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 體恤夫君(2/2)
話雖繞了些,葉棠仔細想了想,覺得不無道理,對九王爺病弱的事愈加深信不疑。於是點點頭,甚是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隨手扯了被子將自己一裹,躺下沒多久便在他身側放心大膽地睡了。
與他走了一天,她的確是累了。蕭池聽著她均勻清淺的呼吸聲,忽而笑了笑,這丫頭,當真好騙得很。
夜裡,她一翻身,蕭池只覺有什麼東西啪地一下橫在了自己身上。
他睜開眼,看這躺在自己身邊的傳言中的葉家大小姐,朝中趨之若鶩的大家閨秀,不該是睡有睡相麼,怎麼-----
正欲將那隻橫在自己身上的白嫩胳膊拿下去,忽而看見她墨發散開,枕邊有什麼露出一角。
看清了那東西。蕭池唇角一挑,難怪她睡得如此安心,原來是防著他呢。
她枕下,壓著一柄匕首。
他哪裡知道,能讓她安睡的怎麼會只是區區一柄匕首。真正能讓她安心的是深刻在匕首柄上的兩個字,易之。
葉棠睡覺愛翻身踢被,以往葉修庭守著她,一晚不知要給她蓋多少次。
清晨,蕭池醒的早,往身側一看,便見葉棠露著一截光潔小腿,通身長裙皺至腿彎上,皮膚細膩如玉。
清晨有些涼,被子都被她壓住了,蕭池抽了兩下也沒能抽出來,只好動手去抬她的腿。
露在外面有些時候了,他只覺得她的皮膚細膩,帶著些微微的涼。
還沒來得及將被子給她蓋上,蕭池便覺自己脖頸處一冷。
一扭頭,只見原先壓在她枕下的那匕首已經出鞘,正正抵在他脖子命脈上。
一雙如玉的腿,手感細膩,他還托在手上沒有捨得放。
九王爺眼睛一眯,明明眸光涼得沒有溫度,卻仍是笑著問,「不知,九王妃這是何意?難不成是剛嫁來兩日,便後悔了,想改嫁他人麼?」
榻上,她半撐著身子起來,那匕首仍是抵在他脖子上沒有動。長長的發垂下來,她抬手往耳後攏了攏,一身睡意未消散,竟有幾分慵懶嫵媚。
「昨夜才剛剛擊掌為盟,這話,該是我問你吧,九王爺。」
蕭池不動聲色,仍是沒有將臂彎上那雙皎白的腿放下。
葉棠是見過他發病的,且天下皆知這男人手無縛雞之力。於是乾脆坐起身來,往他身邊湊了湊,握著匕首的胳膊順勢墊在他肩上,在他耳邊輕聲嘲道,「依我看,有的事,若是不能。就不要掙扎勉強了,還是身子比較重要。」
她歪著頭,一邊看著他,一邊繼續笑著說,「這匕首不長眼睛,今日抵在您的脖子上,這下次,可就不知道要割在哪裡了。」
話音落,眸光下移,伴著她低低的幾聲戲謔淺笑,「九王爺,您說呢?」
蕭池聽了,手上一用力,將她的雙腿向上一抬。與此同時,葉棠手裡的匕首也下意識跟著向前一動。
不過。葉棠沒想到,這九王爺只是將她原本壓在腿下的被子悉數抽了出來,蓋在了她身上。而他的脖子上,卻已經被利刃劃破了皮,出了血。
眼見這九王爺似乎覺不到疼一般,只對她說,「早上涼。」而後便起身穿好衣裳出去了。至於脖子上的小傷口,他也並未多說什麼。
蕭池走後,葉棠看見床尾處放著一套新衣裳,杏白底,淺桃色,裙擺處和袖口散落著幾片花瓣,飛針走線,皆是暗紋,點綴恰到好處卻並不顯張揚。
葉棠拿過來穿上。發覺這套長裙剪裁細膩,不大不小,剛好合適。
書房裡,一大早,承譯與和風便盯著九王爺脖子上那淺淺一道紅看。至於蕭池面不改色如往常一樣交代了些什麼,二人只機械地應著。
直到出了書房的門,和風才說,「我說什麼來著,那個丫頭片子,當真是個野貓來的!下手可真狠,瞧給咱爺撓得。」
承譯謹慎,瞪了一眼和風,「那是王妃,別瞎說!」
和風不以為然,「切。那個丫頭,來的頭一天就害咱們跪了一晚上,你忘了我可沒忘,到現在我膝蓋還疼著呢!」
明明總共跪了沒幾個時辰,有一半時間這醫仙妙手都是坐在地上的,承譯白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和風看了看他,「哎,我說承譯小管家你可真狠心,我說我膝蓋疼!」
承譯將色衣袖一甩,「你疼我能有什麼辦法,你自己不就是大夫嗎?上次你給的藥膏還有,要不你再拿回去?」
「嘿,承譯,我說你----」
