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86 力不從心(2/2)
直到許久以後,許諾連聲咳嗽起來,顧子夕才鬆開了她,看著她咳得滿臉通紅,邊幫她順著氣邊低聲說道:「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
「你幹什麼呢?」許諾邊咳邊皺眉看著他。
「剛開完會,過來看看你。」顧子夕笑著說道。
「懶得理你。」許諾瞪了他一眼,用手撐著床面坐了起來。
「都睡了快二十小時了,再不起來,我就坐不住了。」顧子夕站起來,幫她將枕頭塞到腰間,低頭沉沉的看著她。
「或許你是王子,可惜我不是公主。」許諾看著他,眸光微微閃動了一下。
「總也還是被我吻醒了,不是嗎?」顧子夕慢慢的坐下來,用一隻手熟練的倒了一杯水遞給她:「現在想談談嗎?」
許諾接過水杯,慢慢的喝著,半杯白開水,一直喝了十分鐘才喝完。
「談什麼?」許諾雙手緊握著玻璃杯,輕輕咬了咬下唇,低低的說道。
「許言手術之後,我們再生個孩子。」顧子夕從她手裡接過杯子,放回到旁邊的桌上,看著她,沉靜的說道:「或許一個新的生命能轉移你對顧梓諾的注意力;至於顧梓諾,作為顧氏的接班人,他會接受最好、也最嚴格的教育;至於感情,他不接受,我們誰也無法勉強。」
「再生一個孩子?」許諾的聲音有些空洞,微眯著眼睛看著顧子夕說道:「顧子夕,如果一段愛情、一場婚姻,所有的人都在反對,我不想再堅持。」
「許諾——」顧子夕低聲吼了起來。
「如果,只是你的母親、你的姐姐、你的朋友反對,即便辛苦、即便難過,我覺得,我咬咬牙也就挺過去了。」
「可是,我們的婚姻,似乎永遠也擺脫不了你的前妻;而同時,我們的婚姻,給顧梓諾帶去太多的痛苦。子夕,他才五歲。」許諾輕輕吸了吸鼻子,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低低的說道:「顧子夕,我們,掙不過命運。」
「什麼是命運?我們分開事情又能怎麼改變?我不會和艾蜜兒復婚、顧梓諾也只能跟著我們兩個中的一個生活、你還是生他的媽媽,不可能因為不認而改變。」顧子夕看著許諾沉聲說道:「人生沒有一條路,是可以回頭的。」
「而且,這件事情,也不是只有這一種解決辦法——不逼他認、不逼他過我們安排好的生活,都是可以的,和我們的婚姻無關。」
「許諾,我以為我可以解決好一切;我以為只要我們相愛,幸福就是自然的事情。顯然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很多事情,不是我們努力就可以有結果。所以許諾,對不起,原諒我還沒有強大到為我們的愛情鋪一條沒有阻礙的路。可我還是請你站在我的身邊,和我一起面對,好嗎?」
「許諾,求你。」顧子夕伸出雙手,緊緊的握住她的——那隻被紗布纏得木乃伊一樣的左手,也因為這樣的用力,而讓紗布掙了開來。
許諾低頭看著他受傷的手,長長的睫毛不停的閃動著,雖然決定了,心裡卻並不平靜,良久之後,她慢慢抽出自己的手,抬眼看著他,定定的說道:「我從來不需要你為我們的愛情鋪一條沒有阻礙的路,可我卻……」
顧子夕沉眸看著她。
「算了,讓我再想想。」許諾掀開被子,打著赤腳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風景,不再說話。
