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34 紅裙往事(2/2)
「子夕,我愛你,從來沒變過。」艾蜜兒紅著眼睛,定定的看著他。
「我曾經是愛你的,只是,現在不愛了。」顧子夕沉靜說著,轉身大步離開。
「子夕,我愛你……」艾蜜兒站在花園裡,對著他的背影嘶聲大喊,那聲音里,帶著絕望的悽然。
顧子夕的腳步微頓之後,卻並不停留。
直到車子消失在別墅區,艾蜜兒才全身發軟的跌坐到地上——從開始到現在,她從未如此的絕望。
即便知道他和另一個女人十天十夜的翻雲覆雨、即便看到他和另一個女人在面前相擁熱吻、她也相信他還是愛她的。
直到今天,他看著她穿著與他第一次時的紅衣無動於衷;直到今天,兩人手裡的結婚證換成離婚證;直到此刻,她這樣絕望的呼喊,他連片刻都不停留。她才真正的絕望——他對她的愛,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竟然一絲無全。
「蜜兒姐,顧先生走遠了。」一身嬌黃色洋裝的鐘意從別墅里走出來,彎下腰去扶起了艾蜜兒。
「我和他,終究還是離了。」艾蜜兒將身體軟軟的靠在她的身上,失神的說道。
「蜜兒姐,你這麼好,他還要和你離婚,真是太過份了。你放心,我一定幫你把顧先生搶回來。」鍾意低頭看著艾蜜兒,信誓旦旦的說道。
艾蜜兒抬頭看了她一眼——與許諾一樣的青春明媚,連眼底不馴的張揚,都滿透著生氣;清澈的眸子瀲灩而靈動,自有一股勾人的媚態。
有許諾相同的青春,有那十夜的經歷,子夕該為她動心的吧。
只是,若子夕那樣的男子,她若心動,是否就真的肯依約放手?
只是,若子夕知道後,又會如何的恨自己?是不是,連梓諾見面的約定都會毀掉、連這房子車子都要收走、連每個月的生活費都會取消?
想到這裡,蜜兒不由和一陣冷顫——顧子夕於她,向來是溫柔的。可她也見過太多,惹怒他的人的下場。
他若出手,從不留餘地。
……
「蜜兒姐,那個許諾我也認識,真是太賤了。你不知道,在電影院這種公眾場合,還有那麼多人一起看呢,他們就四顧無人的親熱,那聲音,真是羞死人了。」鍾意扶著艾蜜兒,誇張的說道:「我看你老公啊,也不是個省油的燈,電影看了一半就摟著她走了,這還不得激戰一整夜?」
「行了,別說了。」艾蜜兒只覺得胸口一陣發痛,用力的推開她,急急的往裡走去。
鍾意看著她虛弱而狼狽的背影,臉上一片諷刺的笑意——原來,這就是豪門闊太的生活,真是有意思。
「我給你的那些資料,你都背熟了沒有?」
「背熟了,蜜兒姐要不要檢查一遍?」
「不用了,以後別喊我蜜兒姐,喊我顧夫人。」
「是,顧夫人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過幾天,我帶你去他們住過的地方看看。」
「好啊。顧夫人,那腰上的那個胎記要不要做?」
「我只聽他醉後說過一次,不知道確切的部位和形狀,還是別做了。」
「好,那我就說怕被人找到,做了美容手術去掉了。」
「恩,你好好兒揣摩一下樊迪的個性,想想和子夕相處的時候應該是什麼樣子。」
「顧夫人,顧先生在那個時候,有什麼習慣?或是特殊的嗜好?」
「……」
「算了,我不問了,這和不同的人,可能會不一樣吧。」
「他是個習慣占有主動權的男人,你這次回來的目的是為了兒子,所以不用多說什麼,交給他處理就好。少說少錯。」
「好的,我知道了。」
「……」
……第二節子夕?許諾,我們只生女兒好不好……
顧氏,許諾辦公室。
「許經理,從水平上來看,這套比秦雅頓那套要好。當然,也比我們的好。」袁芳將方案遞還給許諾,看著她說道。
「這套是我做的。」許諾伸手接過文件,淡淡的說道:「我自己並不認為水平上,這些套案子有多大的區別,而主要的區別在於,他的適用性。」
