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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夜焚醉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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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庭走前一夜,去了將軍府南邊的小院裡。夕嵐見了他很是驚喜,他已經有一段時日沒來了。府里傳言,葉棠不見了,他親自出去尋,而且他一早就已經將她臨盆的事情安排好,怕是不管找不找的到葉棠,他都不會回來了。

肚子越來越大,她卻越來越平靜。因為就算沒有他,她也還有個孩子。那是他的孩子。沒了舌頭,口不能言,可至少也不用於風塵輾轉,費心討好別人以求溫飽了。

夕嵐以為自己看錯了,擱下手裡的繡活,起身去迎他。

葉修庭一眼便看見了桌上散落的布料,還有幾件小孩兒的成衣。往榻上一看,還整齊疊著一些,薄厚大小不一,已經夠孩子穿好久了。

她每天閒著沒事,就一件接著一件做。貧苦出身,夕嵐的手其實很巧。上次夕嵐給他的那件外衫他雖然沒穿,可的確是他的尺寸。

他在桌邊一坐,她給他滿了一盞茶,隨後坐下又重新拿起了那件未做完的衣裳。

他也未喝,只說,「本想等你生下孩子後再走的,可邊關吃緊,戰事不等人,明日一早我便要走了。你這裡我已經安排好了,別的也無須擔心。」

夕嵐安靜坐在他對面,一邊穿針引線一邊聽他說話。

葉修庭嘆了口氣,又說,「當日被你發現,割了你的舌頭,將你關在這裡,便以為能瞞天過海將她保護好了,可是沒想到------」

「即日起。放你自由。你不必在這小院子裡待著了,可以回將軍府你原來的住處去。便是將來,葉家也永遠有你和孩子的地方。我能做的,只有這麼多了。」

夕嵐手上一頓,他肯放她出去了?