「顧梓諾的事情我會安排,至於你,這幾天好好休息,其它的不要再想了。」顧子夕慢慢站起來,沉沉的看了她一眼後,轉身回到旁邊的側廳,打開電腦開始工作。
從黃昏到日落、從夕陽到黑夜,一個站在窗前、一個坐在桌邊,沒有人再說一句話。
…………
接下來兩天,公司的人依然每天過來報導,討論工作的進度,同時拿一些文件過來給顧子夕簽。
許諾的電腦也給她拿過來了,她卻根本就沒有打開過;洛簡試著給她打電話,她也沒有接聽過;每天只是按時治療、按時吃藥——按時站在窗邊看著窗外。
似乎窗外的風景,已經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來病房的每個人都覺得她不對勁,只是他們看著顧子夕依然如常的工作,也不敢過多的猜測,只是每天匯報完工作、拿完簽字的文件後,便快速的離開。
這天,又是黃昏,許諾站在窗邊看了會兒風景,似乎想通了什麼似的,回到床邊,打開林曉宇給她送過來的電腦,打開郵箱開始工作。
「王導,新的曲子可以,直接編排進去。」
「其它都挺好,我沒有其它意見。」
「沒事,受了點兒驚嚇,人沒事。」
「你們辛苦了,下周我們把最終的方案確定下來,上報給市里後,我們都輕鬆一下。」
「恩,好的,我等你最後的成片。」
「好的,再見。」
掛了王志的電話,許諾看見顧子夕正抱臂倚在門口看著她。
「手都好了?腿也沒受影響吧?」許諾放下電話,看著他微笑著問道。
「沒殘廢。」顧子夕站直身體,朝她大步走過去,定定的站在她的面前:「不管你打定了什麼主意,在我這裡都行不通。」
許諾斂眸輕笑,輕聲說道:「你殘廢了,我肯定不要你的。我還這麼年輕呢,怎麼能守著一個殘廢過下關輩子。」
「梓諾和蜜兒明天過來,一起坐坐。」顧子夕沉眸看著她,並不理會她的玩笑。
「對於顧梓諾,你怎麼打算?」許諾抬眼看他。
「和所有的離婚家庭一樣,願意跟著蜜兒的話,顧梓諾所有的費用,我承擔60%、她承擔40%;每周末我會接顧梓諾回來住。至於上學的問題,由她決定並辦理。」
「他願意跟著我們生活的話,顧梓諾所有的費用由我一個人承擔;每周未,她可以接過去住。上學和教育的問題,由我決定。」
「我不勉強他認你,但做為顧氏接班人該對長輩的禮貌,他必須全部做到。」
「就是這樣。」顧子夕看著許諾淡淡說道。
「所有的離婚家庭?就是這樣?」許諾下意識的重複了一句,半晌之後,才緩緩說道:「我知道了。」
「直到現在,我才知道,很多事情都不能兩全。既然如此,我只能選擇隨心。我是一個父親、也是一個丈夫。」顧子夕伸手將許諾輕輕攬在懷裡,繼前天談過之後,再次流露出無助、無可奈何的情緒來。
「恩。」許諾輕應著,心裡卻只是淡淡的苦澀——是一個父親、一個丈夫、還是別人的前夫。
這個身份,讓她堅持的愛情,變得尷尬而可笑。
第三節:蜜兒,力不從心
【江景公寓】
艾蜜兒在做了午餐、做了衛生、又給皮亞洗過澡後,又帶著皮亞去寵物美容店修剪毛髮,在回來的路上,被太陽曬得幾乎要暈了過去。
回到家裡,顧梓諾卻又因為要給給她燒水喝藥,而將手給燙傷了,正用冷水沖淋著,胖胖的小手,已是一片可怕的紅腫。
「這樣不行,快去醫院。」艾蜜兒連氣都來不及喘一口,便又拉著顧梓諾往外跑。
邊跑還邊埋怨著他:「梓諾,這些事以後不需要你做,你看,水沒燒好,倒把自己給燙傷了。你爹地和許諾要是知道了,一定得埋怨死我。」
「媽咪,我怕你回來再燒水,吃藥的時間就過了。」顧梓諾看著艾蜜兒小聲說道。
