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他,跟別的女人在一起?(1/2)
一聽宋樊明來了,朱子秀立刻委屈得失聲痛哭。小身板壓在男人的臂彎里,像只被狗舔過的麻雀似的。
「老宋,嗚嗚嗚……他欺負我……嗚嗚……」
「好了好了,不哭了,都多大年紀了還跟小姑娘似的?」宋樊明拍著她的背。一邊哄著,一邊故作姿態地把臉扳起來沖宋辭雲佯吼:「辭雲,怎麼把你媽氣成這樣?快點道歉!」
宋辭雲聳了下僵硬的肩膀,一臉無辜的淡定。
「爸,來得正好。你的女人自己牽回家管管,別以為全世界都要寵著她!」
「你!」朱子秀氣得臉通紅,大滴大滴的眼淚噼里啪啦往下掉。隨即回身,她掄起粉拳衝著丈夫的肩膀一頓亂掄——
「都是你!都是你!從小就對他放任自如,由著他的性子想怎樣就怎樣!現在好了!翅膀硬了,誰都管不了了!連我這個當媽的都不放在眼裡了!嗚嗚,我好想西爵,好想我們的兒子啊。西爵要是還活著,肯定比他孝順……嗚嗚嗚……」
宋樊明捏著太太的小胳膊,跟玩兒似的摟著她,連吻帶撫的。
宋辭雲真是被虐得恨不能自毀雙目——
算了,反正沒戴眼鏡看不清,權當兩個猩猩在那摟著跳交際舞了。
「我的錯,都是我的錯還不行麼?秀秀,乖點先回去,我幫你教訓他好不好?你看看你,一夜沒睡好吧?這眼睛哭得,跟雞眼似的——」
宋樊明摸出一塊帶著檀香的手帕。仔細地擦著太太的臉頰,卻被她氣呼呼地咬了一口。
「討厭!你才雞眼!」
「貓眼,貓眼還不行麼?聽話,不鬧了。明天拍賣會,給你買那個貓眼兒的項鍊。惦記很久了吧?」
老公主總算被哄得破涕為笑了,沖兒子得意地哼了一聲。這才踩著皮鞋蹬蹬出了病房。
「她就那個脾氣,你順著她點不行麼?」宋樊明端過來一把椅子,坐在宋辭雲面前。
「爸…..」宋辭雲生無可戀地靠倒下去,「都快三十年了。我也沒想通——話說你到底喜歡她什麼呀?」
宋老頭嘿嘿一聲:「你不覺得她特別真實,特別可愛麼?」
可愛你禿頂個爪!
「可愛?爸,可愛與蠻不講理是兩回事好麼!」
「我慣的,怎麼著吧?」宋樊明摸了摸有點捉急的髮際線,兩眼笑眯眯的。
話及此處,宋樊明沉著面色嘆了口氣:「以前,你媽也不是這樣的。」
宋辭雲點頭,他記得。
四五歲的男孩已經有些模糊的記憶了。
那時候的媽媽總穿一件領子能扣到脖子的保守碎花襯衫,長裙一直拖到腳背上。
街坊巷裡。人人稱讚她賢良淑德,待人溫婉。都說雲奶奶福氣好,養大的姑娘當媳婦,又省心又省錢的。
宋辭雲記得很清楚。每天晚上,媽媽總是牽著自己的手站在小巷口等父親回來。
有時候男人心情好,隨手買來玩具零食給兒子的同時,還不忘給妻子帶上一塊現鮮艷的絲巾,或一片腮紅,一支唇膏。
當然也有的時候運氣不太好。他們母子會目睹一群人瘋子似的拿著斧頭砍刀當街火拼。在嘶吼。暴力,斷肢,鮮血中,根本就找不到雲老六人在哪。
每到那時媽媽就會把他抱在懷裡,用滿是皂角香的手蒙住他的眼睛。自己則一邊發抖,一邊流淚。
「嗯,我媽以前是個很懂事的女人。但懂事的女人,命苦。」宋辭雲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馮佳期。
明明是朱子秀幹了壞事,還委屈得跟貓似的往愛人懷裡撲。
而馮佳期,卻連挨打這麼屈辱的事,都沒跟他提過半個字。
「所以呀。」宋樊明笑道,「你看,我終於讓你媽變得不用那麼懂事兒了。只要她不殺人放火毀三觀。其他都是小事,隨便她鬧吧。」
「那我拜託你能把她領回家麼?掀房子我都不管。只要別在這兒禍害我。」宋辭雲怨念地看了老頭一眼,「否則下回,我真給她開個狂躁症暴力傾向的精神證明,塞瘋人院關半年你信不信?」
「你敢。」
「你試試看?呵,你又活不了多久了……管得了我啊?」宋辭雲故意把話說得輕鬆平靜,但口吻拖到尾音,多少還是出了幾分傷感。
宋樊明可不以為意,反而笑呵呵道:「誰說的?興許等你出門就被人砍死了,還是我命長。」
宋辭云:「……」
「爸,你真不打算跟媽說了?」盯著宋樊明光禿禿的髮際線,宋辭雲心裡難言苦澀。半年多前老頭查出來胰腺癌,背著朱子秀在國外化療了幾次,但效果甚微。
「跟她說有啥用啊,那傻娘兒們除了哭還是哭。」宋樊明嘴上揶揄得笑呵呵,眼睛裡儘是望不穿的寵溺。
「那要不?你把她一併帶走?」宋辭雲表示,雖然你虧欠了她最美好的三年時光,卻用自己最成功最牛逼的三十年做了補償。
萬一真有那一天,我媽可怎麼活啊!
