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 墜樓(1/2)
承譯只道最近府里怪事多,沒想到這更怪的還在後頭。
比如,他站在書房裡,盯著九王爺案頭那尊小蝴蝶看了半天,怎麼看怎麼覺得那尊雕像就是他親手送給宮裡主子的那尊。
那東西昨夜被蕭池拿回來的時候,已經蒙了厚厚一層塵,今早已經卻已經被他親手擦拭一新。
和風來送參茶,也一眼就看到了今日寬大案上明顯多出來的東西。
和風頭一次見這東西,一進來,將托盤順手放在案上,歪著頭直瞅那水晶小雕像。
「爺,這丑東西-----」
一大早承譯已經說錯過一次話了,眼見和風又要犯,承譯忙咳了兩聲,又給他使了個眼色。
和風雖不知這東西哪來的,可承譯的眼色他還是明白的。隨即改口道,「爺,您這品味啊,是愈發獨特了。」
和風的話,蕭池居然「嗯」了一聲。和風放下兩盞參茶,一盞給蕭池,一盞給承譯,帶了托盤便出去了。
下午晚些時候,承譯帶了一封信給蕭池,「爺,這幾日天氣接連不好,行路不便,嶺北的事因此耽擱了一些。常五和張朝來信說,怕要過幾日才能抵京了。」
「嗯,知道了。」
匆匆看過,蕭池又將信給了承譯。承譯知他意思,轉身便將那信放到燭台上點燃。九王爺謹慎,向來什麼痕跡都不留。
將信燒了,承譯又拿出一沓東西放在了蕭池桌上。
蕭池瞥了一眼,「這又是什麼?」
「那個,九爺,這是您要的銀票。」
蕭池看著那厚厚的一沓,便問,「怎麼這麼多?」
承譯笑了笑,說,「爺,看著好像很多。其實也不多。」
蕭池拿了那沓銀票,擱在手裡一數,嗯,確實不多。這麼厚一沓,總共兩千七百五十二兩,還沒以前一張多。
向來,他最怕的就是麻煩,將手裡銀票往桌上一拍,「怎麼,府里沒銀子了?」
承譯低頭道,「不是。那個----爺,方才我去帳房的時候,路上碰上了王妃,王妃說----」
「說什麼?」
「王妃說。要給您準備零錢,且最好每張不許過百兩。所以---我就將帳房裡能拿的都拿來了,這是全部的碎銀票,再多也沒有了。」
生怕這九王爺要發火,承譯又說,「爺,您別動氣,要不,我再回去給您換。還是清一色的每張三千兩。」
承譯正要將桌上銀票收走,卻又聽見九王爺說,「算了,零的就零的吧。」
九王爺說著,便將那些碎銀票從承譯手裡拿了,塞進了自己袖子裡。
「你要是沒事。就先出去吧。」
「是。」
「等等。」
承譯回過身來,「爺,您還有什麼吩咐。」
「告訴帳房,以後多備些零錢,本王以後要用零錢。」
「額,是。」
承譯出來書房,一路走一路小聲嘟囔,「這九爺,最近是越來越奇怪了。」
清晨,葉棠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那張大紅喜帖,翻開看了看上面的日期。十月十三。
五天時間一過,今日,便是十月十三了。
葉棠要出門的時候恰好碰上路過的承譯。一早。天就飄了細細雨絲,雖有些涼,但似乎也不值得撐傘,承譯便將傘拿在手裡過來了。
見了葉棠,承譯簡單行了禮,「王妃,您這是要出門?」
葉棠點點頭,「嗯。」
承譯抬頭看看身後灰濛濛的天,又看葉棠手裡什麼也沒帶,便提醒說,「這天開始下雨了,雖不知道能不能下起來,但您若要出門最好帶把傘,有備無患嘛。王妃若嫌回去取麻煩,就拿我這個吧。」
說著,便要將隨身帶著的傘往葉棠手裡塞。
葉棠看了看承譯手裡的傘,傘面花里胡哨的,似乎是和風會喜歡的風格。
葉棠笑笑,「多謝提醒,不過不用麻煩了,我一會兒就回來了。」
距離葉家送來的喜帖上的喜宴時間還早。這個時候葉棠出門,承譯雖覺得奇怪,可也沒多問。
直到進了書房,看見蕭池,才說,「爺,去葉家的車已經備好了,可是,我來的時候王妃好像出去了。」
蕭池聞言,眉頭一蹙,將手裡正看著的一卷東西往桌上一放,問,「出去了?去哪了?」
承譯想了想,「去哪了我倒是沒問,不過,王妃說一會兒就能回來。」承譯說著往外面瞥了一眼,又道,「哎呀,糟了,我說讓王妃帶傘,王妃也不聽,這雨到底是下起來了!」
承譯手裡一空,卻是蕭池站起身來,搶了他手裡花里胡哨的傘就要往外走。
「哎,九爺,你去哪啊?」
等承譯另尋了把傘追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經沒有蕭池的影子了。
京都觀景樓,高十層,站在頂端觀景台,整個京都盡收眼底。從皇宮去葉府,葉修庭迎親的隊伍必會路過這觀景樓。她算好了時間,從九王府出來,直接來了這觀景樓。
