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可你,是我的夫君(2/2)
「季書寒帶了醉雀回淳于,馴化了狼群。葉修庭和他帶去的兵士,全軍覆沒。」蕭池頓了頓,又說,「張朝這幾日會帶葉修庭回來,將軍府那邊,先不要通知。至於葉棠,更不能讓她知道。」
「是。」
蕭池從書房裡出來,問候在一側的宮人,「九王妃呢?」
「回九王爺,下午時候,九王妃帶了一隻小白鳥去園子裡了。」
「嗯。」
天色已然不早,她還未回來,他打算親自過去看看。
可園子裡並沒見到她,隨手叫了個小太監,那小太監又說,「方才看見九王妃追著一隻小鳥往沁芳宮方向去了。」
「沁芳宮?」
「回九王爺,是沁芳宮。」
蕭池眉心一蹙,心中升起一股不安,立即往沁芳宮裡去。
沁芳宮。殿門未關,一進來蕭池便怔在了門口。
那殿裡正於桌前端坐的人是,她?
一身彩鳳衣裙穿在身上渾然天成,額上一抹華勝,正是點翠嵌金的那隻。桌上放著一盞茶,素手纖纖,將蓋兒一揭,盞底沉著一隻小小青柑。
蕭池站在門外,似乎都能聞見清新的茶香橘香。
瓊枝掩映,暮色蒼茫,日已沉,月未升,難道真的是她回來了?
在往旁邊一看,與她對面而坐的那人已是耄耋之年,龍鍾之態。
不對,那也不是她,那分明是他的葉棠!
他急急走了幾步,葉棠聽見聲音,往門外一瞧,剛好看見他。
一瞬間似乎也忘了什麼禮數,她竟然也沒管還在她對面坐著的聖上,直接起身出來找他了。
「驚瀾。」
他卻看著面前的女子愣了片刻。仔細看了看她這一身穿戴,一把握了她的手腕,拉著她就要往回走。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他,著急中似乎帶著些驚懼。
她總算想起來殿裡還有一人,於是說,「驚瀾,聖上還在,我們用不用------」
她的意思是,就算要回去,也要進去同聖上稟一聲。
「不用!」
算起來,他們所住的行宮距離這沁芳宮也不遠,可他走的急,她幾乎都被快他拉著小跑起來。
看著蕭池將葉棠拉走,聖上一人在床榻旁徘徊。殿裡只添燈一盞,有些昏暗,他往床榻上看了一眼,似乎她還在上面與他鬧脾氣。
「誰也不是你,夏雪瑤不是。那個丫頭也不是。」他在床側坐下,一手撫著榻上的鴛鴦被,「這世上,無人是你。」
他尋覓了許多年,如今才明白,有的人一走,便隔了一生的蒼茫。別的人終究不是她。
徐公公送了茶水進來,只聽見聖上又低聲道,「待你醒了,朕還給你做最好看的衣裳,好不好?」
徐公公隨即搖搖頭退了下去,嘆了口氣,只道這聖上最近是愈發糊塗了。這人都死了十幾年了。如何還能醒。
回了行宮,將門一關,蕭池什麼也沒說,直接動手便要解她身上的衣裳。
「驚瀾,你幹什麼-------」
將她身上穿的那身衣裳脫下來扔在一邊,他又去取她額上的華勝。
直到她身上只剩了雪白的一身里襯,發也散了下來,髮絲如瀑般鋪在身後,他才終於鬆了一口氣,撫了撫她的臉頰,輕喚了一聲,「葉棠。」
葉棠看了看他,伸手環上了他的脖頸。在他耳邊說,「方才,聖上將我當做別人了,你也是。對不對?」
他指尖泛著涼意,抬手抱緊了她。
那身彩鳳翠裙是給她量身做的,可穿在葉棠身上竟很合適。還有她額上的華勝,空氣里漂浮的獨特茶香,就算是他,也片刻恍惚。
他將她抱得緊,過了好一會兒才問她,「父皇都跟你說什麼了?」
她趴在他肩上,「今天下午,我追信靈的時候路過沁芳宮。當時殿外跪了好幾個太醫。聽徐公公說是聖上頭痛犯了,也不肯吃藥,太醫跪在外面束手無策,聖上就在裡面摔了東西。」
「信靈落在了沁芳宮裡一棵樹的樹梢上,我怎麼喚它都不下來。我也沒想到聖上會從殿裡出來。後來,他就讓徐公公帶來了那套衣裳和一枚華勝。還叫我雪兒。」
果然是這樣,蕭池說,「葉棠,他是把你當成了------」
她從他肩上起來,看著他道,「我知道,聖上把我當成了你的母妃。」
「嗯。」
