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由之芷水(2/2)
我,不好意思就這樣不負責任的死去。
所以,我發瘋一樣的殺了那些曾經欺辱我的女人,這是我第一次殺人,當我的劍刺破她們的身體時,我有一種報復的快欲,但是更多的,是沉淪的悲傷。
我,終於也變成了與父親一樣嗜殺的壞人。
……
北狄。
芷水捧著大肚子,站在城樓上翹首以盼。
關於趙由之的消息,崇睿已經提前飛個傳說告訴了芷水,芷水知道他在京都遭受到了非人的折磨。
芷水不怪他,因為他也是受害者。
可是芷水卻很擔心,她不知道趙由之能不能自己走出那個陰影。
遠遠的,芷水便看見北狄大軍從遠處卷著塵土飛奔而來,她又期待又害怕,可是她知道,這個時候的趙由之必定是十分敏感的,所以她要保持微笑。
趙由之的馬車來到時,芷水忍不住捧著肚子走下城樓,去到城門口迎接他,趙由之撩開帘子看見芷水與聘婷的那一瞬間,他也是萬分激動的。
他從馬車上跳下來,往芷水與聘婷的方向跑過來,可就在觸手可及的時候,他卻忽然停了下來。
然後,他後退了好幾步,淡聲道:「芷水,我回來了!」
「回來了就好,聘婷,叫爹爹!」那時候的聘婷還不太會說話,爹爹叫得要不是很清晰,可是趙由之卻紅了眼眶。
可是,他始終沒有抱聘婷一下。
他覺得自己渾身都髒,他不忍心玷污了聘婷與芷水的純潔與美好,就這樣,直到雲軒出生,他也沒有親近過任何人。
他一個人住在書房裡,每日都會看望芷水,笑容依舊溫暖,可芷水卻覺得渾身冰冷。
他,放不下!
她,亦不知如何走進他的內心。
三年,三年是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時間,已經四歲的聘婷很敏感,她能感覺到自己父親對他們的距離。
可是,她並不知道父親為何要這般?
她經常見到母親一個人躲起來偷偷的掉眼淚,聘婷看著年幼的弟弟,看著暗自垂淚的母親,自己偷偷的跑了出去。
芷水與趙由之瘋了一樣的尋找,可是整個皇城都找遍了,卻無人發現聘婷的下落。
芷水是真的瘋了,她跪在濕滑的長街上嚎啕大哭。
這一生她過得太悽苦,原本以為自己會永遠幸福的她,遭遇了母妃橫死,父皇冰冷的對待,好不容易嫁給趙由之,卻被趙家人嫌棄,幾次離開,幾次和好,她原本以為,趙文修死後,這些不堪便遠離她了,可是沒想到的是,這些不堪壓根就沒有遠離她,一直還在。
芷水的哭聲,終於撼動了趙由之自己給自己築起的城牆,芷水的哭聲,終於瓦解了趙由之冰封的心房,他跪在地上,一把將芷水摟在懷裡,對芷水說:「沒事,我們會找到她的。」
這麼多年,芷水的心都差不多要冷了。
這時候,他忽然回來了。
芷水氣得狠狠的扇了趙由之兩個耳光,然後哭倒在他懷裡控訴:「你知不知道,我根本就不在乎你那段過去,我在乎的是你,可你一次次的辜負我傷害我,你憑什麼這樣對我,憑什麼?」
「對不起,芷水我知道我錯了,以後,我再也不敢這樣對你,芷水,我愛你,我愛聘婷,我愛雲軒,我不碰你們,不是因為我不愛你們,而是因為我太愛你們,我不敢觸碰你們,我不想弄髒你們。」趙由之的淚,一滴滴的滴落在芷水的手臂上,兩人忍不住相擁痛哭。
「我說,兩位這是……」墨影含著百分之百的譏笑看著深情相擁的兩人,曉芳在一旁笑得肚子痛。
這……
「這樣煽情的場景,我們這樣笑,好像不太合適吧?」曉芳拍著墨影的背,笑得一點都不像不合適的樣子。
趙由之與芷水同時抬起頭來,卻見他們家聘婷穩穩的坐在墨影的臂彎里,冷靜的看著他們。
「婷兒!」趙由之將芷水扶起來,一把將聘婷從墨影懷裡搶,緊緊的摟在懷裡。
「芳姨姨你看,我沒有騙你吧,我母親不但自己天天哭,還將我父親也弄哭了。」至始至終,聘婷都很理智的看著不哭也不笑。
曉芳走到芷水與趙由之面前,對趙由之說:「將小婷兒交給我家墨妖精,我有事要與你們說。」
趙由之不知曉芳要說什麼,可難得見她如此嚴肅,也不好了拂她的好意,便將聘婷交給墨影,她們兩個跟著曉芳走到另外一邊。
「聘婷怎麼會與你在一起?」曉芳還沒來得及問,芷水已經迫不及待。
