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8 放開心懷(1/2)
?第一節:許諾:有些人,已經不再需要
「許諾知道你回來嗎?」顧子夕大步走到季風身邊。
「看到新聞就回來了,沒通知她。怕她會情緒不穩定。」季風搖了搖頭:「現在情況怎麼樣?孩子還好嗎?」
「身體還是沒辦法恢復到以前的狀態,孩子還沒發現異常。」提到許諾的身體,顧子夕下間識的抱緊了手臂里的食材,只是略顯低沉的聲音里,已分不清是因為近段時間的忙碌,還是因為對許諾的擔心和心疼。
「當時,是我失了分寸。一個正常人,也抵不住那樣的輸血的——完全以她身體的血,去供應許言的生命需求。」季風的眼圈微紅,眼睛看著前方,聲音有些微微的顫抖——他知道許諾不會後悔,他也知道事情再來一次,他們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但到現在,仍然覺得對不起許諾,更對不起許言。
任何一個有醫學常識的人都知道,那種情況下,許言已經沒有任何搶救的價值,而他卻用許諾的身體冒險——如果許諾真有什麼意外,他怎麼對得起許言的囑託。
所以,他對許諾,除了姐夫這個身份外,也多了另一份照顧的責任,那是他欠許言的。
「那是她自己的選擇,怪不得任何一個人。也或許,有了這樣的付出,她心裡的內疚和難過才會少一點。」顧子夕看著季風淡淡的說道。
「我還是不去見她了,你別告訴她我來過,合適的時候我會在電話里告訴她。」季風沉沉嘆了口氣,轉身朝著住院部的向方,遠遠的看了一眼後,收回目光看著顧子夕低低的說道:「她的病歷報告你郵件我一下。」
顧子夕沉默著,半晌之後,才慢慢點頭:「好。」
「我先走了,還是那句話,大人比孩子重要。再重的傷心,也有時間可以去讓她恢復;但是若孩子有問題,一輩子的傷心,不可能再恢復。」季風知道他心裡的芥蒂,也不辯解,只是站在一個醫生和姐夫的角度交待著。
「目前一切都很好。」顧子夕沉聲說道。
「好。」季風也不多說,應了一聲後,轉身慢慢往外走去。
清瘦的身影,一如從前般的從容沉穩,只是那步子裡,卻多了份從前沒有的沉重。
顧子夕淡然轉身,快步往許諾的病房走去。
一直看著他們的曾蔚然,略作猶豫,便緊緊的跟在了他的身後。
「剛才來過了?」顧子夕邊將手裡的包裹放下後,伸手抽下她手裡的文件,皺眉問道。
「是啊,原本定了本周末拍攝封面的,她看到新聞,擔心不能如期完成,所以過來確認一下。」許諾看著空空的手,不禁無奈的笑了。
「她這麼個現實的大主編,不可能這麼遠跑來只為確認吧?」顧子夕在床邊坐下,邊剝火龍果邊說道。
「顧子夕,你要不要這麼直接呢?」許諾伸手揉了揉額頭,無奈的笑著:「她約了莫里安的時間,莫里安下周要去d國總部,所以和我的時間正好錯位了。」
「你的決定什麼時候拍?」顧子夕將火龍果切成小方塊兒放在果碗裡,用插子插了餵給她吃。
「遵醫囑,出院後的第二天。」許諾看著他小聲說道。
顧子夕的眉頭不禁皺得更緊了,半晌才說道:「你的工作我不干涉,到時候我全程跟拍,有不舒服必須馬上停止。」
「好,必須的。」許諾這才咧開嘴笑了,從顧子夕手裡接過水果碗,看著他自然的做著這些瑣碎小事,心裡涌動著淡淡的感覺動。
「想什麼呢?有時候讓自己的思想放空一下,人才會輕鬆起來。」顧子夕見她有些失神,眸然不禁微微暗沉。
「我在想……」許諾吃了一半後,將碗遞迴給顧子夕,看著他笑著說道:「我覺我就是勞碌命,一定要不停的工作,才會感覺到踏實。」
「還有這個自覺呢?有沒有想好,什麼時候只做顧太太?」顧子夕伸手揉了揉她的頭,溫軟的笑容里卻帶著隱隱的心疼。
「我想想看……」許諾笑得眯起了眼睛,放下手裡的碗,伸出雙臂圈住了顧子夕的脖子,看著他笑著說道:「等我沒有工作可做的時候。」
「難道顧太太是在暗示顧先生,得為你的工作做點兒什麼了?」顧子夕輕挑眉梢笑著說道。
「喂,你敢!」許諾睜大眼睛瞪著他。
