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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61 物是人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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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她的路,終究不還是要一個人走

景陽低低的嘆了口氣,看著她無奈又溫潤的說道:「子夕進去雖是所有人都不願意看到的結果,但這結果也在我們的預料之中。」

「在舍與得的選擇上,他選擇捨棄三年的自由,得到徹底打跨顧東林的機會。這是他的選擇,我們只有支持。」

「是啊,他原本也是個為達目標不擇手段的人,所以為了那個結果,捨去三年的自由算什麼、丟下我自己在外面又算什麼……」許諾用力的推開面前的小碗,一整碗燕窩全潑在了電腦鍵盤上,看著瞬間黑屏的電腦,許諾不禁趴在桌上哭了起來。

「我們心裡的許諾,不是這樣的……」景陽低低的嘆了口氣,緩步走過去,將大手重重的放在她的肩膀上。

「你們心裡的許諾,就該是個無敵金鋼、就該什麼事都自己扛下來……」許諾將臉埋在臂彎哽咽著。

「許諾,去公司吧,別讓梓諾不要再擔心你。」她聲聲控訴,讓景陽無言以對——除了拿梓諾說話,他根本就不敢再提顧子夕。

一個24歲的女子,將姐姐的生死放在肩上獨自扛了十幾年,現在又要獨自一個人扛起兩個幼子——而她一直都知道可能的結果、卻一直都拼盡全力的努力著。

直到現在、直到子夕離開,她所有的情緒才爆發出來。

她只是不堪負荷了,卻從未當面給顧子夕一點壓力——年輕的女孩,她要多少堅韌、多大的毅力,才能堅持到現在!

「顧梓諾說,媽媽現在的樣子、象從前的媽咪……」景陽的大手,用力的握著她的肩膀,希望手心的溫度,能讓她多少感覺到一些安慰。

許諾微微震驚,慢慢抬起頭來看向景陽:「他這樣說?」

「恩,聽得出來,他喜歡原本模樣的你;聽得出來,在他的心裡,你是比蜜兒更好的;以前的你是讓他驕傲的、現在的你是讓他擔心的;」

「所以許諾,振作起來——誰又能知道,再堅持一下之後,會是什麼結果?你經歷了那麼多,何妨,再堅持這一次!」景陽看著她,溫潤而堅持。

「景陽,謝謝你,你是個頂好頂好的朋友。」許諾在景陽淡然淳和的目光里漸漸平靜下來,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如你所說,堅持了那麼久,我不在乎這三年。」

說著,眼淚卻仍是忍不住的流了下來:「這一生,或許終究沒有一個人可以一直陪著我;這一生,或許我終究得自己一個人堅持著。」

「許諾……」看著她平靜的語調里,眼淚卻止不住的往下掉,景陽只覺得一陣心酸。

「我這周要回品尚,伽藍的第一組創意需要定稿了;下周去公司。」許諾伸手擦了眼淚,沉靜的說道——沒有徵求意見,只有決定和告知。

「好,有些需要你簽字才能生效的文件和票據,就壓到你下周一去公司一起簽。周一早上9點部門例會,你到時候提前半小時到,我和寶儀會有資料給你看。」景陽點了點頭,細心叮囑著她。

許諾黯淡的眸光微微閃爍了一下,似是想說什麼,終究還是什麼也沒有說。

景陽轉眸看了一眼被淋濕的手提電腦,微微皺眉說道:「電腦我拿去幫你修,有沒有保密的文件?」

「沒有。」許諾輕輕搖了搖頭。

「好,今天就好好休息,品尚那邊我和黃憲打過招呼,你的工作時間絕對的自由;伽藍的項目,如果你想放棄,毀約也沒有問題。」景陽邊幫許諾收著電腦邊說道,聲音里的淡然與凜冽,與許諾熟悉的那個景陽,完全判若兩人——與顧子夕的氣勢,倒是像了個十分!

