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亂世出(2/2)
「何將軍若是醒來我還沒回來,就再給他喝幾口,這酒里有迷藥,你可千萬不能喝!」基本上,崇睿還是很信任崇智的,雖然年少,但是自從去到錦州巡防營後,那浮躁的性子便收斂了許多。
也算是少年老成!
「三哥爭取不戰而屈人之兵,爭取早日去北荒,到時候你便能見到芷水,我也能見你嫂嫂了。」崇睿拍了拍崇智的肩膀,無限嚮往的說。
呵呵!
崇智失笑,「三哥想嫂嫂想瘋了吧都!」
「嗯?取笑我麼?」崇睿擰眉,故作嚴肅。
崇智搖頭,「沒取笑沒取笑,你快去吧,我還等著抱小子歸呢!」
提起子歸,崇睿心裡總是憂傷的,他淡淡的說,「子歸身子不好,清虛前輩帶他去療養了,要一年之後才會回來,這一年,我們都見不到他。」
「怎麼會?不是說很健康麼?」崇智驚愕的問。
「我也不知什麼情況,但是清虛前輩做事自有他的道理,反正一年而已,很快的!」崇睿說完,便離開了。
是夜,郭全福大營。
崇睿要進郭全福的大營,自然是很簡單的,他熟悉大月的所有布防,很輕鬆便找到了郭全福的軍帳。
軍帳中,郭全福似乎正在喝酒,他那公牛般的嗓音隔得老遠便能聽見,「老子他娘的最憋屈就是這次打仗,想我與睿王多亮知交,最後竟要戰場相見,我告訴你,崇景這雜種,也不知哪裡冒出來的,綁了老子的婆娘和兒子,硬逼著老子打王爺,可王爺那樣的人,豈是我能打贏的?」
「將軍這就不對了,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崇睿再厲害,他也是個人,現在涼月城中缺衣少糧的,我們就這般耗著,總有一天他們得出來送死。」
啪!
郭全福將酒杯重重一放,那酒杯直接便裂成兩半,「你她娘的懂個鳥,他一夜之間不費一兵一卒殺了西涼二十萬大軍,你以為他在意我們這點人啊,他不過就是念個舊情,沒有對我們出手而已。」
郭全福對面坐著個尖嘴猴腮的中年人,唯唯諾諾的點頭,「是是是,屬下與崇睿不熟,自然不知他的兵法謀略之精妙,將軍見笑了。」
崇睿擰眉看著那人,這種面相的人,一般都不是什麼好人,他處處套話,郭大傻子卻聽不出來。
崇睿不禁為郭全福著急!
就在這時,郭全福忽然一腳踢在那人的胸口上,「娘的,你別以為老子好相處,便是個傻子,雖然老子名叫郭大傻子,可老子真的傻麼,你大爺的,崇景讓你來試探老子的對不對,老子的妻兒呢,在哪裡?」
呃!
崇睿扶額,真不愧是郭大傻子,你完全不知他什麼時候,會出什麼招!
「將……將軍怎麼說翻臉便翻臉,屬下不過就是看大雪封山,想給將軍尋個樂子而已,怎的就扯上太子了呢?」那人眼珠子骨碌碌直轉,想著法子脫身。
崇睿冷笑,從地上撿了一枚石子彈在那人的太陽穴上,那人哼哼兩聲,便動彈不得了。
「他大爺……」
「郭大傻子,你怎麼跟個娘們似的,喊什麼喊!」崇睿撩開軍帳的帘子,大搖大擺的走了進去。
郭全福一見崇睿,三兩步便跑過來,一把摟住崇睿的肩膀,「你他大爺的,怎麼現在才來找我喝酒,我可是給你屯了好些糧草等你來搶,你咋不來?」
「我若搶你糧草,崇景不得拿你家人出氣?你放心吧。崇景給了我幾十萬兩,夠我買很多糧草了。」即便兩人處於對立面,可郭全福內心還是關心崇睿的。
他待崇睿好,崇睿自然不能讓他為難。
「大爺的,老子當初真不應該鬼迷心竅娶了個媳婦兒,現在被人抓著尾巴,動都動不了,我對不起你!」郭全福還是那般仗義,只是作為一個丈夫,作為一個父親,他沒法置妻兒的命於不顧。
「我懂,我也曾讓人四處打聽嫂夫人的下落,可是一無所獲,崇景關押芷水的地方那麼隱秘,他都沒有將嫂夫人關到那裡去。」要是能救出郭全福的妻兒,那他便等於又多了十五萬大軍。
郭全福抹了一把眼淚,「老子有時候都懷疑,她們娘倆是不是早就被崇景那雜碎弄死了。」
這,崇睿也很難說。
「罷了,我會讓我留在京都的人繼續幫你查看,今日我們不談戰事,就淡淡崇景這個人吧!」這場戰爭,對他們而言,都不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好不說就不說,你大爺的,你這花肚皮,崇景怎麼甘心情願送你幾十萬兩銀子,讓你打他的?」崇睿有才智,這毋庸置疑,可是崇景能將崇睿玩弄於股掌之間,那肚皮指不定比崇睿還花。
崇睿嘆息,「他摔斷了本王送給我娘子,便將京都所有的髮簪都買回去送子衿,子衿收下之後,馬上就轉手變賣,折成銀票收起來,剛好現在我要跟崇景打,她便將銀票拿出來,讓我狠狠的打崇景。」
噗!
