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 讓你見他(2/2)
可他還是看見了。
「葉棠!」
硬生生拿開她掩唇的手,她那手上,已經沾滿了血。她嘴角也有。
他慌忙給她擦,那血卻好像怎麼也擦不乾淨,她不停地往外吐。
「葉棠-----我帶你去找和風。」
他被她嚇壞了,她卻說,「不,我想坐一會兒。」
他抱著她沒動,她又笑說,「也許,是你今日做的面太難吃了。」輕輕靠在他肩上,仔細嗅著他身上若有似無的冷梅香。
他雪白的衣上沾了她唇角的血,還有她的眼淚。
「驚瀾。你為什麼不早一點,再早一點,找到我。」
她在怪他來得遲了,不過是因為她愛了。情深意切,無關時間。就算他來得再晚,只要一出現,還是會奪她的心。
「葉棠,都怪我。」
她在他肩上趴了一會兒,又說,「我想回九王府,先在就回去。」
「好,我帶你回去。」
從宮中到九王府,他也未叫車駕,親自抱著她,一步一步走回去。
寂寂幽夜,街上已無人。九王府門口,他抱著她停了片刻。
月色如水,風移影動,九王府門口的那棵樹果然已經華葉滿枝了,遮了大半個朱紅牌匾。
將葉棠抱回了房裡,發現她不知什麼時候在他懷裡睡著了。她睡得沉,他卻一夜未曾闔眼,就這樣看了她一夜。
第二日一早,日初升之時她便醒了。看了看他,只說了兩個字,「束髮。」
是她要給他束髮。
葉棠說完,便又摸出了一把小梳子。似乎,她已經將這小梳子隨手帶在身上了。
他於床邊坐好,她勉強能跪在他身後。
連蕭池也感覺出來了,她今日動作格外緩慢。手上沒有了力氣,還在發抖,他的髮絲她怎麼也梳不起來。
好不容易將他的發理好了,蕭池伸手將發冠遞給身後的她。
可她許久也未接。
忽然,連才梳好的發也一下重新散開了。她手裡的小梳子倏地掉落,就落在他腳邊。她身子一晃,倒在了他身後。
他依舊坐在床邊,並未回頭。
「葉棠,你說愛我,說要給我生娃娃。說一輩子也不離開我,合著都是騙我的,是不是?」
葉棠並未回答他,倒在他身後,唇邊又現了血跡。他的發,到底是未能給他束上啊。
原來聖上說得沒錯,這生死關頭,她真的要棄下他,也留他一個有念無人。
他沒了辦法,只說,「葉棠,我讓你見葉修庭。」
九王府書房裡,葉修庭推開門。站在門口看了許久。他怎麼都不敢相信,這是九王爺的書房。
桌上擺的滿滿當當,他隨手拿了一隻瓶子。筆走成熟,可畫風怎麼看都不像九王爺的。將那瓶子放回去,又見書案後放著一張書架。書架上一本書都沒有,倒是放著的東西千奇百怪,也不知是從街上還是哪裡買來的。大大小小擺滿了一整張書架。他不信,九王爺會喜歡這些。書案後有座,寬大舒適,卻還在一旁另置了椅子。
他醒來不過兩日功夫,身上多處咬傷還未愈。今日一早,便有人來傳話,要他去書房裡等著。說有他想見的人。
葉棠剛剛又吐了血,和風匆匆趕來,將她衣袖一掀,幾針施畢,終於緩了過來。
果然,等了片刻,葉修庭便聽到身後一個聲音,「哥哥?」
葉棠站在門口,一眼便看見了裡面的人,著一身蒼藍,正背對著她立在書房案前。
聽見聲音,他轉過身來,果然見面前站著一個丫頭。淚眼婆娑。
下一刻,她便撲了過來,「真的是你,哥哥!」
他身形一晃,差點接不住那個姑娘。
她又一下鬆了他,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他。脖子上隱約露出些抓痕,手上也有幾道傷痕。
那姑娘站在他面前哭個不停,似乎那些傷不是傷在了他身上。
「你活著,太好了,你還活著-----」
他看著她,道,「你是,葉棠?」
她聞言一怔,抬頭看他,「你怎麼了?」
他看著她一笑,「怪不得九王爺說這裡有我想見的人,看來就是你了。淳于回來,大難未死,可不幸忘卻了一些事。只記得自己有個妹妹,叫葉棠。」
葉棠睜大了眼睛。看著他的眼睛裡已經有蓄滿了淚水,只需她輕輕一眨,便能滾滾而落。
他忘了,他怎麼能忘呢。
葉棠拉了他的衣袖,「還,還有呢?」
葉修庭想了想,「還有?」而後恍然大悟。轉身拿出一樣東西來。
