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孕相被揭穿(2/2)
所以,他們不能輸!
曉芳與麗影互看一眼,都有些於心不忍。
「再不行動就來不及了,快點!」子衿說著,便抹乾淨眼裡源源不斷滑落的淚珠兒,自己動起手來。
兩人也深知,現在已是箭在弦上,她們也只能看老天保佑了。
綢緞一層層的包裹住子衿的肚子,那種緊繃感,讓子衿的小腹傳來一陣陣錐心之痛,可這樣包裹後,子衿的孕肚真的被完美的包裹起來。
這邊她們剛處理好一切,皇帝的駕攆便已經進入別苑,習習的涼風吹來,脾人心肺,在京都的煩悶也一掃而空。
皇帝看著這處別苑,想著若是他能與趙傾顏朝夕相對,過一些閒雲野鶴的生活,該有多好!
子衿躺在樹蔭下的躺椅上,她身邊的炭爐里煒著藥,正咕嘟嘟的開著,在她左右各站著一名婢女,一人手中拿著蜜餞,一人手中拿著新鮮的蔬果。
三人都背對著皇帝等人,李德安見子衿毫無反應,便唱喏道,「陛下駕到!」
躺在躺椅上的子衿聽見這個聲音,先是迷茫的睜大眼睛,而後才慢悠悠的看向門口,在看見皇帝時,她的表情顯得十分驚訝。
在麗影的攙扶下,子衿急急忙忙起身,跪在離皇帝一段距離處,低伏於地,給皇帝請安,「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看向子衿的眼神依舊那麼慈愛,柔聲說,「你身子既不舒服,便不必拘禮,平身吧!」
可是他卻不似以前那般,走到子衿身邊將她扶起來,他畢竟還是害怕的,若是子衿真的有病,他這般靠近,自然不妥。
倒是崇睿,如同久別一般,將子衿從地上扶起來,溫柔的問,「今日一切可好?」
「嗯,挺好的,王爺,你離我遠些!」然後看著站在不遠處一臉憂傷的母親,柔聲說,「母親怎麼也來了!」
趙傾顏沒有說話,只是淡淡的看著皇帝。
崇睿卻不在意,他握著子衿的手,也淡淡的看向皇帝。
他握住子衿的手,用了幾分力氣,手指也輕輕的敲打子衿的手心,子衿知道他是憂心孩子。連忙敲了敲,算是回應。
可崇睿如何放心,子衿的肚子說沒便沒了,不用想,他也知道他們是用了什麼方法隱藏的。
「這些日子,你都住在此處麼?」皇上狀似不經意的問,眼睛卻不時瞟向四周,查看是否有居住的痕跡。
子衿淡然一笑,柔聲說,「嗯,近日京都乾燥,子衿覺得困頓,便移居到此處來了,不知陛下此來,所為何事?」
「無事,就是閒來無趣,四處走走,便想著來看看你,你這病,可見好?」
「謝謝陛下關切,子衿這病,已經好了七七八八了。」
皇帝聽了子衿的話後,柔聲笑著說,「那就好。朕還等著你與朕再下棋,談論家國政事呢!」
「兒媳不過就是胡編亂造,哪裡能與陛下談治國良策,陛下說笑了!」子衿心裡幽冷得結了一層厚厚的冰,可表面上,卻依舊雲淡風輕。
「你有驚世才絕,若非女子,定能與你那表哥一般,位極人臣,平步青雲!」皇帝吹捧著子衿,眼神卻犀利得像狼,緊盯著子衿,連一個細微的表情都不放過。
「表哥的才學自是天下一絕,我哪裡敢與表哥相提並論,不過就是愛那幾本閒書罷了!」子衿知道他在試探,所以不動聲色,用平日的態度回答。