「再好的方案、再新穎的方式,不適合產品和區域,都是白搭。」許諾看著袁芳和付思亦,認真而嚴肅的說道:「所以,我並不是要評判你們三個人交過來方案的水平高低,而是這三套方案很明顯的:秦雅頓那套是有針對性的,不算完美,勝在實用;而你們這兩套,是隨手敷衍的結果,水平不低,卻一無是處。」
「這……」付思亦沒想到,許諾年紀輕輕,眼光卻如此獨到——若不從水平上去評判這份工作報告,她和袁芳的工作績效就是零。
「這兩份策劃案你們拿去改,讓我看看你們真正的水平——我知道你們對我不服氣,可你們無法選擇上級。」
「同樣我對你們也不服氣,憑什麼我就要用對我有想法的下屬、憑什麼我要花時間去說服你們、安撫你們?」
「而我們之間的這種不服氣,其不同是,我能權力選擇自己的下級。」
許諾看著她們淡淡的笑了笑:「所以,你們可以自己選擇,是否給我這個選擇下級的機會。水平、用心程度,我都不看重,我看重的是能用、是使用後的……」
許諾的話還沒說完,桌上的內線電話便響了起來。
「不好意思,稍等一下。」許諾對兩人說了一句後,便接起了電話:「你好,市場部許諾。」
「許諾,是我。」電話那邊,傳來顧子夕低沉的聲音。
「你回來了?」許諾下意識的看了袁芳和付思亦一眼,低聲問道。
「恩。已經辦完了,送她回別墅,然後,我回公司。」顧子夕輕聲說道。
「我知道了。」許諾的聲音也輕輕的——他的聲音里,有股明顯的低沉與陰鬱。離婚,還是讓他難受了吧。
「上來陪我一會兒好嗎?」顧子夕低聲說道,聲音里淡淡的疲憊與低沉,讓人心疼。
「好。」許諾輕輕的應著,掛了電話後,有片刻的失神。
「許經理?」袁芳看著她。
「恩,明天早上9點,把改好的方案放在我桌上。」許諾收回思緒,看著她們淡淡說道:「公司現在這種情況,沒有更多的時間讓我們耍心眼、玩手段。」
「我也沒有更多的時間……」
許諾的話還沒說完,電話又響了起來——還是剛才的號碼。
許諾輕輕嘆了口氣,低低的說道:「我這就上來了。」
「你很忙?」顧子夕低聲問道。
「恩。」許諾輕應了一聲。
「那我下來?」顧子夕低低的說道。
「我上來。」許諾微微皺眉。
「好。」顧子夕掛了電話。
許諾輕輕搖了搖頭,接著剛才的話說道:「我也沒有更多的時間和耐心來等你們和我慢慢的磨合。咱們之間,行就繼續合作,不行你們就自已走人,我們都不要浪費彼此的時間。」
「還有什麼問題嗎,沒問題現在就去修改方案。」
「那我們先出去了。」袁芳和付思亦暗自交流了一個眼神,拿著手裡的報告轉身離開了她的辦公室——這是她們第一次碰到這麼直接的上級。
或許她沒經驗、或許她自恃能力不擔心手下人的非暴力不合作、也或許她的後台硬。
只是,這樣直接而強硬的態度卻簡單有效——袁芳和付思亦倒真的只剩兩條路可走了:要麼好好合作、要麼直接走人。
什麼非暴力、還是暴力不合作,在她這樣直接的態度里,都沒用。
……
「她剛才的內線好象是總裁的。」
「看來後台很硬。」
「怎麼樣?」
「做吧,前段時間出去的人,還有沒找到工作的呢。」
「你說秦雅頓是不是在涮我們?」
「就算是,也只能怪我們自己傻。」
「也是,那許諾是什麼人?在卓雅的時候,那麼多人不服氣,她還不是做得風聲水起。人家後台硬、還能出活兒,這點兒我們沒法兒比。」
「不過,她確實挺行的,就兩天時間,做了三個區的方案,個個有針對性。」
「恩,看來是有點兒料的。」
「先做吧,我看她牛氣得很,沒準兒和總裁真有一腿。」
「一個有後台有能力的女人,咱還真惹不起,干吧。」
兩個哭泣的頭像,結束了袁芳和付思亦的q聊。
在許諾出辦公室時,兩人正拿筆在她的方案上寫寫劃劃的做記號。
……
「我找顧總。」許諾對謝寶儀說道。
