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只能選一個(1/2)
紫毫滾落,她彎腰去撿,卻又不小心被地上的碎瓷片割傷了手。可她看著指上滲出來的血珠,也不覺得疼。
他說到做到,接連幾日都沒有抱她。可第二天葉棠醒來的時候,輕輕一動,發覺自己手指上不知被誰仔細纏上了白紗,剛好就是昨日她不小心劃破的地方。
白駒過隙,三日又過。又是該給她吃醉雀的時間了。
門外不遠處站著和風,他雖知道在戒醉雀這件事上自己幫不上什麼忙,可還是得來看看,一來怕出什麼意外,二來,他也想看看,這九王爺究竟能對她有多狠。
果然,不多久,時辰一到就聽見了葉棠的哭鬧聲。她先是纏著蕭池,不讓他出門。他不給她醉雀,她竟然拿了他的手指就往自己手裡放。
指尖觸及她唇上的溫熱,蕭池瞳孔一縮,當即抽了手,扔下她就要往外走。
她卻乾脆追著他到了門口,一邊哭一邊拼命揪著他的衣襟。
「醉雀-----」
她意識越來越不清醒,似乎只會說這兩個字了。
和風看見九王爺腳下一頓,她哭成這樣子,又可憐兮兮抓著他不放,他果然心軟了。
剛甩開了她,就這一頓的功夫,她又撲了上來。
九王爺站在門口,雪白一身,身姿挺秀。這回葉棠竟也顧不上房門口兩側還有值守的下人在,繡鞋一點,她竟然主動攀了他的脖頸。當眾就要吻他。
被他一扭頭躲了,她更想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平日裡,他總讓她吻他,還從未躲過。梨花一枝春帶雨,她腦子裡一片混沌,迷濛著眼睛急急問他,「你不是喜歡?」
兩側下人見狀,紛紛垂首,不敢再看二人。和風悄悄隱在一株樹後,倒是睜大了眼睛,生怕錯過絲毫。
又見這九王爺雙手負在身後。任那丫頭兀自抱著他。蕭池心裡明白,她不是真的想吻他,她只是想要醉雀。
果然,見他沒有反應,她又抱著他說,「驚瀾,醉雀-----」
他眼神凌厲,盯著她道,「葉棠,我和醉雀,你只能選一個。」
她眼中一片迷茫。根本就分不清楚他要她幹嘛,她只是身上難受,難受得只想要醉雀。
他等了一會兒,她又扒著他的衣襟,說,「醉雀。」
和風躲在這樹後,見這丫頭腦袋果真是不夠用了,見九王爺沒有反應,她竟然乾脆拿了他的手就要往自己胸口貼。
她也沒有別的意思,她只是記得他喜歡。她正想盡一切辦法討他喜歡。
九王爺也是心夠狠,聽她選了醉雀。冷哼一聲,一手將她狠狠推了,自己步下石階匆匆走了。葉棠匆匆追下來,追得急,踩空了一級便跌在了地上。待她從地上抬頭,眼前已經沒有蕭池的影子了。
「驚瀾?」
周邊值守下人似乎都看得傻了,九王爺已經走了,他們也依舊個個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誰不知道,這九王爺雖言語不多,可待誰都和善。誰也沒見過他這樣子,更何況還是對九王妃。還是和風急急跑出來,想將葉棠從地上扶起來。
「小姑奶奶,快起來!」
她依舊難受,依舊想要醉雀。抓著和風的袖子,環顧偌大庭院,萬籟無聲,她半天擠出了三個字,「驚瀾呢?」
「九王爺------哎,你先起來。」
剛將她扶起來,和風轉頭吩咐下人去給他取針來。就這麼一會兒工夫,葉棠竟然甩開了和風,一邊走一邊喊「驚瀾。」
「小姑奶奶,你今天的針還沒施呢!」
她才不管這些,也已經聽不進別人的話了,她只知道他推開她就不見了。
和風向來拿她沒辦法,否則也不會一口一個小姑奶奶叫她了。怕她亂跑出事,只得趕緊跟在她身後。
九王府的路她已經認得,可這會兒身上正難受,又急著找他,她也不管腳下是不是路,能不能過,只要她覺得蕭池可能藏的地方,她就要過去看看。
一顆粗壯的樹後,她匆匆跑過去一看,又沒有。眼中是藏不住的失落。一轉身,她又急著往另一棵樹後跑。
花林里,每棵樹後幾乎都被她找遍了。她鑽來鑽去,身體行動不利落,她又心急,已經不知道摔了多少跤。裙邊上沾了些草稞泥污她也毫不介意,爬起來一邊漫無目的倉皇走著一邊喊「驚瀾。」