想來,平時那個懶散而溫潤的景陽,也不過是種表面的假像——能得顧子夕以性命相待的人,又怎可能是溫潤無害的;顧子夕長達十年報復計劃里重要夥伴,又怎可能是表面看起來這般的溫雅淳和。

只是他待自己,一直以來都是極好的,這就夠了;他這般的氣勢在公司坐鎮,想來也是萬無一失的。

許諾微微低下頭,眸底依然落寞與寂然——他們的世界、他們的高度,自己終其一生,或許都達不到吧。

景陽走後,許諾強迫自己什麼也不想,回到臥室沉沉的睡了一覺。

顧梓諾回來的時候,她已經和張媽一起做好了晚餐等著他;兩個人的晚餐,未免顯得有些冷清,只是張媽是絕不和他們一起吃飯的,而marry平時租住在隔壁的公寓裡,也會在晚餐離開。

所以,他們也在慢慢習慣這樣的冷清——加之都各懷心事,氣氛也就顯有一種讓人難受的緊張。

「許諾,你今天看起來不錯哦。」顧梓諾看著許諾說道。

「電腦壞了不能工作,下午狠狠睡了一覺。」許諾笑笑說道。

「怎麼會壞了呢?我幫你看看。」顧梓諾放下碗筷看著她。

「下午景叔叔來過了。」許諾答非所問的說道。

「你和景叔叔發脾氣了?」顧梓諾瞭然的點了點頭。

「顧梓諾,你能不能別這麼聰明。」許諾翻了翻白眼,看著他笑著說道。

「這不算聰明吧……」顧梓諾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難道你用電腦砸他了?」

「我有這麼暴力嗎?」許諾不禁失笑,看著他搖了搖頭淡淡說道:「水杯被打翻了,潑在電腦上。」

「哦,那景叔叔一定幫你修。」顧梓諾點了點頭,重新拿起碗筷開始吃飯。

「你對他倒是了解。」許諾點頭表示他猜對了。

「大姑媽脾氣也不好,都是景叔叔讓著她。」顧梓諾似乎很了解的說道。

「恩。」許諾輕輕點了點頭:「我明天要去品尚交創意初稿,下周就要去爹地公司工作了。」

「哦。」顧梓諾停下筷子,抬頭看向許諾:「許諾,我希望你好好的。」

「我會好好的。」許諾的眼圈微紅,伸手用力的揉了揉顧梓諾的頭髮,柔聲說道:「顧梓諾,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沒關係,我們一起加油好不好?」顧梓諾睜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瞬不眨的看著她。

「好啊。」許諾輕輕點點頭,舉起拳頭與他相互擊了兩下,小聲說道:「加油加油。」

顧梓諾軟軟的笑了,低下頭大口的吃飯,似乎久懸心裡的擔心終於放下。

看著安心下來的顧梓諾,許諾不禁斂下眸子,暖暖的笑了——太多的事情她無法控制,那就做好自己,至少:兒子還需要她;至少:她的努力,能讓兒子安心快樂。

晚上,母子兩人一起去樓下散了會兒步,顧梓諾象個小大人一樣,不時的照顧著許諾的心情和需求,讓許諾只覺一陣心酸的難過。

在看到樹後隱約躲閃的人影和閃光燈後,許諾不禁微微皺眉,牽著顧梓諾轉身往回走去。

「讓景叔叔安排幾個保鏢吧。」顯然,顧梓諾也看到了那些人。

「一會兒我給景叔叔打電話。」許諾點了點頭——她自己應該沒有太大問題,反而是顧梓諾,該是那些人的主要目標。

「景陽,幫我安排兩個保鏢給顧梓諾。」

「恩,有人拍照,不知道是記者還是其它什麼人。」

「我不需要。」

「我有分寸。」

「恩,明天早上你帶他們一起過來,介紹給顧梓諾。」

「好,謝謝,再見。」

打了電話後,去到顧梓諾的房間,看著他熟睡的小臉良久,才起身回到書房,拿了顧子夕的電腦,準備重新做伽藍的創意ppt。

打開電腦,桌面是一張一家三口的搞怪婚紗合影,顧梓諾被風吹起的裙擺圈住整個小身體,低著頭的表情,幾分搞怪、幾分調皮、又有幾分害羞;她和顧子夕齊齊的看著他,眸低是為人父母縱容的寵愛——那樣寵溺的眼神,任誰也不會覺得他是個冷酷無情的男人。