天氣不佳,觀景台上也沒什麼人,等她爬上十層觀景台,剛好看見從不遠處而來吹吹打打的儀仗隊。
雨下得比剛出來大了些,距離也有些遠,可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個騎在馬上的人。
紅衣駿馬,他正軒昂。她不會認錯,那就是葉修庭。
葉修庭今日大婚,娶的正是郡主李知蔓。
自葉棠走後,葉修庭整日酒不離口,似乎連家都很少回。老將軍看在眼裡,急在心裡,恨不得立刻讓李知蔓進門,好讓兒子安心過日子。畢竟,葉家只有葉修庭這麼一個兒子。
老將軍以為,給葉修庭一個女人,便能讓他儘早迷途知返了。可他哪裡知道,早在他看不見的日子裡。那所謂禍害的毒瘤早就入了他兒子的骨髓肺腑,沒得救了。
怕生了枝節,與宮中接洽的過程幾乎沒有讓葉修庭知道。直到聖旨一下,日子一定,葉修庭是從也得從,不從也得從了。
此時此刻,站在觀景樓頂的葉棠眼裡只有那一身紅衣騎在馬上的人,沒注意一個白色身影已經到了觀景樓腳下,正抬頭看著她。
蕭池一抬頭,看見她,手裡的傘不覺握得更緊。他匆匆趕來,身上已經被細雨濡濕,那傘卻自始至終沒有撐開。這種天氣不會有人抬頭看觀景台是不是站著人,站著的又是誰。可不知什麼時候起,只需一眼,他便不會認錯。
迎親的隊伍近了。深受百姓愛戴的少將軍終於大婚,圍觀者來賀者眾,天雖下著小雨,可街道兩旁還是熙熙攘攘站滿了人。葉修庭跨馬過處,沿街百姓將手裡彩碎一撒,不住歡呼。
抬頭是漫無邊際灰濛濛天幕,壓抑得讓人有些透不過氣來。低頭,腳下是震耳欲聾的陣陣恭賀。
呵,少將軍娶了郡主,還真是眾望所歸啊。
葉棠只覺得眼前一陣眩暈,一瞬間,眼前景象倏地不見,連周圍聲音都隨之湮滅。
蕭池拿了傘,正欲上樓去找她,忽聽得有眼尖之人喊了一聲,「不好了,有人墜樓了!」
蕭池反應快,立即扔了手裡的傘,飛身而起。
跨在馬上的葉修庭往不遠處一抬頭,正巧看見一個人影從十層觀景台上墜下。手中韁繩不由一緊,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那落下的人影分明是------
「葉棠!」
懷裡人面色蒼白,勉強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道,「九王爺?你怎麼來了?」
一向溫和的九王爺聽了,竟瞬間氣不打一處來。
「我若不來,你還有命嗎!」
話一出口,他又後悔了。如此強硬的口氣,的確不太像他。一切,不過因為擔心這種情緒他向來體驗得太少。
見葉棠不再說話,蕭池緩和了語氣,低頭問她,「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向來冷清的九王爺蕭池,似乎連自己都沒發現,他那語氣里竟然有些小心翼翼的緊張,似乎生怕葉大小姐真的上來脾氣不理他了。
她哪裡知他心思,只搖搖頭,道,「我沒事,你放我下來吧。」
蕭池好像沒有聽見一樣,依舊抱著她,低頭,將自己的額貼上她的。
「葉棠,我帶你回去看大夫。」
他根本就沒有放她下來的意思,沒想到抱著她一轉身,卻與葉修庭打了個照面。
路人喊的那聲,葉修庭也聽到了。
他守了她無數個日夜,想了她無數個日夜,那從樓上墜下的身影,他又怎麼可能認不出來。那分明就是他的葉棠。
饒是他自己,也沒想過,將李知蔓和迎親隊伍甩下,一個人策馬朝觀景樓趕來是什麼後果。
從小到大,從未與她分開這麼久過。一見了從樓上墜落的葉棠,他就什麼都顧不上了。
只是。他沒想到,蕭池也在。這是他第一次慶幸蕭池在。畢竟,若是以他的距離來算,就算再快,也怕是趕不上。
懷裡人一見了葉修庭便掙扎得更厲害,奈何蕭池抱她抱得牢,任她如何掙扎都沒有用。
「葉----」她一頓,意識到什麼,立刻又改了口,「哥哥。」
葉修庭一身紅衣被細雨打濕,愈發顯得鮮艷了,他只怔怔看著她被別人堂而皇之抱在懷裡,小臉泛著蒼白。
她叫的那聲哥哥,他終究是沒應。
新郎策馬離去,將新娘和浩浩蕩蕩的儀仗甩在路上,頓時惹得圍觀路人議論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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