和風一直跟在她身後,聽了心中泛起一陣難受。心中直道那天夜裡九王爺找他果然不是說說而已。
可這九王的心,也真狠,一走便連個人影都不見。
一走神的功夫,她又摔了一跤。她似乎不知道疼是什麼了,一心只知道要找驚瀾。和風趕緊去扶她,一扭頭發現這九王爺其實就在不遠處。
她哭著喚的一聲聲「驚瀾」,她摔的那些跤,他其實都知道。
九王爺身後還站著承譯。
承譯忍不住了,小聲道,「爺,九王妃瞧著著實可憐,要不您就去見見她吧。」
蕭池負手立著沒說話。看她一次次被自己絆倒,又一次次爬起來。從房門前。一直悄悄跟著她到花林里,不是他不肯見她。比不見她更可怕的是,她有朝一日會記不起他是誰,聽不到他說話。
他就是要她狠狠記住這感覺,記住她找不到他急的要發瘋的感覺。
湖邊,剛剛才下過一場雨,湖水上漲,春泥潮潤,輕輕一踩,鬆軟的泥便包裹了整個鞋底。莫說是她,和風一路跟著她都嫌腳下膩難走。可她偏要走這地方,任和風怎麼拉也拉不動。
果不其然,她走了沒多遠,就又摔了一跤。和風故意站在一旁沒去扶,他也想看看,這跟在她後面的九王爺究竟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她沾了一身的泥,好不容易爬起來,河邊還留著她的一隻繡鞋。
可她一爬起來便看到了站在河岸邊上的白色人影。
青青河邊柳,公子溫如玉。
和風冷哼一聲,他還當這九王爺有多能忍。
她落了一隻繡鞋在河岸上,可她自己絲毫不知道。她只知道若是自己跑慢了,那一抹白就又要走了。
「驚瀾!」
她踉踉蹌蹌跑到他跟前,也不顧自己一身狼狽泥污,雙臂一展,狠狠環了他的腰身。明明委屈,可似乎又怕他不高興,連哭都忍著,只死死抱著他。
可那白衣人依舊冷漠,低頭看了一眼髒兮兮滿身狼狽的她,問了一句,「要我,還是醉雀?」
等了好一會兒,她也沒回答,只是牢牢抱著他。
他知道,他給的時間足夠她明白話里的意思了。不是她不懂,是她也不知道該怎樣選,醉雀和他,她都想要啊。
為了找他,莫說是九王府,就是千山萬里路,她也會去。
將她從自己身上扯下來,蕭池轉身又要走。
她站在原地沒有追,不是不想,是她跑了大半天,這幾日又不愛吃飯,早就沒有力氣了。
眼前一花,她身子一沉便往地上栽。只聽和風不停叫她,「哎,小姑奶-----」
「讓開!」
蕭池回來,將她抱了起來。
回到房裡,給她換了乾淨的衣服和鞋襪。可他還是親手將她落在河邊的那隻繡鞋給撿了回來。臉上手上的泥污被他擦乾淨,他發現她手上被花林的樹枝荊刺劃了幾道細小的口子。
又取了藥給她手上塗了一些。和風進來的時候,他依舊抱著她沒有放。和風見了心下冷哼,她醒著的時候他不抱她,這會兒迷糊著。他倒是又不放手了。
「爺,這次,算是熬過去了。等她醒來,幾天之內應該不會吵著要吃醉雀了。」
「嗯。」
這結果該讓人欣慰,這不就是他想要的麼。可蕭池看著懷裡人,怎麼也高興不起來。白天,他看她一次次跌倒,穿越荊棘花叢哭著喊著要找他,他差點就要忍不住出去抱她了。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
書房裡,她試圖將那個瓷娃娃拼好的時候,他也都看見了。他當時就站在門外。最後拼湊不成,她又拿著他的筆,試圖給他重新畫一個瓶子。
她以為房裡只剩了她一個人。
他想,就算她委屈得哭出來也是好的。可她沒有。她只是安靜坐在他寬大的座位上,陽光透進來,她眼裡晶瑩清晰可見。
他看在眼裡,什麼清水明媚,什麼春風浩蕩霎時間全都不見,只剩了她因不能執筆的落寞和絕望如灰。
他說的沒錯,她的確是討他喜歡的。可不是因為她會做什麼或者不會做什麼。他自己早就一筆冠絕天下,又怎麼會在意她能不能畫畫呢。
他不過是想讓她斷了醉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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