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 墜樓(2/2)
新郎策馬離去,將新娘和浩浩蕩蕩的儀仗甩在路上,頓時惹得圍觀路人議論紛紛。
跟在郡主身邊的幾個人匆匆追了過來,「少將軍?」
葉修庭沒答,依舊只怔怔看著葉棠,一時間不知該跟她說什麼。
說不得,說不得啊。他的想念,他的心思,通通都說不得。
從前是,現在更是。
懷裡人自從見了葉修庭,就一直掙扎著想下來。蕭池不是不懂她的意思,可他就是不讓,硬要抱著她。
忽而,蕭池冷聲道,「少將軍還是處理好自己的事吧,葉棠有本王。」
雨不大不小地下著,承譯好不容易帶了傘追出來,卻見將軍府迎親的隊伍都停在街上,稍一打聽便知道是出了岔子。這人就數觀景樓這邊多,過來一看,果然找到了抱著王妃的九爺。立刻跑過來,將傘撐開,擋在蕭池和葉棠頭上。
甩下葉修庭一眾,蕭池才不管這少將軍新婚日誤了時辰,又將郡主晾在街上能不能收場,那是他自己的事。他只管抱了葉棠回府。
路上,承譯見九王爺臉色不怎麼好,一直也沒怎麼敢說話,只在身側給他倆撐著傘。
葉棠也發覺了,蕭池今日明顯陰沉沉的,比這天色好不了多少。
她本來就是想偷偷來看看,就算她有什麼別的心思,從前不能,如今更是不可能。她真的就只是想看看而已。沒想到雨天濕滑,自己會不小心從觀景台上墜下來,她更沒想明白,蕭池為什麼會及時出現在這裡。
還有,不是都說這九王爺病入膏肓了嗎,可剛剛,明明是他接住的自己。此等身手,他當真是病弱之軀麼?
當街,他如此抱著她,葉棠有些不自在。便說,「九王爺,我能走路。」
要是同意放她下來,他早就放了,剛才沒有放,現在更不會。
葉棠不再說話,只能任他抱著往回走。
還未進府,蕭池便吩咐承譯,「去,叫和風來。」
「是。」
承譯將傘交給府里迎上來的下人,便轉身去了。
她擦乾了一身的水,也換了乾淨的衣裳。蕭池硬是讓她在床上躺著。
不多時,和風便到了。和風進門,見了坐在床側的蕭池,「爺。」
蕭池「嗯」了一聲,絲毫沒有給他讓開的意思。
和風自然不敢趕他,無奈,只得湊過去,給那丫頭號脈。
「王妃可是有哪裡覺得不舒服?」
葉棠只說,「我沒有哪裡不舒服。」
和風也起身道,「九爺,王妃雖然淋了些雨,但並無大礙。頂多,一碗薑糖水下去,去去寒就沒事了。」
「那就去熬。」
和風的醫術,他是信得過的。這傢伙雖然平日油嘴滑舌,可這醫術卻好像能無師自通一般。早年間,他能瞞過天下人的眼睛,幾度化險為夷,還多虧了和風。
「是。」
和風蹲在藥房裡,也是鬱悶至極。想他一向被贊一聲醫中妙手,手上哪味藥材不是價值連城。坊間都傳,妙手和風,非瀕死之人不出手,非疑難雜症不出手,就算枯木在他手裡也能又逢春。可他現在在幹什麼?貓在小火爐旁邊熬起薑湯來了。
方才礙於九王爺在,他不敢說什麼,這會兒出了來,四下沒人,他沒好氣扇了兩下爐火,忿忿道,「這哪是娶了個王妃。分明是娶了個小姑奶奶!熬個湯還得我親自來!」
忽而,頭上吃痛。
「哎呦。」
承譯知道他在這裡熬湯,特來看看。和風果然管不住自己的嘴,又開始亂說了。
「和風,你這毛病什麼時候能改。你呀,遲早敗在嘴上!」
得虧來的是他承譯,不是別人。
和風聽了不再多說,看著爐火打了個呵欠。憤憤不平之餘又安慰自己,識時務者為俊傑,再厲害的妙手也得有命活著不是嗎,誰讓人家是九王爺,承譯又忠心耿耿呢。
湯熬好了,很快便端到了葉棠面前。
葉棠看著面前熱氣氤氳的薑湯,耳邊似乎響起誰的話來。彼時。她被夕嵐牽連,葉修庭不顧一切跳入湖中將她撈出來。也是一碗薑湯端上來,為了哄她喝,那聲音溫柔又寵溺。
「糖多,姜少,不辣的。」
可惜,那人今日大婚。
眼裡不覺蒙了霧氣,葉棠也明白,這裡是九王府,不是葉家,已經不能容她任性下去。
她伸手去接蕭池手裡的碗,「不敢勞煩九王爺,我自己來就好。」
蕭池端著碗,輕輕繞開她的手。「小心,燙---」
一開口,竟是連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輕聲細語。
送了湯來呆在一旁候著的和風也愣了愣,環顧整個房間,似乎突然意識到自己有些多餘,便悄悄退了出來。
葉棠一怔,不在勉強,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湯。
才剛入口,她眉毛便擰成了一個疙瘩。若是以前葉修庭在,她一定毫不猶豫吐出來,等他來哄。如今只能一邊艱難咽下去後,一邊不住扇著唇邊。
蕭池見她這樣子,將碗一放。立刻朝門外吼道,「和風!」
和風才剛出來沒多久,聽見裡面怒氣沖沖一聲喝,又慌忙進來。知道原委後,和風也是一張苦瓜臉。
「九爺,都說良藥苦口,這若是不多放姜,只吃糖,哪裡會管用啊。」
葉棠拽了拽蕭池衣袖,也說,「算了算了。和風是大夫,不會有錯的。」
她向來不願意讓別人因她而為難,若非如此,她也就不會嫁到這裡來了。一切,不過是因為葉老將軍一句話,有我沒她。
和風卻在一旁悄悄白了她一眼,自這丫頭來了,麻煩事就沒斷過!