「你是不是再問這個,我記得你問我要過這個來著。」
葉修庭手裡拿著的,是一個金色的紙風車。
「給。」
他不知道面前的姑娘為什麼會突然泣不成聲,一直哭個不停。他甚至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
於是吹動了手裡的風車,「怎麼,你不喜歡?」
她哭著搖頭,「不是,喜歡。」
他摸了摸她的發,「喜歡就拿著它。」
葉棠從他手裡接了風車,似乎還不死心,又問他,「還有別的呢,你還記不記得別的?」
葉修庭仔細想了想,「別的,記不清了,也許還需要些時間吧。」
他真的忘了。他撿了一條命回來,丟了與她十幾年的深情。可就算如此,她也慶幸,至少,他還活著啊。也知道她是他的妹妹,叫葉棠。
若是用她十幾年的用情,換他活著,她心甘情願。
抬袖擦了擦眼睛,她想起來一件事,又說,「我。我也有東西給你。」
可她先前並不知道要見的是葉修庭,也就沒帶在身上。
葉修庭看出她心思,她猶猶豫豫,是怕他突然走了。
「葉棠,我不走,就在這兒等你。」
她這才點了點頭,轉身匆匆跑了出去。
等她回來,手裡多了個小小的錦盒。
往他面前一遞,「給你。」
他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把小勺子。白瓷細膩,勺底潛著一條小紅鯉,尾巴一甩,似乎就要躍出來。那是他陪她買的。曾經他不在的時候,她用它吃飯,喝湯。那紅色小鯉魚陪了她許多年。自嫁來九王府,她就再也沒用過了。
他還說過,那小鯉魚很像她。
將那小勺子拿在手上,指腹掠過勺底的紅鯉,他說,「不知為什麼,總覺得這紅色的小鯉魚啊,應該與你很像。」
和風不知什麼時候過來了,往門邊一靠,咳了一聲,說。「你們兩個,都該吃藥了。」
葉棠一轉頭,果然見和風手上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兩碗藥。一碗給葉修庭,一碗給葉棠。
葉修庭一見和風,便說,「多謝醫仙,修庭才能撿回一條命來。」
和風一笑,「少將軍客氣了,您心裡也應當清楚,最該謝的人不是我。而且,季書寒也算舊識,我就是個大夫。本不欲參與私人恩怨。可沒想到,為了對付少將軍,最後他竟使出了如此卑鄙手段。」
和風看了看葉棠,又說,「你們兩個,還是趕緊喝藥吧。」
直到葉修庭喝了藥出了書房,葉棠還坐在座位上,托著腮看著自己面前的一碗藥。
和風敲了敲桌子,「小姑奶奶,你若是再不喝,可就要涼了。」
她卻問,「我哥哥他真的失憶了嗎?」
和風嘆了口氣,「嗯。有的事情是記不清了。一醒來只記得自己叫葉修庭。是西平少將軍,還要帶兵去殺季書寒報仇呢。」
葉棠點點頭,他忘了也好。
「和風,若是沒有你-----」
她如此客氣,和風反而受不得了,忙說,「得得,你別說了。只要你老老實實喝了藥,別再吐了就算報答我了。而且,要是沒有血蓮,十個和風也救不活他。」
將和風給的藥喝了,她又問,「什麼血蓮?」
和風心道不好,當下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他這嘴的確是該好好改改了,九王爺明明囑咐過他,不能讓葉棠知道的。
「沒,沒什麼。我還有事,先走了。」
和風說完,將藥碗一收,便匆匆出去了。
許久沒來這書房了,葉棠一眼便看見了搭在椅子上的一件白衫,好像是他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換在這裡的。
她起身,將那件衣衫拿起來,一眼便看出不對來。
他的衣衫多是純白,那衣襟上的紅又是什麼。
怪不得,他將她綁在床頭的那晚,她總覺得他出去一趟是換了一件衣裳。原來不是她看錯了。一定就是那天。
房裡,他還是晨起時的樣子,她未能將他的發束起來,他乾脆就這樣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