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52 愛情有限(2/2)
「我們是好朋友。」
……
顧梓諾的害怕、顧梓諾的無助、顧梓諾的哭泣、自己曾經歷經的痛苦、讓許諾拋下所有的顧慮——無論如何,他還是個孩子;無論如何,他現在需要人陪。
「顧梓諾,我現在已經上了計程車了,很快就要到了哦。」
「顧梓諾,我講故事給你聽好不好?」
「我姐姐也有心臟病呢,所以我對照顧心臟病人可有心得呢。」
「你聽,現在心臟監測儀的聲音,我知道你媽咪的心跳是一分鐘**下;這個數字雖然不太好,可也不太差。」
「對吧,呵呵,所以不要擔心哦。」
……
顧子夕回到醫院的時候,就看見顧梓諾在一直講著電話,然後艾蜜兒戴著吸氧器躺在床上,心臟監測儀,有節律的鳴叫著。
顧梓諾看見顧子夕進來,忙站了起來,一臉緊張的看著他。
顧子夕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顧梓諾的頭,接過他手中的電話——電話那邊,許諾仍在柔聲低語著:「顧梓諾,我聽見監測儀的節奏快了些,是有人過來了嗎?你過去握握媽咪的手,讓她不要害怕。」
「是我。」顧子夕沉聲說道。
「……」
「現在來醫院嗎?到哪裡了?」顧子夕逕自問道。
「路上。」半晌之後,許諾才低低應了一聲。
「我到門口等你。」顧子夕邊說邊往外走去。
「你陪顧梓諾吧,他很害怕。」許諾的聲音里不禁帶了一絲惱意。
「恩?」顧子夕轉頭看顧梓諾,臉上的淚痕還未完全乾,靈的眸子裡滿是怯意——不知道是在怕他,還是在怕這件事情。
「顧子夕,顧梓諾再懂事,他也只是個五歲的孩子,不管你和她之間發生什麼事,你怎麼能把一個五歲的孩子一個人丟在醫院?讓他一個人面對母親隨時發病的危險?」
「他一個人從下午坐到晚上,一個人聽著那監測器,生怕它的聲音會突然的沒了,那種害怕,你懂嗎?你懂嗎?」電話那邊,許諾突然失控的吼了起來,邊哭邊說道:「你有什麼權利,讓一個孩子經受這樣的害怕!」
「我、我們發生了一些事情,我沒想到會這樣。」顧子夕蹲下來看著兒子,伸手將他攬進懷裡,低低的說道:「以後不會了。」
「……」
「許諾。」顧子夕輕喊。
「對不起,我剛才有些激動了。」許諾深深的吸了口氣,平靜說道:「我只是從一個成年人的角度來提醒你,孩子終歸是孩子,任何時候,任何事情,都別讓他害怕。」
「好。」顧子夕溫柔應著。
「你把電話給顧梓諾。」許諾的聲慢慢的淡了下來、平穩了下來。
「還是不過來嗎?還是不想見我嗎?」顧子夕低聲問道。
「讓顧梓諾聽電話吧。」許諾只是淡淡的堅持著。
顧子夕沉默著,將電話遞給了顧梓諾:「許諾要和你說話。」
顧梓諾怯怯的看了一眼顧子夕,接過電話輕聲說道:「許諾,我爹地回來了。」
「我知道,現在還怕不怕?」
「不怕了,不過,我怕爹地罵媽咪。」
「乖,不會的,爹地是紳士,紳士不會隨便罵人,對不對。」
「恩,可是……」
「要相信爹地哦!」
「恩,我相信爹地。」
「梓諾真棒。那我就不來了,你媽咪不喜歡看到我的。」
「哦——好。」
「顧梓諾——」
「恩?」
「以後有任何事情,都可以隨時給許諾打電話,我的手機24小時為你開機哦!」
「真的嗎——」
「當然,誰讓我們是好朋友呢。所以,以後有事,一定要打給我,不許瞞著哦!」
「那我們就說定了,改天你過來,我們拉勾。」
「好啊好啊,再見啊,我要回去加班了。」