只是,還不夠重要吧。

許諾將頭慢慢的趴在了電腦上,輕輕閉上眼睛,讓自己這樣酸澀的情緒慢慢發酵……

第二節,最懂她的,一直是最好的朋友

「許諾,還好嗎……」電話是莫里安打過來的,溫潤的聲音里隱藏著淡淡的擔心。

「莫里安,你怎麼才打電話給我……」莫里安熟悉的聲音,輕易的攪起她心裡所有的無助與委屈——所有的人都在為顧子夕著想,只有他,是為自己的。

知道不該在他面前有太多的情緒、知道自己的傷心並不適合讓他來安慰,只是這每天在顧梓諾面前假裝平靜的壓抑,讓她覺得自己都快壓抑得發瘋了。

「顧子夕的事情我知道了。」莫里安輕輕嘆了口氣,在電話里輕聲說道:「你別太難過,他是個能掌控局式的男人,這三年於他來說、於他的家族來說,未嘗不是另一種交換,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是啊,在他心裡,永遠是家族、永遠是生意最重要……」許諾的聲音低低的,神情里一片黯然。

「許諾,男人的選擇,有時看似無理,其實是一環套著一環的。這每一環裡面,都有和你有關的問題要解決。」電話那頭的莫里安,似是輕輕嘆息著,只是這嘆息聲卻輕得讓人無法察覺:

「就象我們做一個創意,有時候你選擇的關鍵詞和產品本身看起來毫無關聯,卻只有創意者自己才懂得,唯有這最核心的一個關鍵詞,才是創意的靈魂,能夠將產品和消費者關聯起來。」

「許諾,上次在許言那裡,我能感受到他對你的重視,還有對這個孩子的期待。以顧子夕這種男人,我相信他的選擇,是為了更長久的未來。而且,他相信你。」

許諾微微一愣,低低的說道:「他太高估我了,我真的有撐不下去的感覺……」

「你當年最吸引我的,就是你在陽光下毫不妥協的堅持與倔強;才兩年,你已經沒有這樣的自信了嗎?」莫里安的聲音淡淡的,帶著對從前的回憶——言語裡,是對那個自信滿滿、陽光朝氣許諾的欣賞與回憶。

「我……」許諾不禁語結,抬起頭來,伸手輕撫著自己的臉——才兩年時間,她已經消沉至此了嗎!

「許諾,全球日化格局變化非常快,德國這邊的幾家老字號的公司也風起雲湧,在這個格局裡,你還大有可為。」

「我眼裡的許諾,從來不屬於家庭。所以許諾,放下那些矯情的傷心,你還有更多重要的事情要做——感情的事,你認準了,中間任何的變化都只是需要時間來化解而已,所以,等待就好;」

「你若沒認準,趁早告訴我一聲,拼著違法我也趕回來,重新把你追到手。你說,我可還有機會?」莫里安的聲音裡帶著清澈的笑意。

「嗯哼,有你這樣勸人的嗎!」許諾不由得也笑了,心裡的陰翳似乎就此散開——自顧自的傷感,在他看來只是矯情;滿心的委屈,在他看來,只是對顧子夕的愛還不夠堅定而已。

哪裡是這樣!

