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8 雪中(2/2)
謝策低低的答了一句:「是。」
「那好,那我同意了。」滕蜜臉上露出傻裡傻氣的笑來,「只要對王爺有幫助,我可以送過去,給吳將軍的。」
謝策抬頭看著滕蜜。
那張嬌艷的臉,此時閃著淚花。
可是淚水藏不住她眼裡的深情。
他真的沒想到,她會對他如此用情至深。
他想起和她的第一次見面,他對她非常輕薄和輕視。
他每次過來找她,不是因為太無聊,就是因為心情不佳。
她這裡,就是他的休憩之地,他從來沒有投入過真心。
這次,他之所以想到給吳四火贈送這麼一個美人,純粹是考慮到,歌女只要給銀子都會答應的,他沒有想過,她心裡有沒有住過什麼人。
他更加沒想到,她竟然會為了他,甘心被送到邊關去,去完成他的理想。
他的心,震動了一下。
「王爺,你怎麼了?」她關心他,卻沒有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她好像是他身邊一杯好喝的茶,喝過了,她在他身體裡了,可他卻忘了。
她只會滋潤他,從來不會麻煩他。
「沒,沒什麼,既然你答應了,本王會給你一大筆嫁妝。」謝策起身,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她笑了,笑容里有著責怪,「奴家不是為了王爺的錢。」
謝策看著她,低下了頭,「本王對不起你。」
「奴家只有一個請求,王爺可以記住奴家,就好了。」她說,笑的如此淒涼。
他不忍心再呆下去,給了銀子就快步走了出去。
點點燈光里,她看著他騎上馬,飛奔而去,眼淚流了下來。
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
同樣是過年,皇宮裡卻比民間還要冷清。
因為皇帝召喚,雨公公在除夕之前,就回宮去了。
臨走的時候,看到倪家的田地里的荒草,都已經被除掉了。
下雪了,宮女們依舊是忙碌的很,雨公公提著食盒,走到長公主的秋桐宮。
如煙一身雪袍,拿著花傘,站在雪中,仰著頭看著什麼。
雨公公走進來了,她也不知道。
雪地里,都是雨公公密集的腳印子。
如煙似乎一點也不怕冷,把傘一丟,烏鴉鴉的髮髻上,頓時落了晶瑩的雪。
「使不得啊,長公主。」雨公公快步走過去,拾起花傘,可是如煙說:「公公不要拿了,我不想撐傘。我想體會一下雪花自然的落在我的身上的感覺。」
「長公主,你會著涼的啊。」雨公公說,拿了撣子,抖掉如煙衣服上的雪珠子,「雪珠子太涼了,您可別貪了一時的涼,把冷給忘了啊。」
如煙眯著眼睛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在空中立馬凝結為白色的,「過去,過年的時候,爹娘都不捨得我玩雪,如今在宮裡,我自由了,可以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爹娘再也管不了我了,可不知道為什麼,我反而希望被爹娘管著了。」
人往往只有在失去的時候,才會格外的珍惜。
雨公公還是把傘,束在了如煙的頭上,「長公主,往後這樣的話,可不許說了,皇上聽了一定會不開心的。」
在宮裡,也就只有雨公公,偶爾會過來和如煙聊聊天,他就好像她的長輩那樣,可這一次,如煙卻聽不進他的話了。
「我知道皇兄對我很好,可我最想念的人,還是我的養父母。雨公公,你這次在大墳腳村,住了這麼久,可知道,他們還好嗎?」如煙說著,眼睛濕潤了。
她眼睛本來就長的美,因為濕潤,就好像蒙上了一層霧氣那樣,美的神秘和迷離。
雨公公嘆氣說:「李家二老見我來了,還偷偷的跑過來問起長公主好不好,我對他們說,你很好,他們也就很放心了。皇上賞賜了他們很多東西,他們是不愁吃也不愁喝的了,還請您放心。」
雨公公報喜不報憂,其實,他沒告訴如煙,李家二老是拿了皇上很多銀子,可那又如何,他們非常的思念如煙,可又不能見,李夫人是哭瞎了眼睛,李老爺雖然堅強一點,可短短几個月,他的頭髮就已經全白了。
可見,銀子有什麼用呢,他們最好的女兒沒有了。
如煙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釋然的笑來:「他們好,我也放心了。」
「長公主,您還是進屋吧,外頭太冷。」雨公公說。
如煙聽話的走了進去,一面對雨公公說:「雨公公,我知道,你還可以再出宮的,下次你出宮的時候,請你務必把這衣服交給我爹娘。」
如煙從床底掏出親手做的幾件衣服,雨公公看著眼睛濕潤了,他要是有這樣孝順的女兒多好啊,「好,我答應你就是了。」
雨公公放下食盒,讓宮女進來把屋子收拾一下,然後就走了。
宮裡每天都有點心,裝在食盒裡,由等級比較高的公公或者是宮女送過來給各位皇子公主們。
雨公公送完了食盒,就去見皇帝。
御書房裡的龍頭燈,被風吹的飄來盪去的,皇帝穿的厚厚的掐金絲裘袍,把書攤開卻沒有在看,桌子上的核桃酥油餅都已經冷硬了。
雨公公進來,拖了棉靴,對皇帝拜了拜,皇帝說:「這些核桃酥,你拿去倒了吧!朕實在是不想吃。因為是如煙送來的,朕只能留了一會兒。」
雨公公得令,不敢相勸,就讓宮女把食物都端下去,一面低了頭說:「想必長公主也是看皇上食欲不振,親自下廚做的。」
「正是因此,朕不吃也不好意思,可是,朕心思渙散,雨公公,你和朕說一會話吧!」
這樣深宮裡的人,越是位高權重,就越是寂寞。
心情不好的時候,想找個人說都不行,只能找公公了。
「謝策的奏摺,你看看。」皇帝從寥寥無幾的奏摺里,抽出一本泥金封面的,遞給雨公公看。
雨公公忙說:「奴才不敢。」
「朕讓你看,你就看。」皇帝黑著臉說。
搞不定謝策,搞不定權臣,難道還搞不定一個公公嗎?
雨公公只好硬著頭皮看了一眼。
其實,那奏摺上非常簡單的幾句話,的確是只需要看一眼就夠了。
「謝策要朕停止開放邊境,和胡人通商,真的可笑,朕不是為了天下百姓著想嗎?」皇帝氣呼呼的說,「你看看,他是用什麼語氣和朕說話的。」
那奏摺上的語氣,完全就是命令的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