等葉棠喝了薑湯,距離葉府送來喜帖上的喜宴時間已經過了。賀禮已經送去了,蕭池本來想讓承譯去將軍府通知一聲,他和葉棠就不去了。可看葉棠欲言又止的樣子,就知道她想去。畢竟,葉府是她的家,葉修庭是她哥哥。於是又吩咐下去,「備車。」
沒想到葉棠卻說,「算了吧,咱們,不去了。」
她與葉修庭。還是少見面的好。
見蕭池看著她,她又說,「我有些累了,想休息。哥哥那邊,派人說一下應該就好了吧。」
蕭池還是應了她,「嗯。」
喜宴上,葉修庭一直望著門口。
將軍府大喜,來賀的人絡繹不絕,卻惟獨不見九王爺和她。明明,給九王府的喜帖,是他親筆寫的。他的筆跡,她一定認得。
他知如此殘忍,可他實在想不出來還有什麼理由能再見她一面。他知自己混蛋,可他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還不行嗎,只讓他見她一面就好了。又思及觀景樓上,她莫名墜下,心中更難安,也不知她現在怎麼樣了。
有眼尖的人已經看出,這少將軍不知為何眉頭緊蹙,一臉凝重。可礙於葉家權勢,誰也沒敢明說。
葉修庭等了許久,終於等來了九王府的人。
門口迎賓的人收了賀禮,看了喜帖,朗聲唱道,「九王府到---」
一旁葉家的管家聞言,立刻低頭記錄,另有人上前引路接應。
九王爺因病不常得見。可的的確確是聖上最關心寵愛的皇子。聖上上了年紀愈發苛刻,疑心也重。惟獨這九王的摺子雖不多,可不論大小,從未駁過。且這葉家的女兒嫁的就是九王,如今地位更是不容小覷。可這九王似乎向來冷清慣了,每每見了,誰也不主動親近,誰的帳也不買。
難得聽說九王府這次破天荒地收了將軍府的帖子,聽見門口小廝一報,房裡大臣皆起身,想趁這難得機會見一見,若能說兩句話最好,就連葉老將軍也不例外。
一眾正欲隨葉老將軍出門相迎,還未動身。葉修庭卻甩下新娘,搶先出了來。一出來見九王府只派來了個小管家。
承譯吩咐身後人將賀禮放下,只說,「王妃身體不適,今日九爺和王妃就不能過來了。」
眾人聽了心裡不免失落,好嘛,這九王爺果然是個難請的主。
一眾搖搖頭,正欲回去,卻看見少將軍拉著那九王府來的小管家不放,「九王妃怎麼了?」
葉老將軍咳了兩聲,道,「修庭!」
承譯被少將軍親自拽住倒是也不慌不忙,想了想道,「王妃今日似乎受了風寒。所以不便到府,九爺特派在下來致歉。」
受了風寒?是了,今早下了雨,她身子薄,當時又站在那麼高的地方,定是被風吹著了。偏偏她又不吃辣,不吃苦。自小,哪回生病吃藥不是得他來哄著?
承譯又道,「恭賀葉府大喜,在下先告辭了。」
葉修庭還想問些別的,比如,她吃藥了嗎,嚴不嚴重。葉老將軍臉色已經極其難看,又道了一聲。「修庭!還愣著幹嗎,回屋去!」
承譯行事利落,心意賀禮帶到後便快步出了將軍府。
九王府,蕭池看那湯辣,她實在喝不下,又吩咐和風去重新熬。怕擾她,蕭池便退了屋裡的下人。見她輕輕閉上了眼,蕭池起身,正欲出去,才起身,卻又被她拉住了衣袖。
他回頭,「怎麼了?」
她躺在床上,問他,「給我哥哥準備的那個小瓶子。送去了嗎?」
「你放心,已經讓承譯帶去了。」
她聽了,這才鬆了手。
等到下午晚些時候,蕭池書房裡,忽而有人來報,「九爺,不好了,王妃不見了!」
案後,蕭池一下站起來,「你說什麼?!」
還未待那下人說完,蕭池便親自到了房裡。果然,床上已經沒有了她的影子。鎮定自若的九王竟然有了一抹慌亂。回想起來,她明明,今天一整天都很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