只是,每一件我們無力改變的事情,除了接受、除了面對,幾乎別無它法——所以,是該振作起來了:把自己不能解決的問題,交給時間。

許諾深深吸了口氣,抬眼看向窗外交錯的霓虹與星空,眸子裡漸次分明。

「這麼說,我仍然還是沒機會嘍?」莫里安輕笑著說道,語氣里的玩笑,有隱隱的無奈,卻已聽不出傷感與失落。

「莫里安,允寧對那種地方該十分了解吧?」許諾避開他的玩笑,仍不可避免的擔心著顧子夕。

「了解。」莫里安收起語氣里的玩笑,認真的說道:「許諾,我們每個人都有卸下外表的另一面,而那個另一面,能夠是任何模樣、能夠經歷任何磨難與狼狽。」

「我是這樣,他也會是這樣。」

莫里安的聲音淡然而堅定,慣有的從容里,有看穿一切的瞭然;這瞭然里,帶著隱隱的冷意。

「莫里安……」許諾突然想到他所經歷的——殘餘的毒品浸蝕著他的身體,每一次發作的時候,他又是如何捱過去的呢。

查過很多資料,也看了很多圖片和分析——徹底解決的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意志力!

用意志力熬過一次又一次的發作,直到習慣、直到身體裡的毒素和依賴消失;而發作的時候,會如野獸般的失去理智和風度。

莫里安又是如何熬過一次又一次的發作?驕傲如他,也從不在她的面前提及此事,連若兮也沒能陪在他的身邊。

想到這裡,許諾似乎有些明白——在男人的驕傲與自負上,莫里安與顧子夕是相同的,所以,莫里安也是懂顧子夕的。

「你身體現在怎麼樣?」許諾低聲問道。

「和以前自然是不能比,但比開始已經好了太多,發作的次數越來越少、時間越來越短。」莫里安淡淡說道——對此事他們之間從來都是心照不宣,從未明白說起。

而今天,莫里安卻不避諱讓她知道——他能挺過的煎熬與狼狽、顧子夕一樣也可以!

「還是沒有告訴若兮嗎?」許諾輕聲問道。

「許諾,傷心、同情、擔心,這些對於熬過痛苦都沒有幫助,不過是徒自增加狼狽而已,你明白嗎?」莫里安沉聲說道,低沉而有著厚度的聲音,讓她沉眸思索——所以他不讓自己和若兮見到、所以顧子夕會悄悄的離開!

若一定要見,也不過是緩解自己的擔心而已——於他,卻並沒有幫助。

「有些事情他能經歷,你不一定能接受,所以,既然是不可避免的要發生,你何苦追根問底的讓他難堪?何苦要讓他將最狼狽的一面撕開在你面前?」

「讓他在你心裡的模樣,高大如初,那是他最希望你做的事。」莫里安柔聲說道。

「我知道了……」許諾低低的應著,強迫著自己成為他想的模樣——成全他的驕傲,壓抑自己的擔心,是這樣的吧!

「讓自己忙起來,你得讓自己的事業更進一步;而他,只不過換了個地方繼續他的事業而已。所以許諾,不要讓我看到一個自艾自怨、沒有生機的你,別讓我失望。」莫里安的聲音微微揚起,略帶沙啞的質感,依然如初的溫柔,卻已經隔著千山萬水。

「我……會的。」許諾低低的聲音,已不若初接電話時的輕忽與悲切——她知道自己可以:她是許諾,她自小就抗得起生死,她還有什麼抗不過去的!

「恩,這個時間該休息了吧?」莫里安柔聲問道。

「我的電腦被湯波了,所以創意案要重新做。」許諾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手稿都在?」莫里安低低嘆了口氣。