「你個臭小子,說什麼呢!」
「開玩笑的……」
「其實你媽,她並不是真的那麼冥頑不靈。在這件事上,她主要還是太私偏周麗娜了,才會做出那些不理智的事。辭雲——」
「好了別說了!」宋辭雲單手緊緊攥住床單,就像不小心衝撞了話題的雷區,氣氛一下子點炸了。
然而宋樊明覺得,丫的老子活還不造能活多久呢!你讓我別說我就別說?那我多不瞑目?
「爸知道,這件事讓你受委屈了。西爵這個不爭氣的畜生,活該他——」
「我說不要說了!你還拿不拿我當兒子了!」宋辭雲厲聲道,再抬眼,卻見鋼鐵一樣強大的老男人,此刻紅著眼睛就像個無措的小孩子。
啞了啞聲音,宋辭雲別過臉,不再去就他的目光。
「爸。我叫了您二十幾年的爸,西爵也是我一奶同胞的弟弟。這個鍋,我不背誰背?
只有媽媽,我寧願她永遠不要知道真相。就像你說的,讓她多蠢一天,多快樂一天也是好的。當年西爵的死,已經讓她很難受了。」
「好,不說了,不說就是了……」宋樊明緩了緩情緒,話題一轉,問道:「那,你生父這裡的事,查的怎麼樣了?」
「有些線索了,但是還不夠清晰。」宋辭雲如是回答,「哦,不過你放心,我並沒有報仇的打算。只是不管是誰做的,把我奶奶給嚇成那樣,我實在不能坐視不理。」
其實宋辭雲心裡多少有些眉目。雲老六雖然霸著夜如瀾的場子,但這些年地界清晰,上行下效,早有金盆洗手的打算。
類似黃賭毒這種行當,他也不願過多沾染。
所以要說他擋了誰的財路,宋辭雲覺得可能性不高。
而且也不像是早年結的仇。否則仇家怎麼會由著他逍遙活到現在呢?
總不至於是情殺吧?
雲老六這些年確實有過幾個女人,但大多都只是魚水之歡,連個名份都沒。他還記得處理後事的時候,除了自己之前就有過來往的大妹妹雲小瓊外,還有個姓王的女人帶過來一對十五歲的雙胞胎女兒。另有個姓趙的,帶著一個八九歲的弟弟。
宋辭雲替父盡義,給了她們不少的安家費。當然,也儘可能地把雲老六身邊的那些鶯鶯燕燕都排查了一下。
「有需要的話,跟爸說。」宋樊明拍了拍宋辭雲的肩膀,站起身來,「樊城宋家雖然不涉水,但你爸我打拼大半輩子,這個名頭還是足夠擋擋輩的。
雲老六這個人,雖然呵呵了點。但也算是一條漢子,我這輩子最不願意欠人情。可惜了,還沒等找個機會還,他就掛得那麼慘。」
再牛逼的人也有陰溝翻船的時候。宋樊明當年也曾因商界之爭,被不知死活的小人算計過,差點丟了性命。
要不是雲老六帶人出手相救,也不一定就真能挺過來。
雲老六可牛逼了,不要錢不要謝,那意思就是——我是看在秀秀和兒子的份上救你的。丫的我就是因為不想讓秀秀當寡婦才跟她離的婚。你想這麼輕易就死了?問問我雲老六答應不答應。
「呵,暫時不用。宋三爺的ip,我一樣能炒起來。」宋辭雲拒絕了父親的幫助,並不是因為他愛逞強。而是因為她太清楚宋家是個什麼樣的名門望族,他不願自己的出身拖家人下水。
「剛出道就被人捅個孫子樣的,別說大話了。」老頭不以為然地瞄他一眼。
「這是我自己捅的……」
宋樊明有兒有女,但一直以來,跟繼子的溝通反而最和諧。兩人既像父子,又像朋友。有人覺得宋樊明對宋辭雲好,是因為寵愛朱子秀,其實他只是真的發自內心地喜歡這個兒子而已。
「好了,我先走了。等下你媽又在樓下撓車門了。」
「嗯,下個月,我會回去給你祝壽的。」
「壽什麼壽啊,多活一天偷著樂就是了。不過辭雲啊,把媳婦給爸帶回來才是真的。你姐不喜歡男人,你哥不喜歡女人的,我要指望他倆?這輩子都別想看到第三代了。趕緊的,趁你爸我還有幾天活頭。」
宋辭雲比了個手勢,用心照不宣的眼神告訴他——所以首先你得把我媽拴好。再搗亂,馮佳期說不定寧願遁入空門也不要他了。
「放心,我管著她哈。」
父親的身影閃出病房外,曾經一跺腳就抖樊城的氣魄還在,但多少被如山的病魔折磨得瘦削了些。
宋辭雲一直覺得,像宋樊明這樣的才是真正的男人。無論面對什麼境況,都不會折了風度。
在外面,經得起萬人敬仰。在家裡,當老婆狗,做兒子奴,能說能笑掉節操。
這樣的人,尼瑪為啥要得癌症呢?老天真愛開玩笑。
這一早上送往迎來許多客,宋辭雲覺得自己比妓女都累。
傷口過了麻醉又開始痛,痛得他無法安然小憩。滿腦子想的,又只剩下馮佳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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