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22 媽媽二字(1/2)
?第一節:鄭儀群,擔心的還是子夕
「子夕?」許諾有些擔心的看著他。
「恩。」顧子夕沉暗的眸色一閃即過,片刻即恢復了平靜,伸手拍了拍許諾的肩後,接通了電話——
「餵。」
「我是媽媽。」
「什麼事?」
「我們見個面吧,我有事對你說。」
「我看沒這個必要。」
「現在媽媽身無分文了,連見你一面都這麼難了?」
「你到公司來吧,我現在的以收購者的身份,私下見股東,會有麻煩。」
「樓下的咖啡廳吧,我30分鐘後在那邊等你。」
「……」
沒等顧子夕回答,電話那邊的鄭儀群已經把電話給掛了——她的個性與顧子夕一樣,強勢得不給人留餘地。
而在這個時候,她的強勢,更多了些強撐的意味。
「去嗎?」許諾拿下他手裡的電話,按掉後,看著他輕聲問道。
顧子夕伸手將她的頭攬在胸前,就這樣靜靜的摟著她,沉默著不說話。
許諾也便這樣安靜的靠在他的懷裡,用這樣的依偎安撫著他因這個電話而起的、暗涌的情緒。
「你是起來,還是再靠一會兒。」半晌之後,顧子夕低頭問許諾。
「要起來了,餓了呢。」許諾抬頭給了他一個沉靜的笑容——溫柔而篤定,有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好,下去吃飯。」顧子夕微微笑著,加重力度抱了抱她,這才掀開被子起床。
「約了她在樓下咖啡廳,一起過去。」顧子夕穿好衣服後,幫許諾整理了一下頭髮,輕聲說道。
「好啊。」許諾輕鬆的應著,看著他說道:「這個時候所有人的壓力都很大,她再強悍也只是個女人,只要不影響事情的進展,你別和她起爭執。」
「你這算是在幫婆婆說話?」顧子夕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我這是讓我老公保持風度和理性,不要做出讓自己一進痛快,過後難受的事。」許諾睜著明亮的眸子看著他,淡淡的笑容沉靜而自信。
顧子夕的眸光微凝,慢慢斂起嘴角的笑容,看著她認真的說道:「謝謝老婆。」
「要對老婆有信心。」許諾轉眸輕笑,牽著他的手往外走去。
顧子夕用力握緊了她的手,沉然的眸子裡,涌動著安心的暖意。
兩人去到樓下咖啡廳時,鄭儀群已經坐在一個靠窗的位置上。
身上依然是她喜愛的香奈爾套裝,看起來優雅而一絲不苟;臉上的妝容精緻細膩,看得出來是精心修飾過的。
只是,這樣的精緻,依然掩不住她臉上的沉鬱、和眼底的寂然;精心修染過的頭髮,也已掩不住髮根處露出來的片片白色——衰老似乎只是一夜間的事情。
顧子夕站在原站,看著午間的陽光,透過玻璃打在她的身上,關於母親所有的記憶在這一縷縷的白髮中,猛然被打碎了——她,並沒有他想像的強悍與堅強吧。
看見她抬腕看表時,眸間只有焦慮而再無自信時,顧子夕只覺得心微微的扯痛——或許,讓她蒼老的並不是金錢的損失,而是失去對兒女和丈夫掌控後的無力感,讓她的精神迅速的跨掉。
「我們過去。」顧子夕拉著許諾的手,快步往鄭儀群的位置走去。
「你也來了?」鄭儀群眼皮動了動,淡淡說道。
「我過來吃飯。」許諾看著她鬢間沒有處理過的白髮,心裡也有些微微的難受,牽著顧子夕的手不禁微微用力。
「子夕,我去那邊,你們聊。」許諾見鄭儀群不再說話,便與顧子夕打了招呼後,去了角落的一桌坐了下來。
逕自點了午餐後,隨手取了本雜誌慢慢的翻看起來。
顧子夕在鄭儀群的對面坐了下來,看著她淡淡關道:「找我什麼事?」
「我去你爸的墓地,給他道過歉了。」鄭儀群開口一句話,便是石破天驚,讓顧子夕眸色猛沉。
「什麼意思?」顧子夕沉聲問道。
「但是,我這輩子都不會給辛蘭道歉,她所經歷的,不過是她的命而已;至於和顧東林離婚,可能一時間還離不了,我不想二寶成為沒有父親的孩子。」鄭儀群端起面前的咖啡,輕啜了一口,表情淡淡的,沒有任何變化。
「用給我爸道歉這件事,想換我什麼條件呢?」顧子夕的情緒慢慢平復下來,看著鄭儀群淡淡的說道——他們母子,最終不過生意場上對立的兩個人:能談的,也不過是交易而已。
「子夕,在你的眼裡,媽媽就是這樣一個人嗎?」鄭儀群抬眼看向顧子夕——在他淡然的目光里,她眸底的平靜,慢慢的撕裂。
「我想,你這個時候來找我,不是來和我探討這個問題的吧?」顧子夕淡淡說道,看見服務員給自己送了一杯卡布奇諾和一個畫著卡通的甜點,不由得抬頭往許諾那邊看去——而她正低頭喝湯。
顧子夕緊繃的臉,不禁放鬆了下來,嘴角噙起淡淡的笑意,端起咖啡輕綽了一口,任那甜膩的泡沫繞滿唇間。
鄭儀群見他如此,忍不住抬頭看向許諾——長發鬆松的綁在耳旁、低垂的眸子裡,有股讓人安靜的氣質,與前次所見,自信中的沉靜,已然大不相同。
是愛情的養護、還是事業的成就、讓這個自卑的女孩,變得如此從容?