「恩。」

「做起來也快,最多兩個小時,做不完也要去睡了,恩?」

「知道。」

「那你加油吧。」

「你剛才說德國那邊日化行業的格局正發生變化,與卓雅和伽藍有關嗎?」

「終於恢復了一些職業敏感度了……」

「餵……」

「有關係,但結果怎麼樣還不好說,有具體信息我會通知你,但所有變化都不影響產品在中國的策略。」

「知道了。」

「你開工吧,再見。」

「再見……」

掛了莫里安的電話,許諾的情緒果然好了許多。從書房走出來,伸手輕觸著掛在客廳的人工月亮,看著明恍恍的它,在她的撥弄下輕輕搖晃,心緒漸漸平靜下來。

回到書房,將伽藍創意ppt做完後,差不多剛好十二點,許諾輕輕打了呵欠,合上電腦後,起身去看了顧梓諾才回房間睡覺。

這一夜,是顧子夕離開後睡得最踏實的一夜——再多的自怨自艾、再多的委屈傷心,終究還是得自己挺過這一關。

沒有人能幫你,即便全心為她的莫里安,也只能給她方向和安慰——這條路,終究得她自己一個人來走。

既然如此,她沒有理由讓自己走得灰頭土臉。

第三節,恢復生活的節奏

第二天,品尚辦公室。

「許諾,就來上班了。」一進辦公室,便看見黃憲正向她個人辦公室走來——想來,是景陽給他打過電話了,知道自己今天會來。

許諾微微笑了笑,看著與黃憲一起往辦公室走去:「黃總,不好意思,因為我個人原因耽誤工作進度了。」

「你沒事就好。」黃憲笑著的說道:「這個公司原本就是子夕為你開的,生意自然沒有你重要。」

「是我太任性了,工作畢竟是工作,公司開了門,就是要做生意的。」許諾輕輕搖了搖頭,知道,將包放在辦公桌上後,轉身看著黃憲說道:「我整理一下資料,30分鐘伽藍項目組開會。我介紹一下GG創意的思路,後期工作的進度可能需要再抓緊一些了。」

「好,你準備,我讓張玲去通知。」黃憲見許諾的狀態還算不錯,便也沒提顧子夕的事——有時候,勸慰是最傷人的同情。

30分鐘後,公司創意會議室。

大家看著眼睛和面容都有些浮腫的許諾,都不由自主的低下頭去。

許諾將手緩稿遞給張玲後,邊打開電腦邊說道:「我的電腦臨時出了些問題,這份ppt是臨時趕出來的,大意都在,細節省略了一些,大家可以對著手稿看。」

張玲點了點頭,拿了手稿去複印了幾套過來,許諾的電腦也剛連好投影儀。

「我們對伽藍產品提取的核心關鍵詞是:希有。所以整個創意都是圍繞這個關鍵詞來展開。」

「從鏡頭開始的趣味性、到畫面結束的唯美,是一場現實與理想的相遇,整個創意短片裡的洗髮水、頭髮出現的次數不多,卻是穿起整個片子的繩索,而顯得無可取代。」

「GG詞方面,我的想法是鏡頭定格在最後一個畫面3秒鐘,然後切換留白,最後釋出GG詞。」

「GG詞我目前想到一句,算是拋磚引玉:『夢想一生、牽掛一生、最美一生』,這句話相當於將兩組鏡頭以及一組未出現的鏡頭給串了起來。寓意是夠了,但太過文藝,推廣性不足。所以我想借一下大家的腦子,想想這樣的畫面結束後,來一句什麼樣的GG詞,又足夠的唯美、又足夠的話題?」

因為ppt做得不夠詳細,所以每張ppt,差不多都花了10分鐘來詳細講解。

而在她講解完畢後,所有人的注意力,便自然的轉到了創意本身這件事上,原本對於顧子夕事件的小心冀冀、與對許諾說不清道不明的或同情、或其它複雜的感情,也都自然的放到了一邊。

「這個創意會不會太文藝了些?」張玲托著下巴看著投影幕布,腦袋裡將許諾講的畫面連續的過了一遍,感覺關於產品的部分還是太少。

「光看前半部,會覺得是個老套的青梅竹馬的故事;光看後半部,會覺得是個唯美的藝術片;兩者結合起來呢,就很特別。所以我認為關鍵在於鏡頭轉換的處理手法,我在想,怎麼才能更自然一些呢。」萬三三琢磨著說道。