郭全福一口老血差點就吐出來,「你大爺的,你說說你,怎麼找的,竟找了個這麼厲害的婆娘,會做飯懂醫術,斂財有道簡直比你還兇狠,寶物啊!」
「那是自然,她可是天下獨一無二的慕子衿!」崇睿簡直自豪得不得了。
呃!
郭全福嫉妒了,他用自己的杯子給崇睿倒了一杯酒,而後拿了對面那死鬼的杯子過來,給自己倒了一杯。
「你媳婦這也快生了吧,她一個人在京都總是不安全的。」
這哪裡是敵對的將領在說話,簡直就是街坊鄰居的家長里短。
「八月十五,崇景與皇帝還有平妃三人,明目張胆的逼著她喝了滑胎藥,還讓人擊打她的肚子,當晚便生了,是個小子。」不管過了多久,也不管崇睿有沒有親歷過當天,說起那日,他的眼神中,便有濃濃的殺氣。
「你說什麼?那才七個月吧,小子還好麼?」郭全福激動不已,「娘的,皇宮裡那群飯桶,竟然對老弱婦孺動手。」
「沒事,就是身子骨弱!」崇睿會心一笑,有了初為人父的喜悅,他仰頭,一口悶了杯中酒。
郭全福又給他添了酒,「要不,你回去吧,我用這萬千將士保護你,保你性命無憂!」
「郭大傻子,崇景不同於其他任何一個皇子,他的心思沒人能猜得透,我不在京都的這些日子,他先殺了何絮兒,接著便開始整崇禮,崇義也被迫逃出皇宮,接下來,我二哥與老七定然也逃不出他的手心,他要想坐穩他這個莫名其妙得來的皇位,勢必要殺了我們兄弟幾個,他們對皇位沒有多大的要挾尚且逃不出他的手心,更何況是我?」
雖然知道郭全福是好意,可崇睿還是嘲諷他的天真。
「哎呀,不過就是個破皇位,沒想到這崇景竟這般狠,不過他的手段倒是與皇帝差不多,難怪皇帝會將皇位傳給他!」有其父必有其子。
「京都局勢十分緊張,我的人查到皇帝行為怪異,我估計,現在坐在朝堂上的,可能不是皇帝!」崇睿對皇帝已然失去信心,所以再也沒有稱他為父。
郭全福嚇得酒杯掉在地上,人也站起來,「可當真?」
「我像是會開玩笑的人麼?」崇睿睨他。
郭全福搖頭說,「像倒是不像,但是你會整人,往死里整人!」
「你得罪我了麼?」崇睿倒是很清楚自己睚眥必報的性格。
郭全福不假思索的說,「我怎麼沒得罪你,現在老子和你可是交戰雙方的將領,是死敵!」
「拿酒過來,死敵!」崇睿從善如流,繼續與死敵家長里短。
郭全福將酒遞給崇睿,憂心忡忡又滿懷期待的說,「你說我要是跟你打,能打贏麼?」
「你明天白天將枕頭墊高些,也許能打贏!」崇睿自斟自飲。
郭全福一聽能打贏,立馬便笑逐顏開,可才笑到一半,他便覺得不大對勁,「墊高枕頭便能打贏?有沒有那麼順利?」
被下過太多次套的他,簡直懷疑崇睿的人格。
果然……
只聽崇睿悠悠的說,「畢竟那是你的夢。你想什麼就是什麼!」
郭全福嘴角抽了抽,惡狠狠的指著崇睿,「大爺的,不服我們來打過!」
太欺負人了!
崇睿才不理他,繼續給自己倒酒,「第一,你不可能打贏我,第二,我最近不想打架,第三,你就不怕太大聲,別人聽到,告到崇景那去?」
也是!
郭全福乖乖的將衣袖放下來,放棄了挑釁,繼續與崇睿家長里短。
「你說要真是崇景繼位,這天下是不是要變成他的屠宰樂園!」雖然對崇景不甚了解,但是從傳言來看,郭全福也覺得崇景不會是個明君。
「崇景童年遭遇過不幸,被至親父母拋棄,被惡奴欺主,後來拜師到我師父同門師弟的門下,據我師父所言,他那位師弟好男風,特別喜歡幼童,我估計他的遭遇不會太好,被這樣壓抑,崇景心裡自然是充滿殺欲的。」
「即便他童年不幸,那也不能這般殘暴啊,你童年也沒見得比他好,你家那位童年也不好,可你們不也沒有濫殺無辜?」郭全福覺得,任何理由,都是藉口,一個人是好人便是好人,是壞人便是壞人。
他這樣的人,心思比較單純,心裡自然定位非黑即白!