「許諾再見,路上小心哦。」
「我知道,再見。」
……
已經走到醫院門口的許諾,在掛了電話後,慢慢往回走去。
雨後的夜空,格外的明亮;連在這都市很少見的星星,也多了起來;秋天的風,陣陣吹在臉上,讓心酸、心疼的情緒慢慢平復。
顧梓諾,和這個孩子當真是有緣吧,和他父親這種關係、讓他母親受到傷害,卻仍得到他的諒解,和他成為朋友。
這世上,緣分,似乎真是件奇妙的事情。
只是以後,怕真的是無法這樣無拘無束的相處了。
……第四節:子夕。與兒子的坦誠交流……
醫院:
「顧梓諾,對不起。」顧子夕將兒子抱在自己的膝蓋上,看著他認真的說道。
「爹地生媽咪的氣了嗎?」顧梓諾睜大眼睛看著顧子夕。
顧子夕轉眸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毫無生機的艾蜜兒,臉上一片陰沉。
「爹地,不生媽咪的氣好嗎?」顧梓諾輕扯著顧了夕的衣袖,聲音軟軟的說道。
顧子夕對旁邊的護士交待了兩句,抱著顧梓諾去到外面,將他放在木椅上坐好後,在他的身邊坐下來,看著他認真的說道:「顧梓諾,你媽咪做了一件很錯的事情,所以爹地很生氣。」
「至於是什麼事情,現在爹地不能和你說,你也不太能弄得懂。等你再大一些,爹地會全部告訴你。」
「爹地,那件事很嚴重嗎?和許諾有關係嗎?所以許諾和你吵架了,許諾也不來看我了,是嗎?」顧梓諾認真的問道。
顧子夕想了想,回答道:「這是爹地和媽咪之間的問題,和許諾無關。顧梓諾,爹地和媽咪已經離婚了,所以,以後爹地不能再象以前那樣照顧你媽咪。以後,她要自己照顧自己。」
「以後,你主要跟著爹地一起生活,但是你媽咪可以隨時來看你;你也可以隨時去看她。我和你媽咪雖然分開了,但是我們都愛你,和以前一樣愛你,你能明白嗎?」
顧梓諾緊咬著下唇,眼淚在眼圈裡打著轉,半晌之後,才看著顧子夕輕聲問道:「離婚了,爹地就快樂了嗎?」
「我們每個人,一定會遇到快樂和不快樂的事。我們都在努力讓自己更快樂一些,和你媽咪離婚,也是努力的一種。」顧子夕也努力的解釋著這件事,希望儘量降低這件事對兒子的影響。
之前雖然離婚了,可他卻從沒放下過對艾蜜兒的照顧。
這一次——他是徹底失望了。
她的現在、將來,與他,再無關係。
「我知道了,希望媽咪也能努力的快樂,不要再做錯事。」顧梓諾伸手圈住顧子夕的脖子,將頭依在他的肩頭,乖巧而柔軟——這半天在極度的恐懼中度過、現在又聽到爹地和媽咪離婚的消息,讓他感到隱隱的慌張。
「梓諾別怕,無論發生什麼事,爹地和媽咪都是最愛你的人。」顧子夕抱著顧梓諾坐在自己的膝蓋上,看著他溫柔而堅定的說道:
「爹地知道今天的事情會讓你很害怕,但是害怕也是一種經歷、也是一種成長。經歷了這樣的害怕,以後也會知道遇到相同的事情,要怎麼去處理;很多時候、很多事情,害怕也要面對。」
「沒有人能陪你一輩子;沒有人能正好每次都在你的身邊;梓諾,有時候危險來的時候,不會因為你小,就放過你。所以,無論我們多小,我們用每一個機會讓自己經歷、讓自己強大。」
「所以,你要明白,就算爹地媽咪放你獨自去面對危險和困難,那並不是不愛你。而是你在學會長大、學會對抗困難。當然,你可以在這個過程中,隨時求助你可以找到的求助的人。學會求助,也是努力面對的一種方法。」
看著兒子從猶疑到明亮、從思索到堅定的眼神,顧子夕知道他就算不能完全聽懂,也會明白:他不是所有的時候都在他的身邊,但他仍然愛他。
這,就夠了。