「當年的御花園,父皇見你第一面,便覺得你與你母親長得十分像,若不是皇后出現,我真想與你多聊聊天!」
「陛下記錯了,當年出現的不是皇后娘娘,而是李妃!」
子衿的話,讓皇帝有片刻尷尬。他的疑心病,會將身邊的人推得很遠很遠,有一剎那,他覺得自己看到了當年他作為太子時,與他父皇相處的情形。
皇帝沒有再開口說話,子衿便走到趙傾顏身邊,柔聲開口說,「母親,您可是有哪裡不舒服,臉色怎地這樣差?」
趙傾顏淡淡的睨了皇帝一眼,柔聲對子衿說,「母親沒有不舒服,只是心裡有些不痛快!」
子衿走過去挽住趙傾顏的手說,「母親,這是後院摘的葡萄,酸甜爽口,母親最愛的味道,母親嘗嘗可好?」
子衿假裝什麼都不知,只當趙傾顏是生氣皇帝帶人來試探她,是以想哄她開心。
子衿的舉動,讓皇帝心下稍安。
「母親沒有這個心思,你蓮姨她沒了……」趙傾顏的話沒有說完,可她悲傷的表情,卻足以說明一切。
子衿踉蹌的往後退了幾步。揪著胸口不敢置信的說,「母親你說什麼?」
「蓮姨被人打死了。」趙傾顏深深的呼吸,然後假裝平靜的說。
「是誰?為何要對善良的蓮姨出手?」子衿轉身,一隻手抓著崇睿的手臂,一隻手抓著自己的衣襟,眼裡的悲傷讓人為之動容。
崇睿輕輕的拍了拍子衿的手,安慰道,「你身子原本就沒有大好,這般悲傷,若是加重病情,可如何是好?」
子衿忽然厲聲問,「到底是誰將我的蓮姨害死了?」
趙傾顏整理了一下繁複的廣袖,低垂著頭涼聲說,「陛下的五皇子,崇禮殿下!」
「他?憑什麼?」子衿咬著牙,但是悲傷的低泣還是偶爾流露出來,像受傷的小獸的低鳴。
崇睿沒有說話,趙傾顏更沒有開口。
子衿忽然瞭然的掃了皇帝一眼,「定是有人覺得王爺擋路了是麼?」
崇睿依舊沒有說話,子衿忽然甩開崇睿的手,跪到皇帝面前說,「陛下,請下旨賜王爺封地,讓我們離開京都吧!」
皇帝退後了一步。他沒想到,慕子衿會有這樣的想法,她是真的想要離開,還是只是緩兵之計?
皇帝的心裡十分的不確定,他甚至看不懂,現在子衿所扮演的是一個怎樣的角色?
聽見子衿的話,趙傾顏也施施然下跪,清麗的聲音里,含著濃濃的疲倦,她說,「陛下,這二十幾年來,傾顏活的確實疲倦,坊間不是傳言王爺的封地在北荒麼,傾顏願以最後心愿,祈求陛下,讓我們一家人去北荒。」
言落,趙傾顏便將皇帝送給她的龍紋玉佩拿出來,高舉過頭,等著皇帝開口。
當初,皇帝曾許諾,只要趙傾顏有所求,拿出玉佩來,皇帝定然毫不猶豫便要滿足她所有的要求。
如今。她高舉著這塊玉佩,竟然說這是最後的請求。
她,竟要遠遠的離開他,
去北荒!
北荒是何等的淒冷,當初只是看了子衿第一眼,他便捨不得讓子衿去北荒受苦受累,更何況是要讓趙傾顏去北荒?
皇帝的嘴唇動了動,正欲說話,崇睿卻也跪下來,「父皇,既然子衿與母親願意與我同往北荒,那兒臣便無後顧之憂,還請父皇將剛哲釋放,讓兒臣帶著他舉家遷往北荒,此後,不得父皇詔令,永世不入京都。」
「你說得好聽,北荒這般荒涼,豈是你岳母能待的,再說了剛哲潛入驛館之事未曾交代,他那裡都不許去!」見崇睿說要帶著趙傾顏去北荒,且永世不回京都,皇帝的胸口便憋著一股子悶氣。
他,這是要斷了他最後的念想麼?
