靜竹在這世界上最值得信任的人啊。
還記得她去年有次抓捕壞人意外受傷,差點掛在牆上交代成烈士。也是這兩個傢伙,一人400cc的血清把她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
所以方靜竹為什麼要相信一個陌生人的話呢!
熬到凌晨,她氣急敗壞地發了一條簡訊到名片標識的上。
【先生,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很不道德!寧拆十座廟不拆一樁婚的道理你不懂麼?不懂還開什么小清新的文藝婚紗店!告訴你,我是警察我只講有證據的真相,才不會那麼輕易就相信別人地隻言片語。當心我告你誹謗!】
發完了簡訊,方靜竹也不洗臉也不梳頭,呆呆盯著,心情比等待開獎還複雜。半小時後,沒有回覆。
就像一拳出招在軟綿綿的沙地上,方靜竹心裡堵得越發難受。
噼里啪啦地按下鍵子,她又打了一條信息過去——
【你不敢回答是不是?被我說中了?我猜你這種人不是偏執狂就是自戀狂,唯恐天下不亂你看熱鬧很好玩是不是?】
就像被大海湮沒的漂流瓶,依然沒有回應。
方靜竹有點討厭這樣的自己,抓狂魯莽又無禮。不敢向當事人證實的懦弱,只能沖陌生人發飆。
「小方?!」老李晃了晃手指,捉回失神的方靜竹。
「我沒事。我……」
方靜竹揉了下眼,抬頭看看牆上的鐘,此時剛過12點。
「我帶這個田淑芬去醫院檢查,如果是假的,我要她好看!」
警車上,方靜竹剛把女賊安頓好,就響了。
林謙打過來的。他跟以前一樣,無論多忙多累,一日三餐體貼問候得就跟老佛爺請安似的。
「靜靜,午飯吃了麼?」
「還沒。」方靜竹懷著幾度複雜的心情,吐出的兩個字回答絲毫提不起精神。
「都幾點了,當心把胃餓壞了。」
「出外勤呢。等會回去就吃。」方靜竹下意識地轉了轉手裡的戒指,咬咬唇,「你,下午做什麼?」
「我在公司啊。等會兒要開會,不過可以儘早結束,下班去接你好不好?」
「嗯,但我不確定時間……」
「沒關係,我又不是第一次等你。」林謙掛了電話,方靜竹卻像被人點了穴一樣,端著方向盤遲遲不動。
「妹子,咱還去不去啊?」田淑芬撇撇嘴,用胳膊肘捅捅她,「依我看,你就別費這個勁了。早點放了我,你也好早點下班約會是不是?我都跟你說了我是孕婦,真沒騙你。」
「別廢話!」方靜竹本來就心煩意亂的,被她一聒噪。剩下那點耐心也都餵狗了,「天底下怎麼有你這樣的母親,懷了孩子就是為了違法亂紀的?真不知道孩子他爸——」
「我猜,你沒當過媽是不是?」田淑芬笑得一臉不懷好意,「而且,跟男朋友感情是不是也不好?
你剛才不停地轉戒指,這都是猶豫忐忑的表現。我覺得你在這段感情里看似強勢,實際上弱的跟耗崽子似的,人家疼你你就滿心小確幸,其實根本就不了解你身邊的男人。」
「你還有完沒完!」方靜竹被她三言兩語戳了心病,面子裡子都掛不住,「我告訴你,我跟我未婚夫關係好得很,別以為我們女警平日裡威風著,回家就不會當個好妻子。我——」
說這話,方靜竹是有點臉紅的。然而再一抬頭,就見田淑芬得意洋洋地舉著手裡的一塊百達翡麗!
竟然就這麼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從手腕上順走了。
「還我!」方靜竹咬牙切齒。
「你是個小警察,能有多少錢?這表是你男朋友送的?我跟你說啊妹子,剛才跟你說的那些都是我的經驗之談。我們做這行的,最擅長察言觀色。才好知道什麼樣的人有心事,警惕性差,好下手啊!」
「你還挺自豪的是不是!」方靜竹一腳油門踩了出去,車子飈在城市道路的最高限碼上。
她決定先忘記那張不愉快的卡片,卻怎麼也忘不了婚紗店老闆那張辨識度很高的臉。
低頭看看,那兩條出言不遜的簡訊石沉大海,沒有得到對方的任何回應。但方靜竹覺得,自己貌似已經輸在了波瀾上。
唉,玩弄人心的魔鬼也不過如此。
停車,掛號,方靜竹牽著女賊坐等在婦產科診室門外。等那些叫號如同過眼雲煙。
「坐好!別亂動,我去給你開張化驗單。」終於輪到了田淑芬,方靜竹用手銬將她的一隻手擼在走廊的長椅上,為免騷亂,還特意用外套蓋了蓋。
「我尿不出來……」田淑芬緊張兮兮地瞅瞅方靜竹,「要不?改天?」
「少廢話!都什麼年代了還驗尿,驗血!」
可就在方靜竹起身準備進去的時候,斜過眼視線範圍里兩具熟悉的身影,一看就不是群眾演員!
陶萌和林謙。
方靜竹身上的警服實在太顯眼了,她知道自己哪怕再靜止個片刻,說不定就會被對方同樣對視過來。
陶萌穿著紫色的小外套,連衣裙底下是一雙平底小白鞋。林謙還是一身商務西裝,怎麼看都像是從公司里抽空溜出來的。
方靜竹想:我是警察,就算親眼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相是不是?
也許是陶萌在外面遇到了渣男不小心擦槍走火?也許她被人始亂終棄又不好意思跟家裡說?也許她只能依賴林謙這個大哥哥?
也許有一萬種可能,惟獨不可能的就是他們兩個背著她方靜竹搞在了一起。
貼著走廊。方靜竹溜進診室。
啪一聲,她在胖胖的醫生面前亮了自己的警官證。
「醫生不好意思,我現在正在執行非常重要的任務。需要您的配合。」
坐診醫生三十來歲年紀,每天送往迎來地打發著不痛不癢的門診。大抵是日子過得悠閒,缺少刺激。
此時她一看方靜竹的架勢,眼鏡片下的一雙綠豆眸子蹭蹭放光!
「您說,要我怎麼配合?」
***
74號患者陶萌,請到3號診室就診。
74號患者陶萌,請到3號診室就診。
門口的叫號機反覆播送,十幾秒後,林謙輕摟著陶萌的腰,敲門進來。
「醫生,我懷孕8周了。想做人流。」陶萌有點忐忑地坐下,多少有點不太敢直視醫生的眼睛。
其實醫生也不是很敢直視她的眼睛就是了——
方靜竹穿了白大褂,戴了三層的大口罩,跟人家就診醫生借來的大眼鏡能有八百度。
她壓著聲音,故作喉疾,偏著頭咳嗽連連:「上次月經期什麼時候?」
「上個月4號。」
上個月4號?方靜竹心裡盤算了一會兒,假設陶萌生理期很準時的話,那麼應該是上個月十七八號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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