「好了,是不是今天害怕了半天、又哭了半天,身上的痘痘都不知道癢了?」顧子夕微笑著問兒子。
「啊,真的,我半天都沒癢了。」顧梓諾大叫,卻又愁眉苦臉起來:「可是、可是現在就癢啊。」
「我們去用熱水敷敷,換身衣服!」顧子夕親了親兒子的額頭,將他抱起放在地上,牽著他的小手,放鬆的往病房走去。
而他每進來一次,艾蜜兒的心跳速度就會發生一次變化——他知道,她在怕他。
他不能用對付鍾意一樣的手段去對付她,但他是顧子夕,他絕不容人這樣的欺騙。
眸子裡的冷意,直直的打在艾蜜兒的臉上,即便是閉著眼睛,她也清晰的感覺得到——心跳的速度,越發的快了。
「顧梓諾,拿衣服和小毛巾去衛生間。」顧子夕溫柔的說道。
「好的。」顧梓諾點了點頭,便鬆開了顧子夕牽著的手。
顧子夕走到床邊,伸手將心臟監測儀的聲音給關掉——
「媽咪——」聲音剛關掉,顧梓諾條件反射似的大叫一聲,回過頭來。
「沒事,你媽咪聽了這聲音自己也有壓力,爹地把聲音關掉,讓護士阿姨看著監測儀就行。」顧子夕看著兒子溫柔的說道。
「爹地真聰明。」顧梓諾長長吐了口氣,又轉過身去,惦著腳取自己的衣服。
……
顧子夕淡淡一笑,貼唇在艾蜜兒的耳邊低低的說道:「你一直這麼病著的話,我就把你送到重症監護室,當植物人給養起來。」
艾蜜兒緊閉著的睫毛猛然一陣抖動,雖然戴著氧氣罩,呼吸仍顯得格外的急促。
「所以,你仔細想想,是快些好起來,我們好好兒談談;還是繼續在這兒躺著。」顧子夕的聲音輕輕的、卻冷冷的,別說以往的溫情,連對一個普通病人的憐惜也沒有。
艾蜜兒大口大口的吸著氧氣,心跳的頻率卻慢慢的穩定下來。
顧子夕冷冷一笑,站直了身體,轉身往洗漱間走去——病床上,艾蜜兒蒼白的手,緊緊的捏了起來,不停的顫抖中,根根青色的血管被包裹在白得透明的肌膚里,再無一點美感。
……
是夜,顧子夕坐在靠椅上,將兒子小小的身體抱在懷裡,輕拍著他睡覺——雖然告訴他要學會自己面對,可聽了許諾失控的、帶著哭音的喊聲,對兒子,他仍然是心疼的。
抱他在懷裡安睡,希望讓他多些安全感,多少彌補一些白日裡的極度恐懼。
而感受著兒子趴在懷裡的柔軟與弱小,不禁也反省自己——這樣的教育,是不是太殘酷了?
只是,他是自己唯一的兒子,他必須是強大的。
「梓諾,別怪爹地,爹地希望你快樂、也希望你強大。所以,在正常享受童年生活的時候,該你去面對的事情,你就自己面對吧。」顧子夕伸手輕撫著兒子的頭,將唇落在他的額間,久久沒有離開。
溫柔抱著兒子在懷,想起那個怯怯的女子,第一次,心裡帶著平靜和溫暖——有一種感情,只適合用來懷念:就像他對她;
有一種感情,一定要長相廝守:就像他對許諾。
……
第二天,顧氏。
「許經理,你終於來了。」看見許諾,黎麗和戚小雨都開心的笑了起來。
「我不過是請了一天假,怎麼叫終於。」許諾笑著搖了搖頭。
「許經理,早啊,休息了一天氣色好多了。」齊微站在門口,看著許諾微微笑著。
「齊經理早,你也一樣。」許諾淡淡點了點頭。
「我可沒有你好命,你在家裡休息的時候,我在這裡都快被逼瘋了,昨天乾脆就睡在這兒改案子了,唉,真是同人不同命呀。」齊微笑著,話里話外,都表達著自己很重要、自己的案子很被看重的意思。
「齊經理是能者多勞,聽洛總監說,今天兩個案子都要做最定稿宣講,我還要去整理一下,齊經理先忙。」許諾的神情仍是淡淡的,只是在看著她時,眸底划過一絲微微的疑慮——那晚在『烙色』酒吧里看到的女子,是不是她呢?