「她和蜜兒,很不同。」鄭儀群從許諾的臉上移轉回目光,看著顧子夕放鬆下來的表情,輕聲說道。
「她是什麼樣,不需要你來評價。有什麼事你直接說吧。」顧子夕淡淡說道。
「好。」鄭儀群苦笑了一下,喝了口咖啡後,看著顧子夕定定的說道:「對你這一局棋的布局,我這樣理解,你看對不對:你成立有海外產品代理資格的專業代理公司,一方面想通過海外高端產品提升顧氏的產品定位;另一方面是拓展顧氏產品的銷售渠道;而你讓顧氏破產重組,是想以最快速、最節約成本的方式,將顧氏改變成專注只做產品的生產型公司,以讓顧氏未來有機會,以產品進駐世界商場。」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你把股民、不聽話的股東的利益全部犧牲掉;以最小的代價清算掉多餘的員工。是這樣嗎?」
「沒錯,就是這樣。」顧子夕毫不猶豫的應了下來。
「很好……很好。」鄭儀群低下頭,澀澀的笑了——當然,她也是那不聽話的股東之一。
半晌之後,鄭儀群才重新說道:「整個計劃看似完美,但將一個正常營運的企業,花半年時間拉跨,也不是完全沒有漏洞,你說呢?」
「漏洞你不是也很清楚嗎?否則你怎麼會去找那幾個大客戶?」顧子夕冷笑著看著她。
「你知道?」鄭儀群吃驚的看著他。
「到現在,我還不知道你找我的目的。」顧子夕看著她皺起了眉頭:「你知道,我現在很忙,事情走到現在,我一步也不能錯。」
「好,那我就直接一些吧。」鄭儀群點了點頭,看著顧子夕說道:「我找你過來是兩件事:第一,希望你放棄收購顧氏,讓給顧東林,不為別的,是因為他手上有一些不利於你的證據,而這些證據,我沒辦法拿到手;如果最後顧氏落在他手裡,你就沒有操作的動機,那些證據對你來說,就不具威脅。」
「第二,如果你堅持的話,以股東的立場,這次我支持你。」
「為什麼不以股東的立場,逼我放棄呢?」顧子夕沉眸看著她。
「除非你自己想放棄,否則你就算不擇手段,也會達到自己的目的——我何苦再讓你使手段,讓他抓住你更多的把柄。」鄭儀群沉沉嘆了口氣,語氣蕭瑟的說道:「果然你不肯聽我的話,一定要堅持的,是嗎?」
「我沒有放棄的理由。」顧子夕將那塊畫著笑臉的慕絲蛋糕端起來,看了一眼後,兩口就吃完了它。
「我這麼多年的作為,也不過是想讓你真正掌控顧氏;可在企業與你的安全相比起來,我覺得你的安全比較重要——你已經有了一家國際化的代理公司,你的事業已經超越了你的父親,何苦為了一個老顧氏,把自己置於危險當中?」鄭儀群不肯放棄的勸著他。
「如果你找我就是這件事的話,那就是這樣了。」
「一切,都在合理合情合法的範圍內。」顧子夕放下手中的盤子,看著鄭儀群沉聲說道——直到此刻,他仍不會在她面前泄露一點操作細節:於她,他並不信任。
「那,就這樣吧。」鄭儀群斂下雙目,沉沉的嘆了口氣後,端起咖啡一飲而盡後,低低的說道:「子夕,媽媽總是為你好的,就算你不理解。」
「總之你一切小心。」鄭儀群扭頭看了許諾一眼,終是輕輕嘆了口氣,仍是什麼也沒說。
「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顧子夕沉眸看了她一眼後,便站了起來,想了想又說道:「你若需要錢,就告訴朝夕。」
「我還沒到需要向兒女要錢的地步。」鄭儀群挺直了背脊,冷聲說道。
「那就好。」顧子夕冷凝的眸子微微閃動,轉身往許諾那邊走過去。
「聊完了?」許諾看著他唇周還有卡布奇諾的泡沫時,不由得笑了,示意他彎下腰後,拿了濕紙巾幫他擦掉。