「我想,應該用不著我通報吧。」謝寶儀看著她淡淡的說道。
「知會你一聲。」許諾低頭輕笑,轉身直接往顧子夕辦公室走去。
「子夕。」許諾推開顧子夕辦公室門的時候,他正站在落地玻璃窗前抽著煙——逆光里的背影,高大而寂寞。慣常的白襯衣里,更有一種少年式的憂鬱。
許諾轉身關上辦公室的門,輕輕的走到他的身邊:「怎麼,心情不好了?」
「只是有些感慨。」顧子夕掐滅了煙,轉身看向許諾:「一段過去、十年時光,你說,到底是誰辜負了誰?」
「沒想到,理性的顧子夕,也有這麼感性的時候?」許諾看著他笑著說道。
「理性不代表無情。」顧子夕伸手將她摟在胸前,將下巴輕輕的抵在她的頭頂,聲音里是淡淡的傷感。
「子夕,你對她的感性、對她的長情,真的不適合來和我說。」許諾將臉埋在他的胸口,淡然卻冷靜的說道:「或許,在離婚的時候,你們會想起彼此過去的美好、或者過去的不快。只是這樣只有彼此的回憶時光,似乎也不太適合和我來分享。」
「子夕,我不想用我的情緒來增加你的困擾,可是,看見你為她而生的情緒,我仍然會難過。」
「子夕,我想,我的愛情很狹隘,但是它卻很真實。」許諾輕輕搖了搖頭,感受著他的下巴在自己頭頂的力量,輕聲說道:「其實,我覺得你需要一段獨處的時光,用來回憶和憑悼這段過去。」
「我怎麼就沒發現,你是這麼的牙尖嘴利呢?」顧子夕抬起下巴,捧起她的臉,輕輕的笑了起來。
「好了,別難過了。過去的終究會過去。」許諾也笑了,仰著頭看著他,逆著光影,他臉上的線條是那樣的稜角分明;他的眸光又是那樣的沉靜而深邃。
第一次這種角度、這種光線中、這樣近距離的看她,許諾的心似乎沒來由的一陣慌張,嘴角的笑意慢慢的斂了下去——那十夜,她從未睜眼,為的就是害怕認識之後,會在未來的日子忍不住想念、忍不住不放手。
唯一的一次,是在他說:你的未來我接手之後的轉身之間,她下意識的微睜眼睛,清晨的逆光之中,他的五官凌角分明,卻又在剎那間轉身離去。
那一眼的相見,與這樣的他,何其的相似。
「怎麼啦?」顧子夕低聲問她。
「我陪你喝杯酒吧。」她輕聲應著——開口說話的他,又沒了那種感覺。
壓抑了多年,終究放開,心裡還是有些不安吧——一個人的承諾,究竟會有多重?五年的時間,讓她也不敢輕易的去忘。
一個女人,對自己的身體該有多珍惜?明知道只是交易,對於那樣親密接觸的男人,卻仍是難以忘懷。
許諾,別想了,努力的去愛顧子夕吧,努力到讓他能接受所有的你。
「好。」顧子夕點了點頭,摟著她走到旁邊的酒櫃邊坐下,拿了瓶酒倒了兩杯後,遞給她一杯:「陪著我坐坐,你隨意別喝多了。」
「好。」許諾點了點頭,拿起酒杯輕抿了一口。
顧子夕舉杯喝了一大口,看著許諾說道:「其實,我並不是傷感、也不是不舍,只是,有些不習慣。」
說又喝了一大口,然後繼續說道:「我和她不在一起,已經五年了。但從法律上,她仍是我的妻子。身上的那份責任、心裡的那份牽掛,總是在的。」
「從分居、到離婚,雖然早已決定,可並不有覺得,我和她之間的生活會有什麼不同。她有事依然第一個想到找我;她有事我也依然會最緊張、最著急、第一時間趕過去。」
「許諾,是真的,這不是愛情,這是一種習慣,由夫妻這種關係延伸出來的習慣。」
「許諾,愛情和婚姻是不同的。如果沒有婚姻,愛情沒了,說分手就分手,說離開就離開。可有婚姻在,愛情沒了,你會發現你放不下她,這麼多年照顧她習慣了,突然的放手:我還是會擔心她會不會不習慣沒有我的生活;會擔心沒有我照顧她的日子,她的身體會不會出問題;會擔心,她遇到問題找不到我的時候,該怎麼辦?」
「直到這本離婚證拿在手裡,我突然發現:她將不再是我的責任,我也不可以再有照顧她的習慣。我們之間所有的牽扯,隨著這一本證書,全然的不同。」
「許諾,你說是不是很奇怪,人的感情、人的習慣,居然會受制於這樣一個沒有生命、沒有感情的小本子。」