葉棠想了想,又說,「其實,開始的時候是,後來就不是了。聖上開始一直問我,若是他不殺李忠,我能不能留下。可我不知道李忠是誰,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好坐著不說話。」
「後來呢?」
「後來,太醫又送了藥來。聖上好不容易吃了藥。沒多久,他又問我喜不喜歡小九。他這麼一問我便知道,他明白我其實不是雪兒而是葉棠了。」
蕭池看著她,聖上問的這個問題的答案,他也想知道。
「那你是怎麼回答的?」
她想了想,又說,「我說喜歡。可聖上又問我。那葉修庭呢?」
是啊,她若是真的喜歡他,那葉修庭呢。這個問題,就算聖上不問,她也逃不開,那是她十幾年的用情至深。
她就坐在他對面,輕輕垂下眸子,緩緩道,「驚瀾,葉修庭是我哥哥。可你,是我的夫君。」
她說完便一直微微低著頭,可他卻是一直盯著她的。兜兜轉轉過了這麼久,她終於想清楚了,而他也終於等到了。
將她重新撈進懷裡,「葉棠,剛剛叫我什麼?」
葉棠歪著腦袋看著他笑,「我叫你夫君啊。」
他的確是她的夫君,那封休書已經被他要回來燒掉了,她再也別想離開他。沒想到,他怎麼找也找不到的休書,竟是被她藏進了葉修庭給她的匕首的刀鞘里。
這稱呼他好像很喜歡,撫著她的臉頰,道,「乖,再叫一聲。」
她雙手往他肩上一搭,又喚了一聲。「夫君?」
他順手將她的下巴一抬,正要吻她,她卻將頭一扭,打了個噴嚏。
蕭池低頭問她,「冷?」
天氣越來越熱了,這房裡溫度適宜,她怎麼會冷呢。
葉棠在他懷裡想了想,說,「不是這兒冷,是沁芳宮裡冷。冷清得好像比外面還要涼上一些。」
早就聽徐公公說了,一入冬沒多久他就搬進了沁芳宮,誰也不許進不說,連新燃的暖爐也撤了。他的身體已經禁不起寒。徐公公幾次勸說都無果。
將葉棠往懷裡帶了帶,她卻看見了不遠處桌上放著的一盤金子,擺放得整整。仔細一數,整整十錠。
「咦,哪來的金子?」
蕭池有錢是不錯,可一出手往往都是銀票,他從不帶現銀在身上,更別說是金子了。
葉棠從他懷裡下來,到了桌子前,隨手拿了一錠金子,燈下一瞧,貨真價實,閃閃發亮。回身看了看蕭池。她笑道,「難道是九王爺用夠了銀票,改用金子了?」
知她是玩笑,蕭池只說,「這是白天那個新晉史官蔣宏送來的,說是要給你。」
「給我?」葉棠隨手拿了一錠金子,走到床邊坐下,「都說了是你的錢,他還要給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又問他,「不過是一個新晉的史官而已,他哪來的這麼多錢?」
蕭池看著她將那錠金子擱在手裡掂來掂去,笑道。「這些金子啊,就是你當初給他的那些,一枚不差。」
「真的?你怎麼知道?」
蕭池拿了她手裡的那枚,將其一翻,露出金錠底下鈐的印來。
葉棠恍然,「原來,這是九王府的錢。」
「嗯。」
她似乎還不信,又跑到桌邊,將剩下的九枚金子挨個翻過來看了一遍,然後又跑到他跟前,「驚瀾,你說的沒錯,這些都是原來我給他的那些金子。一個都不差。」
蕭池點了點頭,見她剛剛還說冷,這會兒沒穿外衫就拿著金子跑來跑去,伸手就將她往懷裡抱。
她又說,「合著這個蔣宏,給他的錢,他一分都沒用。」
「出人頭地不過是憑一口心氣罷了。心氣在,便能熬過苦寒。心氣沒了,你給他再多的錢也沒用,依舊是每日醉生夢死。」
葉棠點點頭,忽然又笑著問他,「這個蔣宏啊,做了史官,若是史冊都是用摻了金的墨寫成,這國庫不都得被他寫空了?」
他看著在他懷裡笑著的姑娘,心念一動,將她往床上一放,隨後傾身一覆,點著她的尖道,「他用什麼墨寫,就不勞王妃費心了。」
夜深人靜,蕭池聽見聲響,悄悄開門出來。
承譯於門口站著,一臉凝重,「爺,兩日後,張將軍便帶著少將軍的屍身抵京了。」
蕭池站在月色下,一時沒說話。承譯又說,「已經跟張將軍打過招呼,悄悄進京,不可張揚。還有,京都這邊也已經安排好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