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 咬你自己(1/2)
蕭池已經顧不上什麼男女有別,撕開了她身前的衣裳,露出傷口來。
和風看過,鬆了一口氣,「還好還好,傷口不算深。」
和風一邊說著,一邊瓶瓶罐罐拿出了幾個,往乾淨紗布上配了藥,就要往她身上敷。
蕭池卻擋了他的手,說,「我來。」
和風明白這九王爺的意思,她的事,他若能親自來,就不會假手於人。饒是知道他的喜好,這九王爺也不讓他碰她。
將葉棠放在床上躺好,蕭池將紗布上的藥緩緩敷在她身前。
她先前有些木然,可沒多久便緊緊抓住了他的衣袖,眉心深鎖。
蕭池見了,立即道,「和風!」
和風知他要說什麼,只道,「爺,這可是結結實實傷在皮肉上了,能不疼麼。忍過今日,待藥效發揮,便能疼的輕一些了。」
蕭池沒在說什麼,轉而看著床上的人。
和風轉臉悄悄翻了個白眼,不由暗自腹誹,人人叫他一聲醫仙是不錯,可也不是叫他神仙啊。這該忍的疼還是得忍。又隨手寫了張方子,往下人手裡一遞,囑咐道,「傷口不深。可藥還是得吃,免得發炎。」
下人接了方子匆匆下去,偌大房裡,九王爺只顧著看著榻上人,也不知道低聲同她說了什麼。竟讓那丫頭舒展了眉頭,看著九王爺笑了。
和風兀自喃喃,「這丫頭啊,傷的不是身子,也許是腦子。」
察覺出自己的多餘,和風便悄悄退了。
晚些時候,和風給的藥起了效。傷口沒那麼疼,她就迷迷糊糊睡了。蕭池依舊坐在床側守著。
承譯候在門外,輕喚了一聲,「爺。」
蕭池聽見,起身出來。
身後門輕輕一掩,承譯又說,「張將軍到了,說是這幾日得了些消息。」
蕭池明白,承譯口中的消息,就是關於他母妃的消息。
前廳,張朝見了九王爺。躬身道,「九爺。」
退了左右,蕭池只說,「不必多禮了,直說即可。」
「是。爺,宮中近日有些鬆動,好不容易才探出了些消息。據說,雪妃娘娘當年的確是進了棺槨,可裝殮好之後,這棺槨又的的確確是從未出過宮。也就是說,您找了這麼多年的雪妃娘娘的棺槨。怕還一直留在宮中。」
「消息可靠?」
「爺您放心,怕有疏漏,已經悄悄派人潛入皇陵探查過了。無名秘墓十五座,皆不是雪妃娘娘的。這消息確切可靠。」
蕭池聽了一時沒說話。宮中他雖厭煩至極,平日也很少去。可畢竟在那裡住了些年,時日不多,卻刻骨銘心。加上建制構造多年未變,這宮裡他其實很熟悉。
粗略一想,他還是想不出來,那人既然未將她的棺槨送進皇陵,究竟還能藏在哪裡。
入土方為安,難道她這些年,還一直因為那人流離人世不成。
「找,將宮裡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她。」
張朝來之前便知道是這樣的結果。若是再遲遲沒有消息,只怕這九王爺就要準備好起兵逼宮了。
張朝想了想,又說,「爺,朝中皆盛傳,聖上身體不濟,罷朝已有數月。前幾日徐公公帶了聖旨給您,說是要您進宮理政。」
蕭池冷哼一聲,果然沒有不透風的牆。張朝說的是那晚徐公公奉命來帶葉棠,給他帶的那張聖旨。他當時匆匆一看便隨手扔到了一旁。
旨上的確是有一句話,著他進宮理政。什麼帶走葉棠,也不過是為了逼他。可這要挾,他並不打算接受。
「的確是有這麼一道旨。」
張朝又說,「爺,宮中戒備森嚴,聖上向來謹慎,要打探消息的確困難。既然知道了雪妃娘娘棺槨尚在宮中,若是您能親自進宮去,說不定能有所發現。並且------」
張朝為人乾脆,可這次說到一半就有些猶豫。
「並且什麼?」
「並且,今早朝會殿裡聚了幾位大臣,說有要事見聖上。我打聽了一下,除卻邊關急件,還有幾份要奏等聖上批。可這聖上與十幾年前如出一轍,任憑几位大人在朝會殿干著急上火,他就是誰也不見。臣一直覺得聖上不糊塗,雪妃娘娘故去多年,如今該沒有什麼讓聖上如此了。也怪臣多事,多向徐公公打聽了兩句,才知道,這聖上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每咳必見血,已經有日子沒有出沁芳宮了。」