「剛哲之事。原本兒臣便有心要與父皇交代,剛哲去驛館,是去見他生父,但是十年前,他與生父接下仇怨,他不願讓別人知曉他與生父的關係,是以才閉口不談。」昨日找不到機會說明,今日正好,皇帝不聽也得聽。
「他生父難道是屬國之人?」皇帝其實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可他偏偏要逼崇睿自己開口。
崇睿冷冷勾唇,「剛哲姓氏原本就極為少見,而且剛哲與其父長得又十分相像,父皇當真不知?」
若是以往,崇睿遇見這樣的問題,要麼就是保持沉默,要麼就是像現在這般,直接頂了回去,原則上說起來,他並沒有多大的改變。
一直都是皇帝自己在變,他因為趙傾顏而對崇睿另眼相看,是以對他加以重用,才讓崇睿惹來皇后妒忌,他這是怎麼了?
皇帝心裡閃過一抹煩悶,他難道真的要將自己所有的兒子都懷疑一遍?
像當年他的父皇一樣。不到最後一刻,絕對不將權利移交,卻因為眷慕權勢,殺害了諸多的皇子?
皇帝的沉默,讓子衿的神色越發幽冷起來。
她看向崇睿,涼聲開口說,「剛哲,便是整個事件的導火線,就因為他不願在朝堂上說明他與剛烈的關係,整個睿王府便招來這樣的厄運了是麼,我的蓮姨,也是為此事而死,對麼?」
子衿說完,便踉蹌了幾步,額間也有大量冷汗冒出來。
崇睿知道,子衿的冷汗,不是演的,而是真的疼。
想到他的孩子正在垂死掙扎著,崇睿覺得自己的心,像被人拿出來放在手心揉捏後,又用刀劍一道道的往上面劃傷口一樣,疼得他幾乎控制不了自己的怒氣。
皇帝有些愧疚的看著子衿,柔聲說,「孩子,父皇只是迫於西涼國的壓力,想早些破了驛館的案子,這才讓崇禮去調查,可父皇若是知道他這般無用,父皇定不給他機會的。」
子衿諷刺的笑了一下,「陛下讓五皇子去睿王府調查剛哲,不就等同於將惡狗放到兔子面前?他是誰的人,難道父皇不清楚麼,如今我的蓮姨死了,五皇子也未能拿到睿王府謀反的證據,陛下打算怎麼給蓮姨一個交代?」
皇帝被子衿一番搶白,氣得氣不順,他低沉著聲音說,「一個奴婢,難道你還要讓崇禮填命不成?」
「君子犯法,當與庶民同罪,為何他不能為蓮姨填命?」子衿一心想讓皇帝大怒之下拂袖而去,竟急的有些罔顧惹怒他的下場,不止是他拂袖而去,還有可能是降罪子衿。
崇睿見子衿有些操之過急,連忙對魅影使了個眼色,魅影接收到崇睿的提醒,從暗袋裡取了一枚暗器,伸手打在子衿腿上。
子衿吃痛,幾乎是本能的往前面撲去。
「子衿,你怎麼樣了?」崇睿一個箭步衝上來抱住搖搖欲墜的子衿,看向皇帝的眼神,冰冷得像北荒冬季的原野,蒼涼,孤寂,還有凜冽的寒氣。
「父皇若是覺得兒臣連封地都不配擁有,那便將兒臣扁為庶民吧,如此一來,皇后娘娘也放心,父皇也放心,多好!」
崇睿說話的時候,趙傾顏也是一臉鄙夷的看著皇帝,皇帝如何受得了被趙傾顏輕視,他氣得指著他們,手指都在顫抖。
「你們就是要這樣逼朕是麼?」被他們這樣盯著,皇帝隱忍多年的怒氣,也在這一刻爆發出來。
他承認他對待天下人都薄倖,可唯獨對趙傾顏,即便她再怎麼忤逆,他也從未捨得說她半句,可如今,她卻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
恨著他!
皇帝發威,李德安率領眾將跪在地上,連呼吸都謹小慎微。
可趙傾顏卻不怕,她冷冷的看向皇帝說,「陛下這般說話,不覺得害臊麼?」
「你……」皇帝最終,還是沒捨得將怒氣撒在趙傾顏身上,「你究竟要我怎樣?」
到最後,他竟只能無奈的妥協,那句「你究竟要我怎樣」包含著一個男人在自己愛的女人面前,多少的無奈!
對趙傾顏,他從未以朕相稱,他對趙傾顏的愛,並未因為時間流逝而便淡,反而越來越醇厚,可趙傾顏呢?
許她,從未動心!
