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 回去接她(2/2)
他將劍收好,一彎腰,將她抱了起來。她趴在他肩頭上,他抱著她,一連穿越了許多個春夏秋冬。
深夜,牢門口的看守正趴在桌子上瞌睡。
承譯停穩車駕,上前叫人開門。
聽見聲響,那看守拖拖拉拉出來,一臉不耐煩,「是誰大半夜的擾老子睡覺!」
待看清來人,一身白衣颯然,又忙跪在了地上,不住磕頭,「小的有眼無珠,求九王爺開恩。」
任他怎麼想也沒想通,這剛剛才走的九王爺,怎麼不多會兒功夫又回來了。
承譯又道,「少廢話,開門!」
「是,是,小的這就開。」
從地上爬起來,哆哆嗦嗦從腰上解了鑰匙。夜深燈暗,那看守一連試了兩把。竟都未將門打開。
眼見九王爺已經一臉不悅,那看守又戰戰兢兢跪在地上磕了幾個頭,一邊磕頭一邊說,「出來得急,不想拿錯了鑰匙,九王爺稍等,小的這就回去換。」
似乎就連蕭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何時變得如此沒有耐心。
「不用了。」
他也顧不得自己裝了許多年的所謂病弱之軀,抬腿對著牢門就是一腳。
眼看著幾根一人粗的實木被九王爺一腳踹斷,木渣四散,那看守跪在地上不住哆嗦。
不是說這九王爺天生病弱,弱得連朝堂都上不得,不是還說這九王爺支持不了幾年了嗎?
這一腳,又是怎麼回事?
剛走幾步,蕭池又停下來,對承譯道,「你在這兒等著。」
承譯不在上前,「是。」
進了牢房,穿過長長迴廊,終於到了。
剛到關葉修庭的那間牢房外,他便看見,葉棠窩在葉修庭懷裡,睡得正香甜。而葉修庭正用衣裳緊緊裹著她,雙手攬在她身上。
些微響動,葉修庭抬眼,果然見門外站著蕭池。
夜深人靜,一間牢房,一內一外,也沒有別人,兩個男人就這樣對視,恍若對峙般。
見了蕭池,葉修庭不僅沒鬆開葉棠,反而像沒看見九王爺一般,垂眸看看懷裡人,手上不自覺用了力,更將葉棠往懷裡帶了帶。惹得她嚶嚀幾聲,在他胸膛上蹭了蹭。
葉修庭唇角一挑,輕輕笑了笑,他陪她伴她二十年。她嫁了人又怎樣,在她心裡,誰也不可能替代他。
先前那看守得了獄官的話,不敢怠慢。找了鑰匙來給蕭池開門。
牢門開開,葉修庭這才輕聲喚懷裡人,「葉棠?」
她這一覺沒睡多久,卻格外安穩。沉沉聲音從他胸膛傳來,她仿佛回到了葉家,無數個清晨,他走前都要轉身看看她,輕聲說,「葉棠,我得走了。」又好像是她做了噩夢,他輕輕拍著她,低聲叫她,「葉棠。」
她並不知道是誰來了,只賴在他懷裡皺著眉不願醒來。蕭池已經邁步進來。葉修庭只好又低低喚了她一聲,「葉棠。」
她終於睜開了眼,伸手揉了揉,有些不滿,聲音里也有了些小脾氣,「葉修庭,你叫我幹嘛。」
只因她知道他是葉修庭,不論怎樣,他都是與她最親近的哥哥,不論何時都會無條件包容她,寵著他。向來與他,她什麼都不需顧忌。
一臉惺忪看著葉修庭,絲毫沒注意到蕭池已經悄無聲息地到了她身後。而她還趴在他胸膛上,帶著剛醒的懵懂。認真抬眼看他。又見葉修庭苦笑一下,沒有說話。
下一刻,她便不知怎麼被身後另一雙手拎了起來。冷不防落入另一個懷抱,她不停掙扎著,「哎,葉------是你?」
是了,葉修庭怎麼會輕易讓別人抱走她。惟獨面對蕭池,他沒了占著她不放的理由。
蕭池一臉冷清,只低眉看著她,冷聲道,「呵,是我。」
葉棠,是我,你這表情。可是失望了?
他一人生活慣了,向來是想千萬言而不發一言。他什麼都沒說,只抱了葉棠出了牢門,任葉棠反應過來在他懷裡不停撲騰。
「蕭池!你放我下來!我不走,我要回去陪我哥哥!」
承譯候在門外,見王妃就這樣被九爺抱了出來。在看九爺那臉色,似乎比夜還要黑上三分。
不敢多言,承譯低頭掀開車簾,蕭池將她塞進了車裡。
莫名其妙被他抱了出來,她都沒顧上跟葉修庭說一聲,當然不肯依。他還沒上去,她便又從車裡探出頭來。
迎面碰上他,他也不讓,硬生生用身體將她堵了回去。
「你-----」
他在靠門口的地方坐下,她便出不去了,只好跟著在他身邊坐下。
一轉頭,蕭池對外面承譯說,「回府。」
他明明答應了讓她留下的,為什麼沒多久就又回來,一句解釋也不給就強行將她抱上了車?