「不敢。」顧子夕湊唇在她唇間輕吻了一下,沉眸看著她輕聲說道:「在身體允許的情況下,我支持你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情。」
「醫院我從小進到大,只是沒想到有一天我自己也會要住進來。生顧梓諾的時候,我也只住了三天就出院了呢。」許諾將頭靠在他的肩頭,輕輕的嘆了口氣。
「那時候年輕,現在年紀大了,所以要多注意了。」顧子夕開玩笑著說道。
「顧子夕,我才二十四吧?」許諾皺著鼻子看著他。
「二十四和十九歲的概念是不同的。」顧子夕伸手揉了揉她這兩天養得胖起來一些的臉,笑著說道:「要有自知之明,不是小姑娘了,恩?」
「知道了,顧老先生。」許諾眯著眼睛看著他,溫溫柔柔的笑著,似乎又回到新婚的時候,她對他是義無反顧的愛和依賴。
「顧老先生好想看到,顧太太變成顧老太太的時候。」一聲『顧老先生』讓顧子夕的的聲音一下子柔軟起來。
「我才不要變老。」許諾輕聲笑著,靠在顧子夕的肩頭,把玩著他的大手。閒閒的聊著,有股安心的味道、有股溫暖的味道。
這樣柔弱的依在他的懷裡,不用逼著自己堅強、不用強撐著堅持,在有依靠的時候,她原來也是可以溫柔的。
「顧子夕,在你的身邊,和在許言的身邊一樣,我可以很放鬆。」許諾仰起頭看著顧子夕,臉上一片溫潤的光采。
「是嗎,好啊,只要能讓你感覺到舒服,我願意不止是老公。」顧子夕低頭看著她。
「是爸爸、是媽媽、是哥哥、是姐姐、是——愛人……」許諾閉上眼睛,溫柔的笑著。
「這麼貪心呢……」顧子夕輕輕的吻在她的眼上、鼻尖、唇上……
溫溫柔柔的吮動,一下一下的,極輕、極慢,似是要與她這樣的斯磨掉所有的時間……
「唉,到底只是愛人呢……」在他一下一下的輕吮中,許諾睜開滿是笑意的眼睛,輕輕的回吻著他。
「在吻你的時候是愛人,寵你的時候是家人,好不好?」顧子夕低聲說道。
「我其實不貪心,只是要你愛著我,只是愛著我……」許諾輕輕搖了搖頭。
「好……」顧子夕慢慢加重力度覆住她的唇,摩挲輾轉里,深切的愛意,將兩人之間曾經有的那些隔閡、那些芥蒂、那些不確定,全都拋開——在此刻,只余他們全心的信任與擁抱;在彼此的懷裡,只有對愛的渴望……
「你是誰?你想幹什麼?」
林曉宇清脆的聲音,將兩個沉溺在彼此溫柔里的人驚醒過來:
「我出去看一下,你是再睡會兒,還是看書?」顧子夕輕輕鬆開一些,唇卻依然貼在她的唇邊沒有遠離。
「看會兒書吧,張庭拿來的那些。」許諾皺了皺鼻子,小聲說道。
「這才乖,顧先生最喜歡這樣的顧太太。」顧子夕笑著,扶著她在床頭靠好後,將張庭拿過來的書遞給她:「我一會兒就過來陪你。」
「好。」許諾笑著點了點頭。
外面林曉宇和那人說著什麼,一直攔著沒讓進來,不知道是不是記者什麼的。
顧子夕轉身之後,臉上的笑容便斂了下來,拉開房門走出去,對林曉宇沉聲說道:「曉宇,怎麼回事?」
「這個人一直在這裡探頭探腦,問她做什麼的也不說話、問她找誰也不說話。」林曉宇見顧子夕出來,快步跑到他的身邊,只覺得莫明其妙的說道:「我看是不是哪家報社喬裝打扮來的。」
「恩,你先進去,把今天的文件整理一理。」顧子夕點了點頭,微眯著眼睛看著眼前的婦人——花白的頭髮松松的在腦後挽成一個髻,身上是一件珍珠色的緞面背心,外套一件淺金色冰絲針織衫;下面是一條普通的黑色直筒長褲。
臉上的表情有些閃爍的游移,比起那些皮厚膽大的記者,看起來內斂不少——而且,略顯蒼老的眉目之間,他幾乎能看到許諾的影子。
「曾蔚然?」顧子夕走到她的面前,幾乎沒有猶豫的,便說出了這個名字——是疑問的語氣,卻是篤定的表情。
商人的顧子夕,在判定之後,從不給人否認的機會。
「我……」曾蔚然見顧子夕一口喊出她的名字,不由得嚇了一跳。
「醫院旁邊有個咖啡廳,我們去那邊聊聊。」顧子夕看著她淡淡說道——他可沒打算讓這女人見許諾。
不管許諾現在對這個所謂的母親是什麼態度,她們都不適合這時候見面——她的情緒,需要百分之百的穩定。
連季風是個男人,都知道這時候不來打擾;這個所謂的母親,有過兩個孩子的女人,難道不知道許諾現在的情況,經不起一點點的刺激嗎?