蕭池明白張朝的意思,張朝是想讓他進宮看看。
新春才一月,已覺日微長。葉棠醒來已近昏,府里燈火還未燃。
蕭池吩咐過,誰也不許來擾她。
揉了揉眼睛,她想也沒想就呢喃了他的名字。
「驚瀾?」
和風的藥很管用,身上的傷一動還有些疼,可已經不似先前劇烈。加上她身體感受遲鈍了些,倒也不是不能忍受了。
床側早無人,更無人應她。
環顧房中。日暮殘霞,光線淡,一場夢盡,恍若經年。
昏暗的光線將她籠著,整個房間裡惟一處閃閃發亮,將日暮餘暉變成了盤中星星點點的紅金色烈焰。
葉棠看著那一處亮光發呆。
好一會兒,她才終於看清了,那妝鏡旁的奪目,分明是一朵正浴火的蓮花。
被那朵蓮花奪去了所有注意力,不顧胸前傷口隱隱作痛,她從床上下來,走到妝鏡前。
小心將那平底的盤子捧起來,指尖掠過焦墨,觸目驚心的熱烈,摸起來卻是這般涼。
這盤子的來歷,她一時間有些記不清了,可她知道是他畫的。
清荷一枝,三兩點雨山前的搖曳自在,清靜淡泊,被烈火一焚,枯瓣也激盪壯烈。
都道九王爺的畫功深厚,可誰也不知道,人心裡只有到了蕭瑟處,才能孤絕一筆,不是落花紛飛華蓋滿紙,就是風檣陣馬萬里冰河。
他分明就是青山綠水掩映下的滿目沙。
盯著看了半天,落日西斜,紅金色都快要褪去,葉棠總算想起來了一些,關於這焦蓮盤子。
長街上,他將隨意將這個盤子拎在手裡,說,「哦,這個盤子啊,盤平,底淺,盛菜難看,盛湯無能,可惟獨拿回家給你盛點心用,不多不少,實在是合適得很。」
「九王爺,就算是再合適,你以後也不能在用它盛點心了。」
他笑,「是,是,都聽王妃的。」
將盤子抱進懷裡,她又淺淺喚了一聲,「驚瀾。」
小心將那個盤子放回原處,她要去找他。
突然就想見他,毫無緣由。
走走停停,前廳外,春意未闌珊,翠植掩映,她悄悄站在門外。就像他曾經悄悄躲在書房外看她一樣。
那白衣人正立於廳中,衣飾雪白端然。旁邊還有一人。似在同他說著什麼,他只聽著,半晌未說話。
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一襲春衫薄,春風打在她身上,溫柔或清涼,她已經顧不上感受。她只顧著看他了。
忽然就低頭笑了笑,腳邊芳草芊芊入了她清亮的眼,她兀自輕喃,「驚瀾。」
廳里,蕭池驀地轉身。
張朝見這九王爺幾步到了門口,四下一看,九王府里的燈倏地一下亮了,伴著颯颯而過的晚風。雪白衣擺隨風輕動,似乎只需呼啦啦暖暖吹上一夜,第二天便蔥蘢滿府了。
張朝悄悄跟到九王爺身邊,也順勢朝門口一看,明明就是什麼人也沒有。遂小聲提醒道,「九爺。」
他回過神來,只說,「本王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他惦記著她該醒了,只想著回去看看。至於進宮的事情,還是改日再說吧。
「是。」
張朝應了,再抬頭,眼前已經沒有九王爺的影子了。
葉棠並沒回房,而是自己到了書房。
她想試試,她究竟還能不能拿筆了。
書房裡沒人,便沒有燃燈。她悄悄進來,借了窗外微弱的燈火,直接取了筆架上的那支紫毫。可這筆桿纖細,她怎麼也執不穩當。反覆幾次,一支紫毫一次次從她手裡掉下去。
她嘆了口氣,「還是不行啊。」
最後,她尋了個靠窗的角落,抱著膝蓋緩緩縮成一團,看著眼前滿桌子的瓶瓶罐罐,還有他常坐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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