「他身上殺戮太重,江山落到他手裡,自然是不行的,可是我也不會要這江山,經此一事,我便只想陪著他們娘倆過些平凡簡單的日子。」
身在皇家,最大的悲哀便是,連平凡日子都未必能過。
「那你要是將江山搶到手,你打算給誰?」郭全福越發不解崇睿了。
「崇智不錯,少年老成。愛恨分明,隨軍的這些日子,我一直在觀察他,只要他在我身邊再待上一年,必然能成事。」
「你真捨得這江山麼?」郭全福簡直不敢相信,崇睿做這麼多,只是為了讓崇智上位。
崇睿淡笑,「有何不舍,我只想有個封地安身立命!」
「你可真捨得!」郭全福對崇睿豎大拇指。
「當你遇上那個人時,你就會知道,她比秀麗江山更珍貴。」若是沒有子衿,或許崇睿得到江山之後,便不會放手。
可是如今,他倒是希望有一個小國,按照趙由之的國策論去執行,大家安居樂業,他與子衿一生一世一雙人,膝下兒女成群,有朋滿地,沒有戰爭,也沒有苦難。
「郭大傻子,今日我原本是想來你軍營搗亂的,可你這混蛋。還真是讓人下不去手,酒也喝過了,就此別過吧!」崇睿起身,整理了衣襟,便要離去。
郭全福忽然熱淚盈眶的跪在地上,「王爺,我對不住你,你有妻兒要守護,我也有妻兒要守護,來日相見,我們是不是便只能在戰場上兵戎相見了?」
「你放心,我不會殺你,不管怎樣,我都會讓你回去與你妻兒相見。」崇睿何嘗好受,與郭全福幾年情誼,最後卻要戰場相見。
「亦然,王爺您多多保重,若實在糧草不夠,你只管來取,我老郭給你屯了好些!」
郭全福的話,讓崇睿眼眶發熱,即便明日就是生死仇敵,可是郭全福的心。還是向著崇睿的。
崇睿拱手,「大傻子,保重!」
郭全福抹了一把眼淚,「你她娘的快走,忒他娘的煽情。」
他知道,以後或許再也沒人會喊他郭大傻子,他也再也不能拍著這位王爺的肩膀大罵你他娘的,你大爺的。
這世上,再也沒有一個人,與崇睿一般豁達。
崇睿冒著風雪而來,冒著風雪而去。
郭全福突然大喝一聲,「來人,這孫福他娘的是個細作,給我丟出去餵狗,今夜開始,加強巡邏,防止崇睿突襲。」
郭全福說完,從綁腿上扯下一把匕首,狠狠一刀插在那人的胸口,即便剛才崇睿那一招沒弄死他,他這一刀,也足夠解決他性命。
崇睿回到涼月城時,何光遠還未醒來。崇智像個雕像一般的守在何光遠身邊,即便過了一夜,依舊精神抖擻。
看著崇智,他心裡深感安慰。
京都,禮王府。
暮色四合的當下,天空黑沉沉的籠罩著厚厚的烏雲,那雲低壓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空中飛舞著幾片雪花,這是今年第二次有飄雪的跡象。
崇景騎在戰馬上,眼前忽然閃過子衿與子歸笑意盈盈的樣子,他們母子皆弱,若真起了大風雪,他們如何能熬得住?
不,他們是你的敵人!
崇景告誡自己,而後幽冷的看著禮王府,拔出佩劍冷聲說,「將禮王府上下都給本宮抓起來,雞犬不留。」
得知消息的崇禮跑出來,指著崇景的鼻子破口大罵,「你這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賤種,竟敢對本王下手,你算個什麼東西?你母妃淫亂宮廷,按律當滅九族。你有臉麼?」
看到崇景一頭的白髮和血紅的雙眼,崇禮明顯的楞了一下,但是想到慕子衿的離開,崇禮便覺得心裡無比的痛快。
賤種這兩個字無疑刺痛了崇景的心,他眼裡閃過濃烈的殺氣,可卻笑得十分得意,「崇禮,你企圖篡位,卻在此處說話污衊本宮,這可是罪加一等的大罪。」
「來人,給我殺了崇景!」崇禮一咬牙,他的護衛便衝出來,將崇景包圍在中間。
崇景淡笑,「就這兩個人,你想殺本宮,跟崇睿打過架麼?」
崇禮不明所以,不知崇景為何問起崇睿,他與崇睿自然是打過架的,或許不該叫打架,該叫挨打。
崇睿的功夫,是所有皇子中,最好的。
「崇睿都未必能打贏我,你覺得你這兩個人有勝算麼?」崇景坐在戰馬上。鮮衣怒馬的笑得張揚。
崇禮倒抽了一口涼氣,他也知道崇景能拿住崇睿不是簡單的角色,卻沒想到,這小子竟這麼厲害!
不對?
崇禮眼神一凜,「你打不過崇睿搶不到他的妻子,是不是就撒癔症,幻想自己是天下無敵的……」
崇禮屢次挑戰崇景底線,那句搶不到慕子衿,算是徹底點燃了崇睿的怒火,他涼聲說了一句,「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