臨走前,他於門口處說,「夕嵐,別恨葉棠了。」

她怎麼可能不恨葉棠,是葉棠害的她沒了舌頭。

可夕嵐似乎也忘了,葉修庭原本是要殺了她一了百了的。是她跪在葉棠腳邊才保住了一條命。不過葉棠一句算了吧,便輕易化了他的殺意。

天還未亮,將軍府門口,李知蔓出來的時候,見葉修庭已經於馬上整裝待發。

李知蔓知他今日要走,她等了他一夜,他最後也未去見她。

李知蔓看著跨在馬上英氣十足的男子,「葉修庭!你寧願去看夕嵐,也不願意看看我是嗎!」

葉修庭說,「該說的,我早就同你說過了。若是你想離開-----」

「夠了!」

每次都是這樣,同他說不到三句話,他就要讓她走。

葉修庭想了想,又說,「書房裡,桌上,有我給你的東西。昨日天晚了,就沒叫你。」

「天晚了?我等你,何曾因為天晚就放棄過。葉修庭,你這輩子就真的鑽進牛角尖里出不來了是不是!」

葉修庭嘆了口氣,「你又何嘗不是呢。若我這次回不來-----」

李知蔓忍了眼裡的淚水,似乎生怕他把話說出來,趕緊轉身回府,道,「我知道了,你走吧。」

抬頭看看天色,將士該集合完畢,在城門口等他了。葉修庭沒有繼續多說,馬蹄聲聲,等李知蔓在回頭的時候。將軍府門前已經看不見他的身影了。

他當真是,毫不留戀啊。

李知蔓還是到了書房,他果然留了東西給她。

一把適合女子用的劍,還有一個他親筆寫的冊子。旁邊紙上,還有極簡單的幾句話。

「護國候府與將軍府交情甚篤,今侯府雖不在,李家絕學多失傳。幸而,李家武學精髓,修庭早年於父口中聽說一二,現將所知手書於你。」

拿著這兩樣東西,李知蔓哭著說,「葉修庭,我真寧願你是個見異思遷的衣冠禽獸。」

下輩子做個衣冠禽獸吧。去他的天下道義倫理道德。

書房門未關,承譯進來的時候,正見九王爺將葉棠抱在懷裡。承譯低著頭,似乎覺得有些尷尬。

九王爺倒是不覺得有什麼尷尬,開口問他,「怎麼了?」

承譯說,「爺,宮裡又來消息了,說聖上這幾日身子不好,讓您務必去一趟。」

「沒空。改日吧。」

「是。」

蕭池說的沒錯,他的確是又沒空。

這沒幾日便是老將軍的壽辰,他想藉機帶葉棠回將軍府看看。嫁給他也有時日了,她雖不說。可他知道,她一定想回去。

承譯應了卻未下去,蕭池便知他還有事。因為抱著懷裡人不想放,他便說,「直說便是。」

「爺,許姑娘那邊,遇到了些麻煩。」

「嗯,知道了。」

他早該料到的,讓承譯處理醉雀樓的事情,承譯八成拿許芳苓沒有辦法。

夜漸漸深了,葉棠趴在他身上,剛剛睡著沒多久。蕭池輕輕將她放下來,蓋好。看來。他不得不親自到醉雀樓了。

樓外一站,他並未進去。

街上行人已寥落,蕭池身後站著承譯,正小心提著一盞小燈。小燈發著橘色溫和暖融融的亮光。承譯身邊還有另外幾個人。

不多時,許芳苓便披了衣裳迎了出來。

一見蕭池,她便笑道,「你來了。」一邊將他往樓里迎,一邊瞥了一眼承譯,又說,「今日有人來說你要毀了這樓,我就知道這一定不是你的意思。」

蕭池負手立著沒動,只說,「是本王的意思。」

「為,為什麼?」

蕭池抬頭看了看這座樓,和風說的沒錯,的確是藏污納垢。這裡藏了他最見不得人的心思。

「因為,她被關在這裡兩天一夜,到現在還未好。許芳苓,你我情分,若是有,在你餵她吃下醉雀的時候,便盡了。」

蕭池說完,便低聲道,「承譯!」

「是。」

承譯動作利落,立即帶了人到了醉雀樓後。等他再回來的時候,手裡的燈已經不見了。換成了身後沖天的火光。

樓里小廝不多時便都跑了出來,惟獨許芳苓一人要往著了火的樓里跑,「不行!這是我的醉雀樓,你不能毀了它!」

除卻樓里幾個小廝拉著許芳苓,承譯看見,這九王爺自始至終清冷站著,絲毫沒有攔她的意思。

「放開我!別攔著我!」衣裳歪斜,她癱坐在地上,「我不能什麼都沒有,這樓是我的,我的!你若是要毀了它,就連我也一起毀了吧!」

火光已經要衝天,照亮了一方夜空,眼看就要坍塌了。許芳苓忽然掙脫了拉著她的幾個小廝,拼了命地往樓里跑。

「許姑娘!」

蕭池轉身正欲回去,聽見聲音倒也未回頭。

常五不知何時到了,見那火苗已經躥到了她的繡鞋上。常五一把將她從火光里撈了出來,順手脫了她的那隻鞋。

街角,許芳苓被一言不發的常五牢牢抱著,一邊哭一邊看醉雀樓一點點傾塌。

另一邊,蕭池還未回府,便又有人急急來報。

「爺,不好了,聖上派了徐公公和宮中禁衛來,說要帶九王妃進宮一敘。」

「你說什麼?!」

「這回,徐公公帶了聖旨。府里人不敢攔,禁衛已經進府了!」

蕭池神色一凜,他不過才離開了一會兒,這宮裡人便得了可趁之機。先前還說要他進宮去,不過半天功夫,又要來帶葉棠。呵,是那宮裡的主子想抓他的軟肋。

蕭池到九王府門口的時候,她已經被人帶了出來,此刻正站在門口。

來帶她的人憑著一紙聖旨進了九王府大門,聽說難纏的九王爺不在,這簡直再好不過了。可又生怕九王爺突然回來,所以連給她穿衣裳的時間都不留,只想趕緊帶了她進宮交差。此刻。葉棠身上只有一件單薄外衫。

看樣子,她剛被人喊醒,睡意未消,神情有些木然。知道這是九王府,她其實也沒怎麼怕,就是有些好奇,醒來身邊怎麼不見他,他究竟到哪裡去了。

那些人不知她走得慢是因為吃了醉雀,只當她是故意拖延為了等九王爺回來。究竟是有多怕九王爺,才讓徐公公手下的兩個小太監迫不及待將她連拉帶扯拽到了門口。

眼見她忽然衝著門口笑了,帶她的兩個小太監連帶徐公公心道不好。

轉身一看,門口站著的不是九王爺又是誰。

霎時間,九王府門口跪了一眾。徐公公知九王爺這會兒回來定又要發難。不由握緊了手裡的聖旨。他再得聖寵,不過一個皇子,難道還要抗旨不成。

蕭池掃了一眾,冷哼一聲,「呵,本王這家門口,可真是熱鬧啊。」

仍舊不疾不徐,可開口即成霜。

一眾跪著仍是靜默,不待徐公公開口,門口那站著的姑娘先喚了他一聲,「驚瀾。」

夜裡,她喚他的聲音格外輕柔。

徐公公跪在階下,心中一凜。九王爺這名字,聖上親賜,可誰都未叫過。如今更是無人敢如此叫他。

匆匆上了門口石階,蕭池已經解了自己的衣裳,一邊往她身上披,一邊問她,「冷嗎?」

先前扯她出來的兩個小太監正跪在他腳邊發抖。他們的確是心急,想著趁九王爺不在帶她走,若這九王妃說冷-------

葉棠看著他,搖了搖頭。

將她擁進懷裡,他旁若無人地就要帶她回去。

九王爺的脾氣像極了聖上,徐公公也知道一二。只怕是因著九王妃在,九王爺才準備就此算了。那兩個小太監分明就是撿了一條命。

可這皇差難辦。還得徐公公親自來。

不得不雙手捧了聖旨,跪到了九王爺面前。

「九王爺,帶九王妃入宮,這是聖意。」

蕭池將那聖旨拿在手裡展開看了看,冷哼一聲,直接往地上一扔,笑道,「徐公公,要帶她走也行,不如,你們先殺了本王吧。」

徐公公俯身,「不敢。」

他這次的確帶了不少禁衛來。再抬頭,見這九王爺的確已經又沒什麼耐心,乾脆將九王妃抱起來準備回去了。

「可九王爺若是抗旨,休怪老奴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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