「不問我聊了些什麼嗎?」顧子夕從她手裡接過濕紙巾,隨意的擦了後,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唉呀,我覺得我的腦袋裝不了那麼多東西呢?」許諾眨了眨眼睛笑著說道。
「原諒你是個孕婦。」顧子夕沉眸低笑,心裡卻是淡淡的暖意。
兩人在看見鄭儀群起身離開後,對視了一眼,許諾低聲說道:「比第一次見面,她老了許多。」
「恩。」顧子夕輕應了一聲,看了許諾面前吃了一半的餐點,輕聲說道:「還吃嗎?要不要換個地方?」
「不用啊,我也給你點了。」許諾搖了搖頭,招手叫來服務員:「你好,我剛才點的另一份套餐可以上了。」
見服員應下後,看著顧子夕說道:「快吃吧,下午還有會呢?你這樣辛苦,我會心疼的。」
顧子夕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看著她低聲說道:「許諾,感謝你在我身邊。」
「我是你老婆麻。」許諾舀了一勺自己的飯餵給他吃,看著他微笑著說道:「顧子夕,對於有些人來說,父母的愛太理所當然;而對於有些人來說,究其一輩子,也得不到。」
「我曾經和許言說:命運給了我們這樣一種生活,我們接受它、用自己的方式走完它。」
「我們一直在努力,直到她遇到季風、我遇到你;我們的生命,曾因為缺失的那份愛而變得格外的困難;卻也因為缺失的那份愛,而有機會遇到另一種溫暖、遇到命運的另一種可能。」
「所以顧子夕,求而不得的東西,咱們不要;所以顧子夕,她們的愛要分給很多人,而我們,只有彼此。」
許諾輕輕抓住顧子夕的手,帶笑的眸子裡,有著點點的瑩亮。
「恩。」顧子夕用力握緊她的手,柔軟中略帶著微涼的溫度,讓他有種前所未有的安心——以前她在身邊的時候,他輕易的被她的快樂所感染;在許言去世後,快樂這件事對她來說變得很困難,但那股由內而外的沉靜氣質,卻讓他有股安心的感覺。
他想,經歷過一些事情後,他們都已經回不到當初吸引對方的模樣;但他們卻更能理解彼此了;他們的愛情,不再只有滾燙的溫度,更有了相濡以沫的微暖。
午餐後,兩人手牽著手往辦公大樓走去,許諾身上沉然寧靜的氣質,將顧子夕身上的強勢與霸氣,籠罩上一層溫柔的顏色——站在這個女人的身邊,這個正令人談起而色變的男人,變得溫柔而無害。
第二節:梓諾,天使的孩子
第二天是休息日,顧子夕去工廠看生產現場,家裡只留許諾和顧梓諾在家。兩人大部分時間,都留在書房裡,對著各自的電腦,埋頭苦幹著。
「水果時間到了哦。」端著果盤走到書房,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人,心裡只覺得奇怪——她真沒見過,母子之間是這樣相處的。
不過怎麼說呢,她們之間雖然少了份親昵與溫軟,卻有著平和與默契。
看著大小母子兩個,將削好的水果放在了靠窗的休息區。
「許諾,吃水果了。」顧梓諾從電腦里抬起頭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許諾——他一直認為,爹地不在的時候,自己有責任提醒她好好照顧自己和小寶寶。
「你去洗手,我馬上就好。」許諾抬手對他做了個ok的手勢,又埋頭進電腦里。
「我等你。」顧梓諾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她身邊直直的站定。
「喂,顧梓諾,你都成了小監工了。」許諾不由得失笑,只得將文件按了保存後,伸了個懶腰便站了起來,看著顧梓諾說道:「去洗手吧。」