「以後媽咪會燒好水再出門。」艾蜜兒嘆了口氣——對顧梓諾愛是一會事、在沒有傭人的情況下,事事親歷親為的去照顧他,她仍然有些力不從心。
「計程車——」
「哎——是我們先攔的呢。」
「這些人真沒素質,明明是我們先攔的,卻搶在前面上了車。」大太陽下,攔了有兩三輛車,都由於他們速度太慢而沒能搶上。
艾蜜兒低頭看著顧梓諾紅腫的手臂,在太陽下面,眼見就要起水泡了,心裡不由得又急又燥:「顧梓諾,你別怪媽咪說你,你這樣我可怎麼見你爹地呀。」
「媽咪只是怕爹地罵嗎?」顧梓諾沉著臉,眸光一片低沉。
「呃——」艾蜜兒微微一愣,沒想到這孩子這麼敏感,當下連忙說道:「媽咪當然是心疼你受傷,但你也知道,媽咪是想盡了辦法才有機會見到你、有機會把你帶在身邊。現在把你給弄傷了,你爹地一定不肯讓我繼續帶你的。」
「媽咪看起來很累。」顧梓諾看著艾蜜兒說道。
「是很累,但是為了顧梓諾,媽咪再累也心甘情願。」艾蜜兒沉眸看著兒子,在又被搶走一輛計程車後,看著顧梓諾嘆息著說道:「可是媽咪好象很沒用呢,都害你受傷、害你曬這麼久的太陽、害你連臭臭的出租都坐不到。」
「媽咪沒關係的,一會兒攔了車,你在這兒站著,我跑過去搶。」顧梓諾看著艾蜜兒笑了笑,伸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轉頭之後,一雙大眼睛緊緊的盯著路邊。
果然,用顧梓諾的辦法,他們終於搶到了一輛計程車——
「小朋友今年幾歲?」
「五歲。」
「你很能幹啊。」
「謝謝伯伯。」
顧梓諾小大人似的坐在副駕駛,回頭給了艾蜜兒一個開心的笑容。
…………
只是,這種愉快的心情並沒有維持多久,當車子在醫院門口停下來時,艾蜜兒發現自己匆匆出門,沒帶錢也沒帶手機。
「你們不會是想坐霸王車吧?」司機一改他們剛上車時候的和善,臉色變得很難看起來。
「先生對不起,這孩子受傷了,我一急,出門就忘了。」艾蜜兒看了看醫院裡面,想了想對顧梓諾說道:「梓諾,我在這兒等著,你進去找張叔叔要點兒零錢過來。」
「哦。」顧梓諾皺了皺眉頭,對那司機說道:「我叔叔是這裡的醫生,我現在就進去拿錢,你不許對我媽咪不禮貌。」
「行了行了,快去快去。」那司機不耐的揮了揮手,拿起手機看看訂單,嘴裡還嘟噥著自己這一耽誤,又要少接好幾筆單。
艾蜜兒站在車邊,只覺得一陣難堪——離開顧子夕的照顧、離開傭僕成群的生活,她照顧自己還能勉強,再加上兒子,似乎真的是力不從心。
…………
「小朋友,你找誰?」
「我找張庭叔叔。」
「張醫生現在手術上,找他有什麼事嗎?」
「我、我要找他借錢,我和媽咪坐出租過來忘記帶錢了。阿姨你能不能先借給我,張庭叔叔回來,我請他還給你。」
「真的?」小護士疑惑的看著他,看見他手上的燙傷時,不禁皺起了眉頭:「要不我先幫你處理手臂吧,你這情況,一會兒得起泡了。」
「我媽咪還在外面等呢,阿姨能先借錢給我嗎?」顧梓諾睜大眼睛看著她,眼底一片焦急,卻又覺得尷尬——他年齡雖小,可長這麼大,也從來沒遇到過這種窘事。
「這個……」小護士猶豫著。
「那您知道顧子夕住在哪間病房嗎?他是我爹地。」顧梓諾突然想起,車禍之後,爹地和許諾是住在這裡的。
「是你爹地呀,那我帶你過去吧。」小護士忙說道,走前還給張庭發信息留了言。
…………
「怎麼回事?」看見顧梓諾半條胳膊都是紅腫的,臉上還流著髒兮兮的汗,顧子夕的眸子不由得猛然沉了下去。
站在窗邊的許諾回過頭來,看到如此狼狽的顧梓諾,心裡不由得猛然一抽——怎麼會傷成這樣?