「一樣一樣,我也還要再去審一遍。大家一起加油吧。」齊微笑著,朝她揮了揮手,轉身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
「這兩天,齊經理很是得意,好象方案鐵定會選她的一樣。」關上辦公室門後,黎麗輕哼了一聲,很是不爽的說道。
「對自己的案子有信心是好事,我們把定稿最後再過一下,看看這兩天沒看它,再看會不會有什麼新想法。」許諾在桌邊坐下來,打開電腦,和黎麗、小雨一起看最後定稿的20張ppt。
「本來她是我們以前的上級,我們不該說什麼,可許經理你不知道,她那樣子不叫自信,叫得瑟,是個人都看不下去好吧。」戚小雨邊打開電腦邊說道。
「一個案子,被選中,是贏的第一步;拍得好,受消費者喜愛,是贏的第二步;能搶到競爭對手的市場份額、為公司拿出銷售額和市場占有率,那才是最後的贏。」許諾笑笑說道:「否則,贏了第一步,輸了最後一步,那才是最大的笑話。」
「就是。」黎麗和小雨連連點頭。
「最後兩張ppt里的圖片,非專業設計電腦打不開,我給顧總的報告改成手繪了,我讓謝秘書發過來,你們再看看。」許諾打開ppt後,看到最後兩張頁面,似乎剛剛想起這兩天為什麼沒來公司、想起她聽到的那些話、想起她原本是準備安靜的離開的。
安靜的離開吧,等今天的宣講完以後。
「莫里安,你看我多敬業,人家都要想辦法讓我走了,我卻還撐著把案子作完。我想,你該為我這個徒弟而驕傲的。」許諾嘴角的笑意,略帶著苦澀。
只是,初聽到那些話後的難過與波動,卻早已平復。
……
「寶儀,那天我在顧總電腦上修改的ppt能發給我嗎?我的底稿留在你辦公室了。」
「顧總還沒來公司,不過你的手繪底稿在我這裡,我給你送下來吧。」
「好的,謝謝。」
許諾掛了電話,不禁有些微微的失神:他為什麼沒有來公司?是艾蜜兒的病情加重了,所以走不開嗎?
那他現在,要怎麼分配時間給艾蜜兒,和那個心愛的女子呢?
想到這裡,鼻子微酸,不由得又笑自己:許諾,你真是吃飽了撐的,人家怎麼分配時間,關你屁事。
只是,笑過之後,她的心仍是微微發痛——真的就這樣分開了嗎?那些快樂、那些寵愛、那些溫柔,她,其實是捨不得的。
下意識的扭頭看辦公桌上的花兒——今天已經沒有送了。
雖然從未期待,但當這件事變得和吃飯、睡覺一樣自然平常時,突然的停止,卻讓人覺得一陣空落。
許諾不禁自嘲:在他的心裡,永遠有比你更重要的人要照顧、永遠有比你更重要的事去安排;他對你,再愛,也是有限的——
……
我忘了只能原地奔跑的那憂傷
我也忘了自己是永遠被鎖上
不管我能夠陪你有多長
至少能讓你幻想與我飛翔
奔馳的木馬讓你忘了傷
在這一個供應歡笑的天堂
看著他們的羨慕眼光
不需放我在心上
旋轉的木馬沒有翅膀
但卻能夠帶著你到處飛翔
音樂停下來你將離場
我也只能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