「好。」顧梓諾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道:「許諾,我們都得好好兒照顧自己,不生病、不出事,這樣爹地才能安心工作。」
「你說得對。」許諾微眯著眼睛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與顧子夕嚴厲警告她時的樣子,簡直一模一樣,不由得笑了——這兒子,對顧子夕真是太好了。
他對蜜兒也是極好的,可是還是好不過顧子夕;遇到重要的事情,他心裡還是向著顧子夕的——只能說,顧子夕這個父親做得很成功。
「生女兒吧,梓諾是不同的。」想起他曾說過的這句話,心裡泛起一股酸澀的溫柔。他是想用這種方式來懷念那十夜吧——他待梓諾,也是特別的。
「水太涼了,要熱一點。」顧梓諾將洗手池的水溫調高,埋怨著她不會照顧自己。
「不害夏天麻。」許諾將目光從他的臉上收回來,微微笑著說道。
「張叔叔說,小寶寶喜歡溫暖。」顧梓諾的模樣依然是一本正經的。
「外面再涼,媽媽的肚子都是溫暖的。」許諾笑著說道。
「那你也不能貪涼,你要和小寶寶一樣的溫度。」顧梓諾堅持著說道。
「好吧,我知道了。」許諾暗自嘆了口氣,只覺得有了這一大一小在身邊,她幸福的小煩惱也就這麼生出來了。
「顧梓諾,聽說你突然喜歡上了計算機?」兩人坐在書房窗邊的懶人沙發上,一人捧著一個水果碗,邊吃邊聊著天。
「這個……這個可以不和你說嗎?」顧梓諾的眼神微微的黯淡了下來,低聲說道。
「哦,可以啊。」許諾微微愣了愣,便即轉開了話題:「你爹地說,下周你就回法國了。」
「恩,我看到小寶寶的照片了就回去上課了。現在的課程,有給我補。」顧梓諾點頭說道。
「你不希望留在你爹地身邊嗎?」許諾問道。
「想,但是,我喜歡那邊的幼兒園。」顧梓諾低頭想了想才回答。
「恩,你爹地還是一周去看你一次,也可以常常見到的。」許諾看著他,心裡微微一酸——五歲,長期與父母分開,真的好嗎?
好不容易他不排斥自己了,卻仍然不能和他生活在一起。
「我和爹地商量,他半個月去看我一次。因為他平時要工作,留一個周未陪你和小寶寶。」顧梓諾懂事的將顧子夕的時間,分成了兩半。
「不用啊,他每天晚上都陪我們,加在一起,大過周未的時間了。」許諾看著他輕聲說道。
「恩,也是,那……我在和爹地商量一下吧。」顧梓諾伸出小手算了算,覺得許諾說的也對——關鍵是,半個月見爹地,真的太久了,他會想爹地的。
「顧梓諾,我吃太多了,我要下去散步了,你去嗎?」許諾伸腳踢了踢顧梓諾吊在軟椅外的小腳,看著他刻制的喜悅,心裡的酸澀就更重了。
「當然去,你一個人我不放心。」顧梓諾伸手拍開她的腳,放下小碗站了起來。
「恩。」許諾微微笑了笑,放下碗後,扶著椅子站了起來:「牽著我的手吧!你爹地陪我散步都牽我的手的。」
「好吧。」顧梓諾用肉肉的小手,牽住許諾纖長的手指,兩人齊齊的看向牽在一起的手,看著手指慢慢的握在一起後,抬頭看著對方會心的笑了。
「你的手好瘦。」顧梓諾用力捏了捏,似乎感受著被她握著的感覺。
「女生瘦點兒漂亮。」許諾輕聲說道,牽著他的手往外走去。
晚上顧子夕回來的時候,便看見這母子兩人,牽著手,慢慢的走在夜燈星點的夜裡,臉上溫柔的笑意,浸著淡淡的幸福感覺。
「你猜我爹地今天晚上幾點回來?」
「我覺得——應該就要回來了。」
「我覺得會很晚,也可能不回來,他最近太忙了。」
「那我們打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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