他臉色不好,她心情不好。一時間兩人悶著,誰都沒說話。
還是他先開了口,「不是想睡覺?」
這麼一鬧,她早就醒了,只低頭在他身邊坐著。
過了一會兒,她才說,「你不是已經同意我今夜留下的嗎?」
這對話,風馬牛不相及。
蕭池又說。「困了就到本王懷裡睡。」
「嗯?」
她沒回過神來,人已經被蕭池拉著胳膊往懷裡一帶。
門外承譯的耳朵都要豎了起來。這,這九爺剛剛說了什麼?
自他來九王府,就沒見過九王爺身邊有過什么女人,除卻許芳苓偶爾會來,可也是看似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這九王爺為人一向清冷乾淨,與誰也不拖泥帶水。
若非親耳聽得,打死他都不信,到本王懷裡睡,這話是出自謫仙一般的九爺之口。
裡面半晌沒了動靜,承譯心想,這九爺,八成是得逞了吧。
他懷裡,跟葉修庭一點都不一樣。
同樣寬厚,只不過一個溫暖和煦,一個清清涼涼。本就是兩個脾性不同的男人,怎麼可能會一樣呢?
「九,九王爺----」
他抱她的姿勢,不知是不是刻意,簡直與剛剛葉修庭的一模一樣。
可是,他用力太大了,她又有些不自在,一直掙著想起來。
忽而又聽得他說,「現在已是寅時了,過一會兒天一亮,你哥哥就能被放出來了。」
她聽了,終於安分下來,不在掙扎。轉而抬起臉問他,「真的嗎?」
一雙眸子看著他,晶亮晶亮的,一下就讓他想起方才在牢里,她抬頭看葉修庭的時候。
「嗯。」
天牢重地,豈容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葉棠也不傻,一夜之間就能被放出去,她知是蕭池幫了忙。
「謝謝你。」
不知為何,聽了她這聲謝,他心裡莫名有一絲煩躁。
「可我哥哥,真的是冤枉的。我爹和哥哥,還有葉家上下對朝廷忠心耿耿,萬不會做出這種事。你得相信他。」
「嗯,我信。」
自從宮中出來,一人辟了宅子,獨過了許多年,他其實早就誰也不信。
他說的信,不是信葉家,信葉修庭,而是信她吧。
車駕停穩,承譯恭敬道,「爺,到了。」
「嗯。」
她還趴在他懷裡呢,聽見聲音就要起來。
蕭池什麼也沒說,卻也不讓她動,應了承譯。便又順勢將她抱下了車。
承譯只在一旁低著頭,悄悄看九爺抱著王妃一步步穩穩噹噹地邁上了石階。
風掠過門口的樹梢,嘩啦啦地吹,承譯只看見九王妃輕輕踢著腿,說的似乎是,「哎,你快放我下來。」
九爺只低聲笑了笑,自然也沒有鬆手。
車駕被下人牽走,承譯站在門口,遲遲不入府。饒是他跟在九王爺身邊許久了,最近才發現,九王爺對人依舊和善,可他沒見過的情緒卻越來越多。焦躁,不安。擔憂。這九王府上下依舊過著從容不迫的生活,可好似又平添了幾分生氣和尋常人家的煙火氣。
「承譯,你不進去,在這兒幹嗎?」
和風不知怎么半夜出來了,將他拉近了府,承譯突然開口,「哎,和風,你發現了沒,咱爺娶親後,似乎這耐心變差了,動不動就著急上火。」
廂房裡,和風拿了一柄他扇火的小扇,一腿屈起。大喇喇踩在他癱坐著的椅子沿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
「切,什麼著急上火。說白了,不過是男歡女愛那點事。你以為爺是什麼人,真當他是不食煙火的神仙麼,說到底不過也是個男人,還是個血氣方剛健康得不行的男人。以前也就算了,這一成了婚----」
似乎,什麼話被和風一說,便意境全無。
話糙理不糙,大抵實話總不如風花雪月那麼招人喜歡。承譯一時竟也找不到反駁的話來,只白了他一眼,說了一句,「膚淺!」
和風聽了卻不樂意了,刷的一下收了手裡扇子,坐起身來。
「你說我膚淺?是,我是膚淺,可我是個大夫。這天下的男男女女啊,在我眼裡都是一個樣。男人有個什麼,女人有個什麼,各自都會得什麼病,不會得什麼病,我可都門兒清。」
說完,和風站起來,扇子在手裡輕輕一轉,扇柄戳了一下承譯胸膛,彎腰在他耳邊輕聲道,「至於你,我可就更門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