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 倪重陽(2/2)
倪里正一家最重要的問題,還是出在賀麗君身上,倪里正本來是好的,可每次,都受不了妻子的挑撥。倪重陽覺得,他的這個叔父,真的是越來越陌生了。陌生的,好像他根本不認識一樣了。
想起過去,因為父親倪鵬不識字,倪里正是他的第一個文字啟蒙老師,倪里正教他識文斷字,疼愛他更甚於對倪雞鳴。
「叔父,這個字怎麼念?」他還記得,他那牙牙學語的聲音。
「這個字,念重陽,我們的重陽節,是長壽的意思,你父親啊,希望你長命百歲,所以啊,給你起了這個名字,你要記得。」倪里正笑容慈祥的說道。
當時的他,總覺得倪里正學問這麼深。心裡很是崇拜這個叔父。
倪里正還會帶他逛市集,小時候,他經常會坐在倪里正的肩膀上,叔侄倆一同去市集,倪里正每回看到什麼好吃的,都會給倪重陽買。
有時候,甚至於倪里正自己不吃,也會給倪重陽吃。
當時,倪里正手頭也沒幾個錢,還沒做里正,可因為頭腦靈活,錢花光了總是很快又有了。
「叔父,為何你們不可以多多體諒端午呢?」夜風吹來,倪重陽的眼睛濕潤了。
回憶回來,他心頭還是有著眷戀,可他也更加看清楚了。
人是會變的,他過去總認為,親戚總比外人好一點,可他現在明白了,親戚也是會變的。
楊端午坐著馬車趕回清河縣鎮上的時候,正好倪重陽帶著斗笠,來到了鎮上。
他們幾乎是擦肩而過,可卻沒有發現彼此。
鎮上已經是很晚了,鐮刀似的月亮斜掛夜空,端午聽到賣豆腐腦的聲音,連忙讓車夫停了下來。
「我先在這裡,吃一碗豆腐腦。」她說著下了車。
她身邊是一家豆腐腦夜攤,一大鍋的豆腐在燒,熱氣伴隨著香氣,從鍋蓋里奔騰而出,端午聞著,好像驅散了嚴冬的寒冷。
只是,她不知道,在她身後,倪重陽正朝鎮上客棧走去。
他們之間的背影,拉的越來越遠。
雖然,也許他們只要一轉身,就可以看見彼此,可是,上天沒有讓他們在這一刻,來個恰到好處的轉身。
端午吃完了豆腐腦,就重新上了車。
她想起了倪重陽,過去總會一大早給她買豆腐腦的場景,眼睛又濕潤了。
有些人的好,一輩子都忘不了,不管在不在身邊,因為,已經融入骨血之中了。
到楊府時候,穆熊還在院子裡舞劍。
楊府上靜悄悄的,大家都休息了,幾個值夜的奴婢舉著燈籠,看到端午就問好,端午點了點頭。
穆熊歇了劍,對端午說:「好侄女,這麼晚才回來。正好舅父我讓廚房燒了點雞湯,你和我一起吃好了。」
端午一路上趕著回來,很辛苦,也沒吃什么正餐,就答應了。
二人於是來到議事廳,很快,奴婢把兩碗,熱氣騰騰的雞湯,擺在了面前。
「吃吧。」穆熊捧起就喝光。
雞湯很美味,在寒冷的夜晚喝了身體還暖暖的,端午舔了舔舌頭。
然後,穆熊就問起那聖旨的事。
端午說:「已經拿到了,多謝二舅父。」
「不要謝我,我當初拿來的時候,就是出於好奇,這玩意兒,對我,根本沒用處,既然你有用,就歸你了。也不要還給我了。橫豎啊,它就不是什麼吉利的東西,你用好了,也把它丟了好了,免得惹上不吉利的什麼。」穆熊說。
端午眉毛皺了起來:「侄女覺得很好奇,二舅父是從何處得來這麼重要的聖旨的,這可是先帝遺書,怎麼會落在您手裡呢?」
「唉,還不是在過去的冥知府大人府上找到的。當時啊,我和冥截離一起做賊,我見知府大人宅子裡很獨特,就晚上進入東翻西翻,誰知,竟然什麼都沒找到,可卻找到了這麼一個東西。」穆熊不以為然的說,「不過,我對這什麼先帝遺言,根本不感興趣,我只是覺得這東西很稀少,就想留著玩幾天,誰知,竟然後來因此還被人追殺。」
「過去的冥知府大人?」端午大驚,「怎麼會是他?」
「舅父沒騙你,正是他。」穆熊說,「他現在早就不是知府大人了,他已經成為高高的吏部尚書,官階和我哥哥一樣了。」
端午站了起來,看著幽幽的月光,嘆了口氣:「我真的想不到,他府上竟然藏了這個東西。」
這麼重要的聖旨,竟然會落在他手裡,可見,當時,十年前發生的事,他是親眼目睹的了。可之前,問道十年前的事,他竟然還一問三不知,可見,他對楊家的人,未必如他們想像中的那樣開誠布公了。
「是他又如何,可能他當時離皇帝比較近,皇帝給他的吧。」穆熊伸了個懶腰,「端午,你又怎麼了,舅父看你從來就沒有高興過似的,總是愁眉苦臉的。怎麼好端端提到這個人,你就嘆氣了呢。」
端午說:「因為他過去救了我們楊家,我們一直都當他是很簡單的人,當他是君子,可如今感覺,他很複雜,複雜到,我越來越不懂他了。」
「我還以為什麼事呢,管他做什麼。」穆熊倒是想的開,「端午,少想點憂愁的事,開心一點,時候也不早了,早點歇息吧。」
端午點點頭,和穆熊一起走出議事廳。
來到自己房間裡時,端午用力思索,想要理順所有的事,可她越想要理順,就越是迷茫了。
彷佛有一張織的密密的大網,正朝她頭上,蓋過來,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