許諾見大家都認真思索,輕輕點了點頭:「給大家一周的時間,對這個創意案進行二次創作,可以不受此思路限制,一周後我們再選定一個方案做最後的完善修稿。」

「同時基於這個創意的基礎上,最後畫面定格與GG詞之間的切換,用什麼模式?GG詞怎麼設定,大家也一併考慮,在下周一,一併給我答案。」

「許經理,這些手稿可以放在我們手裡嗎?ppt可以copy一份嗎?」有同事問道。

「抱歉,不可以。」許諾搖了搖頭:「創意室里會備一套,大家可以隨時過來調用,但不可以帶出辦公室。」

「好的。」同事們點了點頭,相互看了鄰座的同事一眼,想著這一周要開啟爭搶創意室的模式了。

「大家自由創作的這一周我不來公司,有事給我郵件即可。」許諾從張玲手裡接過u盤,將ppt複製好後交給張玲,便收了電腦,離開了創間工作室。

「玲姐,我覺得這個創意挺好的。」萬三三見張玲收手稿,有些捨不得的看著她。

「你跟著許經理做過一個完整的創意案,應該熟悉她的風格了,我建議你不要做新的創意,就在這個基礎上進行完善和修改,看看成型的稿子和許經理的差異在哪裡。」張玲從她手裡扯過手繪稿,笑著說道。

「哈,怎麼就能確定,最後我的修稿一定會比許經理的差呀!」萬三三不服氣的挑眉說道。

「萬小姐,原創你懂不懂?」張玲不禁眯起眼睛笑了:「你還記得許諾給顧氏做的那個案子?就是被偷掉的那個。」

「記得,怎麼啦?」萬三三睜大眼睛看著張玲,其它幾個同事也好奇的看著她。

「卓雅拍出來的片子,和顧總拍出來的片子,比起來怎麼樣?」張玲收好所有的手繪稿,小心的放進資料袋後,看著一臉好奇的同事問道。

「顧總拍的是全版,故事的完整性當然更好。」

「但卓雅的片子更具商業氣質。」

「但卓雅拍出來的整一個純GG片,原創的意境全沒了,和其它品牌也沒有明顯區隔。」

「比起來當然是顧總拍的更符合原創氣質。」

張玲等他們七嘴八舌的說完,這才笑著說道:「因為顧總是許諾的老公,是最懂她的人,所以片子裡想表達的商業因素,業內人都能看懂;而這商業因素的承載體,也就是整個片子的精神與氣質,也只有原創才能做得出來。」

「既然這樣,我還是自己做一份新的好了。」萬三三沮喪的說道。

「三三,我說你你別不服氣,你現在還不到獨立創做的時候,許經理給我們這個時間,讓我個修案子,就是學習建模型的機會;」

「創意這東西雖說靈感重要,但畢竟我們是做商業創意的,靈感之外,一套系統的模型還是有的;有了建立模型的能力,也就有了創意的骨架,加上靈感的血肉,以後的案子,便能得心應手了。」張玲對著萬三三笑了笑,便起身離開了創意室。

「說的這麼玄乎,可許經理每次的創意,幾乎都是神來之筆,哪兒來什麼模型呢!」萬三三看著自己的筆記,自言自語的說道。

許諾回到辦公室,打開電腦準備將創意的思路補進ppt,這樣對大家的引導性會更強。

無意中瞥見電腦跳出來的新聞框,居然是自已和顧梓諾的照片,當下便迅速的點了進去——昨日豪門灰姑娘風光無限,今日孤兒寡母隻身單影

灰暗的背景、挺著大肚子牽著顧梓諾的樣子,看起來確實可憐至及。

許諾輕扯嘴角,淡淡笑了:「那幾日的自己,就是這副可憐蟲的模樣吧。」

「許諾,你現在怎麼樣啊!」電話是林若兮打過來的,擔心和著急,完全沒有掩飾。

「你看到的那樣嘍。」許諾輕笑著說道。

「呸,我才不信呢,你們家顧子夕什麼人,能就這樣進去了,肯定是有別的安排;再說了,許諾你是什麼人,什麼事挺不過去,值得這樣。」林若兮話如子彈似的接連著蹦出來,都不帶歇氣的:「我這兩天就來看你,有什麼東西要我帶的沒有?」