她伸手緊緊抓住窗沿,極力克制著想走過去的腳,只是擔心的看著他。
「爹地,我和媽咪坐出租過來,沒有帶錢,她還在外面等著。」顧梓諾小聲說道。
「許諾你帶他去看醫生,我出去看看。」顧子夕輕輕拿起顧梓諾的手,仔細看了看後,對許諾說道。
「恩。」許諾點了點頭,快步走到床邊,從柜子里拿了錢包後,轉身看著顧梓諾:「跟我去?」
顧梓諾抬眼看著顧子夕,低低的應了一句:「好。」
「那走吧。」許諾將雙手緊握成拳,卻克制著自己沒有去牽他的手,只是快步的走在前面。
見他們走遠,顧子夕這才拿了錢包往外走去。
…………
「子夕,對不起,我正好有事出門了,梓諾自己燒開水,就、就、就燙成這樣了。」在看著顧子夕冷著臉付了錢後,艾蜜兒站在一邊怯怯的說道。
「你帶了他三天?」顧子夕回過身來看著她。
「對不起。」在他的目光下,艾蜜兒情不自禁的低下了頭。
「光愛有用嗎?你是能為他提供更好的教育條件、還是能讓他生活的舒適無憂、又或是給他最好的陪伴?」顧子夕輕哼一聲,冷冷說道:「不自量力。」
「子夕,我……」艾蜜兒緊咬下唇,卻無言以辯。
「進去吧,我有話和你談。」顧子夕轉身大步往病區走去,對於艾蜜兒披頭散髮、狼狽不堪的樣子,已然是視若無睹。
…………
顧子夕與艾蜜兒回到病房時,許諾已經安排好醫生來病房為顧梓諾上藥。
「還好用冷水沖了一會兒,否則現在一定會起泡,小朋友真聰明。」
「上藥後觀察兩天,如果不起泡,每天換藥就行了。如果起泡,就要過來挑破,那樣的話,可能會留下疤痕。」
「挑破?」許諾輕呼一聲。
「主要是淋的時間不足,後面又曬了太陽,我看八成會起泡。」醫生點頭說道。
「我不怕的。」顧梓諾輕聲說道。
「小朋友真勇敢。」醫生幫顧梓諾打好包後,又叮囑了幾句要注意的事項,以及換藥的時間,這才離開。
待醫生走後,病房的氣氛頓時顯得壓抑起來。
…………
「過去吧,我們談談。」良久之後,顧子夕看了許諾一眼,徑直走到套房的另一邊。
「梓諾,我們過去吧。」艾蜜兒簽著顧梓諾的手,跟著顧子夕走了過去。
許諾坐在床邊,看著他們半晌,才慢慢的說道:「子夕,我有事要出去一下。」
「許諾!」顧子夕沉暗的眸子裡,有著隱隱的無奈和怒氣。
「你們聊。」許諾輕扯了下嘴角,拿起手機和錢包轉身往外走去。
直到她的身影從裡屋再也看不見,顧子夕才轉過頭去,眸光一直看著顧梓諾,卻沉默著不說話。
一邊的艾蜜兒輕撫著胸口,只覺得這樣的緊張,自己的心臟不知道能撐多久。
「爹地昨天打你,你可以怪爹地?」顧子夕終於出聲,艾蜜兒緊緊揪著的心,才慢慢平復一些,而顧梓諾只是緊緊抿著唇不說話。
「雖然你才五歲,可爹地從來沒把你當過小孩子,所以,關於大人的事情,爹地今天一併都告訴你,最後怎麼做,你自己選。」顧子夕看著顧梓諾淡淡說道。
「好,請爹地告訴顧梓諾:許諾為什麼不要我?爹地為什麼變得不講道理?許諾為什麼要欺負媽咪?」顧梓諾的眸子裡,與顧子夕有著同樣的冷靜——遠遠超出他年齡的冷靜。
第四節:許諾,我離開夠不夠
「聽說梓諾找我?」張庭下了手術後,看到手機留言,便匆匆的趕了過來,卻看見許諾正從走廊往這邊走來。
「手燙傷了,整個手臂呢。」許諾低低的嘆了口氣,看著張庭,張了張嘴,卻又欲言又止,只是輕輕的從他身邊走過,慢慢的往外走去。
「許諾,你雖然是梓諾的親生媽媽,但自他出生起,你一天也沒帶過。你和子夕強行分開他蜜兒,這對他有很大的影響,甚至會造成他的心理陰影。」張庭轉過身去,看著慢慢往前走的許諾說道。
「其實我也在考慮這個問題,本來已經有了打算,可今天看到他被燙傷的樣子,又開始懷疑自己的決定對不對。」許諾停下腳步,慢慢的轉過身來,看著張庭若有所思的說道:「張庭,你告訴艾蜜兒,我不和她搶老公、也不和她搶兒子,你讓她理智些,不要把梓諾帶在身邊。」
「她沒有能力照顧好梓諾。」許諾沉眸看著張庭,聲音輕緩卻堅定:「讓子夕帶著他,能給他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他比艾蜜兒更適合照顧梓諾。」
「你的意思是?」張庭疑惑的看著她。
「你問她,怎麼樣才可以不將梓諾的愛和依賴作武器?怎麼樣才能放手讓梓諾擁有更適全的生活?」許諾輕扯了下嘴角,慢慢轉過身去,聲音空洞而飄忽:「我離開,夠不夠?」
「許諾?」張庭不由得跟著上前一步,在看著她緩慢卻決然的步子時,不禁又停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