承譯停下腳步,一拍腦門,「糟了,今天來的帖子忘了給爺留下了!」
和風冷哼一聲,「誰家的帖子爺也不收,你又不是不知道,直接扔出去得了。」
承譯卻說,「這封不一樣,將軍府來的。」說完承譯又一溜小跑回了書房。
朝臣愛結交,似乎只有沒有仇,便都可算做朋友。朝上臣工皇子哪個不是八面玲瓏,處事圓滑,任憑暗裡如何爭鬥,這面上也是一派謙恭和氣。
整個朝上惟獨九王府是個例外。九王爺雖不常見,可誰也不能否認聖上最偏心這小兒子,摺子無論大小輕重緩急,只要是九王府的。聖上一律先看先批。
九王雖病弱,可在聖上心裡依舊重要得很。
前些年,不是沒有人給九王府送過請帖一類,想藉機攀一攀交情,可九王爺都以身體欠佳為由悉數推了。這九王爺似乎誰也懶得結交,誰也懶得搭理。
這類事情承譯處理得多了,每每接到這種帖子,承譯總要說一句,「九爺身體欠佳,多有不便。」
今日一早,他又收到一封。可這封不同,將軍府送來的,他想來想去,還是決定拿來給九王爺看看。
「爺,這個是將軍府一早送來的。」
一封帖子遞在蕭池面前,大紅的封面印製,看樣子,像是喜帖。
蕭池接了,展開一看,不僅真的是喜帖,而且是葉家少將軍的喜帖。
承譯在一旁道,「少將軍五日後大婚,將軍府特邀您參加喜宴。爺,這喜宴,咱去嗎?」
蕭池隨意將帖子放在了一旁桌上,食指叩了叩,笑道,「當然要去,你下去準備吧。」
「是。」
等在門外的和風聽了,覺得九王爺能應邀赴宴。這可真是件稀罕事。
葉棠第一次到書房來,發覺九王爺的整個書房極其寬敞,卻又極其整潔。一張書案寬大,上好金絲楠木製成,形態極簡,半朵雕花也不見。案面廣,上面的東西卻不多。幾支筆,一方硯,幾張素箋,如此而已。
見了正在案後坐著的蕭池,葉棠發覺這九王爺今日也是穿了一身杏白色,上好的杭綢,一眼就能看出來,與她身上穿的料子一模一樣。
再仔細一看,這兩身衣裳竟連花紋樣式都有些相像。只不過。九王爺衣擺袖口處的花紋,是幾片什麼葉子,而她的,好像是幾片花瓣。
衣裳是九王府的人準備的,蕭池向來不過問,備什麼他便穿什麼。府里多了位王妃,兩套衣裳的小小玄機,皆是製衣人細膩心思。
蕭池看了看她,竟然頭一次覺得府上製衣處的人眼光不錯,這身衣裳穿在她身上很好看。
「那個,九王爺早啊。」
蕭池笑了笑,「王妃早。」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案,葉棠目光落在他脖子上,被她劃出的不長不短的一道傷痕,不出血了。他似乎也沒處理。
原本葉棠是想來給他道個歉的,這會兒剛好看到了蕭池順手放在桌角上的喜帖。惹眼的大紅,擱在一堆素箋上,她幾乎一眼便看到了帖子上的印鑑,是葉家的。
九王爺一直看著她,似乎在等她說些什麼,只見她輕巧一欠身,一隻手從自己面前掠過,轉眼間自己手邊的那喜帖便到了她手裡。
「九王爺,這是什麼?」
直到拿在手裡打開一看,她方知,是葉修庭要成婚了。
只一瞬間,她恍若被人定住了般,怔怔看著那喜帖上的幾個字。
葉修庭,李知蔓。
「葉棠。我誰也不娶,誰也不要。」
言猶在耳,他還是妥協了。葉棠心裡清楚,連她都已經嫁人,還有什麼資格盼他能堅持。
可他怎麼能這麼殘忍,那幾個字的筆跡,她一輩子都不會認錯。
葉修庭怎麼能親筆在大紅的喜帖上一筆一划落下他和別人的名字,然後送到這裡來。
蕭池見她有幾分不對,一直在看著手裡的喜帖發呆,右手指節微微泛白,那喜帖一角都要被她捏皺了。
「葉棠?」
葉棠回過神來,將喜帖放下,繞到蕭池座邊兒上。葉棠發現,他這長案的高度難得剛剛好,恰好夠她雙手撐在身後。身子舒服倚在桌子上。
「朝中都說九王爺難結交,不知我哥哥的喜事,九王爺可打算賞臉?」
九王爺坐著未動,看著面前女子道,「少將軍是你哥哥,將軍府亦是你家,本王自然要去。已經讓承譯去準備了,五日後,你與我一同去。」
葉棠笑道,「如此,那就多謝九王爺了,能得九王爺親臨,是葉家榮幸。」
她以為自己將隨意做得很好。殊不知,她那些故作鎮定的笑,還有藏在身後輕輕顫著的手,絲毫沒能逃過九王爺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