「沒事又跑過來幹什麼?不是說要省錢做莫里安的媳婦兒呢?」許諾笑著說道。

「唉呀,我來看你他肯定不會說我的。」林若兮微微愣了愣,便又將心底那微微的不適給拋了開去。

「若兮,我現在很好,你不用特意過來。接下來我要接手顧氏的工作,會很忙,還真沒時間陪你呢。」許諾邊看著電腦里的新聞,邊微微笑著——若兮,如果是你,定不會把自己弄得如此悲慘吧。

「啊?接手你老公的公司啊?那可真不好玩兒。」電話那邊,林若兮的語氣不禁鬱悶——象她那樣好自由的人,最不喜歡便是被所謂事業、所謂責任給綁住了。

「我也覺得不好玩兒,但我得過去看看,可能也有機會不管的。」許諾輕聲說道。

「恩恩,那你加油吧,等你忙完了我再來看你。那個什麼破公司你能不管就別管了,你說你一年輕漂亮的女人,要是被弄成人不人鬼不鬼的女強人,那可就慘了;顧子夕從裡面出來,估計都要不認識你了。」林若兮頭頭是道的說道,可以想見的,在她的腦海里現在出現的,一定是藍伯安和雅麗那樣刻板職業的形象——想想靈動的許諾變成那個樣子,真是太可怕了。

「知道了,你最近沒去看莫里安嗎?」許諾似是無意的淡淡問道。

「……」剛才還嘰里呱啦說個不停的嚴若兮,一下子沉默了起來。

「怎麼?吵架了?」許諾不禁微微皺眉。

「沒有,他那個、身體不太好,不想讓我過去……」嚴若兮小聲說道。

「……」這回,倒是換了許諾沉默——若兮雖然大大咧咧,但女孩子該有的細心,她也還是有的。

「許諾,其實我很擔心他……」若兮的聲音低低的,剛才的頑皮與率性完全不見。

「……若兮,別擔心,他自己能處理好。」許諾突然間明白了莫里安在昨夜電話里說的話——他們的驕傲不允許讓別人破壞,再多的煎熬,他們都願意自己熬過去。

在愛人的面前,他們永遠是曾經強大的模樣。

「許諾,你說,他會不會是嫌我太不懂事、不能分擔,所以才會不讓我陪的?」一向信心十足的若兮,在愛情面前,也變得患得患失起來,讓許諾不由得心疼。

「不會,顧子夕那天也是悄悄走的。」許諾小聲說道:「他們,想讓自己最好的一面留在我們的心裡。」

「希望是這樣,我這段時間都有乖乖的工作、乖乖的做好他交待的事情,希望他能對我更放心些。我從前是個什麼也不懂的嬌嬌女,但我也是可以在任何時候陪在他的身邊的。」若兮低沉而堅定的說道:「許諾,如果eric給你打電話,你一這要幫我告訴他,我不是他想像的那麼嬌氣。」

「好,一定。」電話這邊,許諾用力的點著頭。

「對不起啊許諾,本來是要勸你的,反而讓你來勸我……」若兮不好意思的小聲說道。

「咱們就互相勸著吧,誰讓咱們的男人都這麼不省事兒呢。」許諾的聲音低低的,隱隱的嘆息聲,仍讓人感覺到一股柔軟的心酸。

放下電話,下意識的打開最近的新聞,關於顧子夕虛假破產的案例,在各大財經網、法律網,都占據了好幾天的頭條;甚至在娛樂版都有了一席之地,猜測著他和顧東林叔侄入獄後,原本爭奪的焦點『顧氏』會花落誰家?

