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 釵合(1/2)
正
月光好像剛從爐子裡煉成的流金,攤開在回春坊的屋檐上。照的那些黑瓦成片成片的發光,好像披了緞子。
回春坊旁邊兩棵抱腰粗的大槐樹,齊整而立,好像兩個日夜不休的侍衛。
更像兩排篩子,把月光刪刪減減,照射下來。
樹下一片明光交錯。
倪重陽從馬車上下來,頎長的身軀覆蓋住了那片月光,和大樹的陰影重疊一起。
門開了,楊端午捧著花樣板子站在門口。
看到倪重陽的目光充滿了少女的欣喜。
俗話說,小別勝新婚,此時他們情真意切,倒好像是回到了初戀時期一般。
「怎麼這麼晚?」她嗔怪著。
倪重陽握了她的手,走進屋內。
門合上了。
「你交代的,不能讓人看到,所以就等到二更街市上人跡稀少了才敢過來,之前一直停在兩丈外的大樹下。」
倪重陽的手臂懷了過來。
二人緊緊相擁,一時竟是無言。只能感覺到肢體間流淌著的噴張血液。
可惜了,明明是明媒正娶的夫妻,卻好像要如小賊一般,偷偷摸摸的相見。
都坐下來,倪重陽看到圓桌旁邊是一個竹編的繡籃,裡面是橫陳的針線和半截成衣,笑問:「可是給誰做衣裳呢?」
楊端午說:「還有誰,自然是給公公婆婆了。馬上要夏天,過了五月天就熱了,我忙著給他們做夏衣。」
「夏天還早呢,這麼快就開始準備了?」倪重陽帶著點探究說道。
「倒也是應該早點,你知道針線活並不是我擅長的。總不能臨時抱佛腳。」端午說著把花樣板子放回繡籃里,素手一推,繡籃就被推進了床底下。
「明明可以去買,何必自己趕製呢?我可不捨得你這麼辛苦,這燈光下做衣裳,看壞了眼睛可怎麼辦。」倪重陽說著邊把燈油再添了點,頓時房間裡亮堂堂了起來。
「那自然是不一樣的,我自己做給公公婆婆的才叫心意。」端午可固執了對這點。
有時候,買的也未必穿的合身,畢竟自己親人也更在心一點。
「我還以為你是給我做的。」倪重陽摟著老婆的腰,傻笑的說。
「一件件來,你剛剛還說怕我辛苦的。」端午笑著打了他一下。
倪重陽從隨身帶著的包袱里一摸,摸出快冰蠶絲花布來,端午直看的眼睛一亮。
「這可是知府大人哪裡拿的?」端午問道,摸摸這緞面,細緻的好像米粒,光滑的好像蛋殼,可是上等的冰蠶絲啊。
「我知道你喜歡,特意給你買的。知府大人本來也要送我一些,我卻不敢要他太多人情,就沒有收。」
原來是買的。
楊端午臉上微露心疼:「可是要不少銀子吧!」
「你喜歡就好。多少銀子都值得。」倪重陽說的誠懇,端午心裡很高興。
連忙收疊好。
「你這樣說,倒讓我不捨得做衣裳穿了。」
「花布若是不裁製成衣裳,就是廢布一塊了,我不許你這麼省。」倪重陽眼中滿滿的是寵溺,「再說了,好衣裳只有穿在你身上,才會體現衣服的美。」
「我還不是個會省錢的。放心,我會把你賺來的銀子都花光的啦。」端午笑道,「好了,鍋里給你溫了薏米粥,我去端來,免得涼了。」
吃完了薏米粥,端午才開始把謝策找她,她怎麼應付的事都說了一通。
「端午,你為何要去太醫院?」倪重陽著急了,「若是為了尋找岳父大人,何必要進入這麼危險的太醫院,那裡可是離皇上很近的。」
太醫院是專門用來給皇宮裡的皇室宗親看病的一樣。倪重陽沒想到楊端午竟然想的這個主意。
若是別的哪裡,他也許會同意的,可是去太醫院,還讓謝家的人對她虎視眈眈,她不是羊入虎口麼?
「我不但要找到我父親,我還要為他平反,所以我只有接近那幾個當事人,我才可以離證據最近。」端午說。
「不,這樣太危險了,端午,你一個女子,要面對這麼多豺狼,如果一定要有一個人去,我可以去,」倪重陽握了她的手說,「我懂醫術,我去更加合適。」
楊端午搖搖頭,「不,你不合適。知府大人這邊還需要你,你若是去做這樣的事,那這頭豈不是前功盡棄了嗎。再說了,我才是姓楊,為我父親平反,這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怎麼能牽連你呢?」
「端午,我是你夫君啊!我不是外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怎麼能同意讓你去這麼危險的地方呢?不,這絕對不可以。」倪重陽態度堅定。
端午知道若是要說服倪重陽同意自己去,簡直是比登天還難,可是端午卻也是不能讓倪重陽冒這個險,畢竟太醫院不是省醫看病這麼簡單,謝策既然送了她進去,必定是緊緊盯著他的。
倪重陽天生思維簡單,怎麼能對付得了陰險狡詐的謝家人呢?光是一個謝策就吃不消了,更何況還有老辣可怕的謝太傅。
端午知道倪重陽的優點,也知道他的確定,與其讓倪重陽進入謝策的圈套,還不如讓他跟著知府大人,畢竟有知府大人的照應,倪重陽吃虧不了。
「重陽哥哥,你若真的幫我,就把我和你說的醫書給儘快編寫好。我會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相信我。畢竟我父親還生死未卜,我一天找不到他,就一天難以和你過平靜生活。」端午懇求道。
重陽閉上眼睛。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沒有用,竟然讓自己心愛的妻子去冒這樣的險。
抬頭,燭光里的端午嬌艷如花,俊逸脫俗,一頭青絲挽起,只在耳畔垂下幾縷螺旋狀的碎發,好像一塊美玉被置於清翠的綠葉之中,那青黛色的眉毛下,執著的眼神,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像素紙上臨摹的墨字,此時透著感傷,盈盈素手不能一握,這本來就是讓人疼愛的女子啊!
可是如今她卻不得不學會堅強。
好像一盆養在溫室里的牡丹,如今卻要開放在山間,在風雨摧殘中顯得堅強。
心裡一陣酸楚,自知他無法左右端午的決定。再者,不讓她去,難道他就能幫他找到楊康嗎?
還不是因為他沒能力。
無權無勢,在這個世界,簡直是寸步難行啊。
倪重陽內心翻滾著強烈的自尊心,他喃喃著:「我會聽你的,端午,不過,你放心,我很快會來保護你的。」
端午以為倪重陽是在說安慰她的話,「那麼你是答應了?」
倪重陽無奈地點點頭。
當晚,二人乳膠似漆,可是第二天天還沒亮,倪重陽就走了。
他見端午睡的安詳,沒忍心吵醒她,只給她留下一封書信,摸黑就離開了。
端午醒來的時候,看到了那封信。
「端午,你要記得,我一定可以保護你的。一定可以。哪怕用上我的生命。」
這就是信的內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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