說到這裡,顧子夕已經五杯酒下肚,而他看著許諾的眼睛,卻仍是清澈明亮;他問許諾的問題,也並不需要她的回答。
此刻,他要的不過是一個人在身邊的陪伴,陪他將這段過去的感情梳理清楚,陪他將這段心情跨過去。
「許諾,她今天穿著那條我送的紅色連衣裙,那晚,我們第一次在一起,彼此的第一次,其實當時的情況我已經記不太清楚了,只是今天她突然穿起這條裙子,讓我又想起,我們曾經年輕單純的愛情。」
「當時我在想,如果一切還是當年,她還是那個簡單純粹的少女;我還是那個在打壓下努力向上的少年。」顧子夕微微眯起眼睛,似首回憶起他和她的過去,卻又即刻睜開眼睛,轉眸看向許諾:「只是,除了這條紅裙子的記憶,我對她,所有的印象,居然只有她的哭泣、我的疲憊。」
「許諾,任我如何的努力,我都想不起,我們曾經認為的最美好回憶。」
「許諾,時間真的是很殘忍,過去了,不愛了,就連回憶也都沒有了。」
「許諾,你看,一條裙子,買斷了我和她之間所有的記憶;一個離婚證,改變我和她之間所有的習慣和責任。」
「我們自以為是的愛情、自以為大於一切的責任和承諾,其實是如此脆弱,頃刻之間,便已改變。」
「而且,心甘情願。」
顧子夕仰頭,將酒杯里的酒一飲而盡,接著又倒滿了一杯——如他所說,一段關係的結束,似乎需要一種儀式:如她的紅裙、如他的醉酒。
許諾眯著眼睛看著他,偶爾在他舉杯時,輕抿一下杯中的酒,竟也覺得有了些醉意——或者,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說的,自以為是的愛情、自以為大於一切的責任和承諾,其實是如此的脆弱——關於那個男人的溫柔、關於那個男人的承諾、是不是,她也太過的自以為是了?
其實,在她生完孩子之後,一個人孤零零的躺在醫院裡的時候,就已經註定了結局。
只要他疼孩子就好吧,只要他對寶寶寵愛就好吧,一場交易,不要有太多的奢望了。
「子夕,你喝醉了。」許諾看著顧子夕,輕輕的說道。
「有一點兒。」顧子夕點了點頭。
「子夕,你說,我們兩個,未有未來嗎?」許諾搖晃著杯中的酒,輕聲問道。
「會。」顧子夕抓住她的手,低低的說道:「許諾,我們會結婚,再生幾個孩子。不要兒子,只生女兒好不好?」
「為什麼?」許諾抬眼看著他醉意滿臉的樣子。
「因為……」顧子夕轉眸看著杯中的酒,輕輕搖了兩圈之後仰頭一飲而盡,然後看著空杯低低的說道:「梓諾,是不同的。」
「要是我生不了女兒呢?」許諾的心微微一痛——梓諾是不同的,是因為,艾蜜兒拼著生命的危險幫他生的嗎?他說時間改變了一切、他說離婚證切斷了他們的關係,他的心裡,她還是如此的重要嗎?
「生不了?」顧子夕一愣,似乎沒有想到過這個問題。
「顧子夕,你休息吧,我下去工作了。」許諾放下酒杯站了起來,看著他手中快空掉的酒瓶,知道他這樣的情緒自己不能責怪。
只是,她的情緒,也需要排解。
「許諾,生不了女兒,那就生兒子吧,你生的我都喜歡。」顧子夕突然伸手拉住了她:「別走,陪著我。」
「誰給你生呢,自說自話,臉皮真厚。」許諾的臉微微一紅,用力扯開了他的手,低聲輕吼著:「快鬆開,這是辦公室呢。我真要去工作了。」
「不許,陪我。」顧子夕用力一扯,她便跌落在了他的身上,他順勢伸臂圈她在懷,借著酒意輕輕吻住了她:「乖,陪我一會兒,現在不要你生呢,以後再生。」
「顧子夕——」許諾大窘,這男人喝醉了就是這個樣子嗎?這可是在辦公室呢。
「顧總——」剛才想到這是辦公室,辦公室的門便被謝寶儀給推了開來——顧子夕吻著她、她睜大眼睛看著門口、謝寶儀睜大眼睛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