顧朝夕、許諾、顧子安等說法各異,而呼聲最高的,顯然是顧子安——一來他是男孩子,附合國人的繼承期待;二來顧東林的第二任妻子在他出事後就遠走異國,加之其已經破產,更無力支持自己的女兒繼承。

至於許諾,則是猜想中最弱的一環——一個代孕出身的年輕女子想來沒有這種能力和手腕的,至多不過以顧梓諾為盾牌,讓顧子夕表面上將公司控制權交給她。

顯然媒體各方,對於孕婦許諾、幼子顧梓諾掌權均不看好,所以難免唏噓世態的變化——曾經被推上權利與金錢的頂端,而此時卻摔得如此之慘。

配上前兩天被人拍到的、在小區散步的孤兒寡母的照片,就連曾經嘲笑她飛上枝頭作鳳凰的小媒體,不禁也轉向同情起來。

可見,人們的善惡本無標準,全憑直覺和喜好——無端得到的富貴容易讓人嫉妒;而脆弱則永遠都是最好的博取同情的良方。

「可惜,我在高處時,不懼你們的漫罵;我在低處時,也無需你們的同情。」許諾寂然的關上新聞頁面,全心投入到創意案的修改中去——只有自己,必須堅強;她是許諾,她從不許自己淪為被人同情的對象。

「就算被人罵了,站在對手的面前,也應該是驕傲的,現在這麼狼狽的樣子,自己知道就行了。」

這是在初識顧子夕的時候,顧子夕曾對她說過的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話在腦海里居然還如此清晰。

「顧子夕,你放心,我的驕傲從沒有變過。」許諾的嘴角噙著淡淡的微笑,手指在鍵盤上飛速的敲動著。

這是他日常用的電腦,鍵盤上似乎還用他手指的餘溫、鍵盤間似乎隱隱似來熟悉的薄荷味道——許諾深深吸了口氣,嘴角帶著笑,眼圈卻依舊泛著紅……

……

我日月無光

忙得不知所以然

找朋友交談

其實全幫不上忙

以為會習慣

有你在才是習慣

你曾住在我心上

現在空了一個地方

原來愛情這麼傷

比想像中還難

淚水總是不聽話

幸福躲起來不聲不響

……

第四節,不是媽媽的媽媽

海濱別墅。

「喲,這才嫁入豪門沒幾天麻,一下子就從枝頭跌下來了;看來還是福薄,沒有豪門命啦。」18歲的謝晴晴,邊看著電腦邊嘲諷的說道。

「晴晴,你這樣幸災樂禍的性子是誰教你的!」謝崢啪的放下手中的書本,看著女兒嚴厲的說道。

「我有爹生沒娘教,自然就是這樣了。」謝晴晴嘴角噙著冷笑起起來,看著坐在父親身邊、一臉小心卻又擔心的曾蔚然,嘲諷著說道:「不過,有曾姨在身邊教,多少也比完全沒娘要好得多了,否則我豈不是要給人家做代孕?」

「老謝,我、我有些不舒服,先回房了。」曾蔚然看著謝崢低聲說道。

「蔚然,晴晴說話是欠缺教養,只是她媽媽去世這麼多年,也是你在帶她,多少你也要負一些責任。晴晴小時候,不是這樣的。」謝崢轉眼看著曾蔚然,居高臨下的語氣是那麼的自然。

「我……」曾蔚然猛然抬頭看他——雖然她在家裡的地位不高,但每次謝晴晴刁難,謝崢也還是維護著她的。

這一次……

「老謝,你這是在怪我?」曾蔚然有些受傷的看向謝崢。

「不是怪你,蔚然,你總要有所改變才是。你現在是這個家的女主人,你就要把心思全部放在家裡。」謝崢看著她嚴肅的說道:「你知道了女兒的消息,我給你機會去認回她;是你自己放棄了;既然放棄了,就不要總是惦著。你要明白,人不可能兩全。」

「我沒有總是惦著,她出事了,我只是擔心一下。她好的時候我可以不聞不問,她現在有事,做為一個母親,我怎麼能當作什麼事也沒發生呢?」曾慰然有些激動,卻仍克制的辯解道。

「那你想怎麼辦?去看她?還是把她接過來?」謝崢冷然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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