不管許諾會不會怪他——在許諾知道她存在以前,顧子夕已經決定讓這個女人徹底消失在許諾的世界裡。
「怎麼?你有別的想法?」顧子夕見她猶豫著不離開,眸色一沉,冷聲說道。
「我想見她一面。」曾蔚然咬了咬下唇,低聲說道,游移的目光透過玻璃窗,看到正靠在床頭看書的許諾,一時間,一陣淚水不受控制的洶湧而來——十幾年的離別,不見面時似乎只是偶爾想起,可近在眼前時,那麼濃烈的自責和想念,不由分說的涌了上來。
「我必須了解你的來意,才能安排後續的見面。」顧子夕淡淡說道。
「我是她母親,我不會傷害她的。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見見。」曾蔚然將視線從許諾臉上收回來,看著一臉冷意的顧了夕,堅持著說道。
「你若非要在這裡和我談的話,我可以讓你一輩子都見不到她。」顧子夕移過身體,擋住許諾能看到的角度,聲音已經顯出不耐來。
「你……」曾蔚然看著顧子夕,似乎沒想到他這個做晚輩的居然會這麼霸道強勢,一時間倒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顧子夕不想跟她在這裡既續耗下去,抓住她的手,扯著她就往外走去。
「喂,你這是幹什麼,許諾、諾諾,我是媽……」
曾蔚然還沒說完,已被顧子夕拖到了電梯間,並迅速的扯進了電梯。
「子夕、顧子夕?」許諾似是感覺到什麼,放下手中的書大聲喊道。
「諾姐,剛才有個記者過來,顧總帶她下去了。」林曉宇忙推開房間的門,對許諾說道。
「哦,我好象聽到那個人喊我的名字……」許諾的神情略見疑惑,不過片刻間又釋然:「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那我先出去了,諾姐有什麼事就喊我。」林曉宇點了點頭,出去時,房間中間的門並沒有關上。
許諾重新拿起書,慢慢的翻看著,那個女人尖叫的聲音,她聽得並不是很清楚,但喊她『諾諾』的人,當真是不多。
只是,於她來說,是誰已經不重要了;她相信顧子夕,會有最好的處理;她相信自己,有些人,已經不再需要——無論是愛,還是恨。
許言,當我能夠平靜的想起你已經離開這件事情的時候,我對她就沒有恨了。
命運給我們的,無論悲喜,我們都受著;而因此,我們得到更多的愛——比如說季風愛你、比如說顧子夕愛我。
在命運的得失之間,我更在乎我得到了什麼,而不是失去了什麼;我們姐妹一直努力著,不就是因為,要用努力去創造這個得到嗎?
許言,多希望你還在我身邊,這樣的心事,我只想說給你聽。
許諾慢慢的翻動著書頁,嘴角噙著淺淺的微笑——說給自己聽的話,就似在說給許言聽一樣。她知道,許言對她,向來都是縱容的。
「你怎麼這麼沒禮貌。」直到下到一樓,在顧子夕鬆開曾蔚然的手後,她才揉著自己的手腕惱怒的指責道。
「可能你還不太了解我,我不僅沒禮貌,我還心狠手辣;你去查一下就知道,曾經有客戶被我逼死,現在已經至少有5個股民被我逼得跳樓自殺。」顧子夕看著她淡淡的說道:「我明白告訴你,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是什麼目的,許諾永遠都不會見你。」
「她在找我。」曾蔚然惱怒的說道。
「但是她會永遠也找不到你。」顧子夕的神色一片冷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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