「你我都苦苦掙扎了二十幾年,你不過就是害怕崇睿奪了江山麼?我們對你的江山不感興趣,你放我們去北荒吧,明德兄!」
這聲明德兄,是初見時,皇帝要求趙傾顏這般叫的,趙傾顏也認真的叫了半年,後來知道他是皇帝後,她才沒有再這樣稱呼過他。
趙傾顏很聰明,她知道不能一味的惹怒皇帝。所以在皇帝心念俱灰的時候,她選擇服軟,企圖用往日恩情綁住皇帝。
這是她最不屑做的事情,可現在為了兩個孩子,她已然顧不上這許多。
「今日之事,我可以當做沒有發生,剛哲之事,只要崇睿能找到證據,證明剛哲去驛館,確是為了見剛烈,而非殺西涼大皇子,我也可以將他無罪釋放,但是去北荒這件事,日後都不許再提!」
皇帝說完,便冷冷的轉身離去。
就在他轉身時,靠在崇睿身上的子衿忽然覺得腿間有一股熱流滑落,她灰白的臉色更添惶恐,「王爺,抱我回去,快點!」
崇睿見子衿臉色越發難看,打橫將子衿抱起來,往屋裡跑去。
皇帝走到門口時,忽然回身,剛好看見崇睿抱著子衿離去的背影。在子衿衣裙上,他好似看到一抹刺目的紅。
「她,怎麼了?」皇帝的忽然回頭,讓趙傾顏也不由得面如死灰。
此時的崇睿,哪裡還顧得上皇帝是否會發現子衿異狀,他抱著子衿快速回到內室,子衿虛弱的伸手,「快,快,解開!」
子衿的手上,也沾染了些許鮮血。
一串熱淚從子衿眼角滑落,崇睿顧不得其他,顫抖著雙手快速的解開子衿身上的綢布,子衿感覺肚子一松,忍不住伸手捧住肚子,喃喃道,「孩子,求你,不要離開母親!」
子衿事先便有要求,一旦出事,便讓曉芳給她吃她備好的保胎藥,曉芳顫抖著雙手,將藥取出來餵到子衿嘴裡,嘴裡也喃喃的說。「小寶寶,你一定要挺住!」
崇睿的手,緊握成拳,眼裡一片肅殺!
屋外,趙傾顏跪伏在皇帝腳邊,「陛下,子衿只是女子信事而已,並無大礙!」
「傾顏,你真當我看不懂是麼?」皇帝冷冷的看了趙傾顏一眼,神情很是疲倦。
趙傾顏的臉色一片冰冷,她跪在地上,低聲說,「陛下看懂什麼?慕良辰幾乎殺死陛下所有兒子,是全部!」
「你們意欲何為?」皇帝忽然覺得無比的憤怒,當初子衿忽然與他說起孩子的事,還求他廢除長子過繼這一陋習,而他,幾乎就要相信了。
趙傾顏悽然一笑,忽然跑到隨侍的禁軍手裡搶過一把佩劍,高舉過頭說,「陛下,請賜傾顏一死!」
皇帝悲切的退後了幾步,「你就是要這般逼我,是麼?」
「傾顏原本以為此生都不會在幸福。可子衿與崇睿卻讓我再次相信,我還是可以幸福的,這兩個孩子,是我的命,傾顏不是要逼陛下,只想求陛下成全,不要讓我看見他們死於非命,只有我先走一步,這幸福才會永遠保存在我的記憶之中。」
趙傾顏一直舉著劍,再也沒有看皇帝一眼。
「母親,您這是為何?」崇睿忽然一個縱步跑出來,將趙傾顏手裡的劍隨手一丟,那劍便穩穩的落在胡楊樹上,發出嗡嗡的蜂鳴,久久不能平息。
「你們打算要瞞朕到何時?」皇帝看著崇睿,眼神中透著冰冷的殺氣。
崇睿將趙傾顏扶起來,淡然一笑,「兒臣自小便不受父皇待見,父皇想要殺,那便殺了兒臣吧!」
「好,朕便成全你!」皇帝忽然伸手,從禁軍手裡接過一把利劍,冷森森的看著崇睿,那把利劍。直指崇睿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