「她特意去尋我的。」曉芳說罷,眸色涼涼的看著趙由之與芷水,接著說:「她告訴我說,母親天天躲起來哭,父親卻從未好好看一眼,她說父親不喜歡母親和她還有弟弟,所以他要與我學功夫保護母親與弟弟……」
曉芳說到這裡便停了下來,她看著趙由之與芷水,語重心長的說:「趙由之,我不管你所遭遇的過去是多麼的不公平,可現在你是兩個孩子的父親,是芷水的丈夫,我師哥將妹妹交給你,不是讓她背著人群默默流淚的,我不希望這樣的事情還有再一次,一次也不希望有。」
「多謝曉芳姑娘提點,日後我一定不會再做讓她傷心的事情,我也會好好的教養聘婷與雲軒,再也不會讓他們受委屈。」
曉芳所說的每一個字,趙由之都記住了,他愧疚,他覺得自己虧欠孩子太多,虧欠芷水太多,他想要彌補。
他不想餘生再在糾結中度過。
有了他的承諾,曉芳便放心了。
趙由之帶著芷水與聘婷一起回家,看著他們一家人歡歡喜喜的回家,家中的下人都不由得感慨萬千:「像趙丞相這樣好的男人,像芷水公主這樣好的女人,老天終於開眼了。」
這夜,芷水照例帶著聘婷與雲軒一起睡覺。
雖然如今她與趙由之已經和好,但是她知道,作為一個男人,趙趙由之心裡應該還是十分排斥與女子親近,對於她而言,能好好的在一起,寒冷的時候,能相互依偎,已經足夠。
叩叩叩!
三聲淺淺緩緩的敲門聲,在夜裡顯得特別突兀,芷水太習慣這敲門的聲音了,這世間,除了趙由之,再也沒有人能敲門都敲得如此溫柔。
「請進!」芷水的聲音顫抖著,趙由之主動過來,她不知是不是表示……
想到這裡,芷水不由得暗罵自己:「芷水,你想什麼呢?」
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了,芷水看著緩步而來的趙由之,心裡一緊,竟有種洞房時的不知所措。
趙由之溫柔的笑著,他的身後跟著雲軒的奶娘,他轉身對奶娘說:「將雲軒與聘婷都帶下去吧!」
他在緊張!
雖然他主動走來,可是芷水還是能感覺到他在緊張,想到這裡,芷水反而不緊張了,一如當年。
奶娘含著曖昧的笑屈膝:「是,丞相大人!」
芷水看著奶娘與丫鬟將聘婷雲軒帶走,屋裡只剩下芷水與趙由之兩人,芷水沉默的斜坐榻前,燭火在她的臉頰上跳躍,帶著晦暗有朦朧。
燈下看美人,自然別有一番風味,趙由之便這樣靜靜的看著她,也不曾有任何舉動。
「你要看到什麼時候?」芷水性子一上來,便出口問,問完又覺得不妥,乖乖的抿著唇不在說話。
趙由之走到芷水身邊,扶著芷水的肩挨著她坐下,感嘆到:「我竟如毛頭小子一般,不知該從哪裡下手才好。」
難得趙由之說出這樣一番話,芷水忍不住便笑了,她擰著趙由之腰上的軟肉,咬著牙問:「你要對誰下手?」
趙由之的身子一僵,芷水自然感覺得到,她悄然放手,眸光苦澀。
可趙由之卻沒準芷水離開,他握住芷水的手,將她的另外一隻手拉過來,讓她圈著自己的腰,而後眷念的抬起芷水的臉,輕輕的摩挲,哽咽的說道:「嫁給我這些年,你受委屈了。」
「還好,母妃死後,我原本以為我這一輩子都要受盡屈辱的,不管是你,還是三哥,都沒有讓我受過太多苦,而你只是暫時走不出來而已,現在,你不是走出來了麼?」
對於芷水而言,只要還能走出來,就不晚。
「芷水……」趙由之緩緩低頭,狠狠的吻住芷水的雙唇,像是控訴,更像是繾綣纏綿,深深的吻住,再也不放開。
芷水沒想到他這般迅猛,無助的勾著他的脖子,任由他索取。
趙由之以為,他會很難受,可芷水的身體的每一寸,他都是如此熟悉,那些熟悉的感官,蓋過了那幾個月不好的記憶,他自然而然的就與芷水融合。
三年的等待,漫長得像是韻城的冬季,除了茫茫的白色,看不到任何出路。
可如今,趙由之自己融化了那比韻城還要漫長的冬季,與芷水共同徜徉在春天的愛河裡,浮浮沉沉,只為她一人。
情到深處,芷水忍不住勾住趙由之精壯的腰身,柔聲說:「由之,我還想給你生個孩子!」
「好,但是現在不行,過些日子!」趙由之臉上的青筋一條條的鼓起來,像是忍耐到了極限,可他的耳朵卻紅成了天邊絢麗的雲彩。
都是過來人,芷水如何不知他的用意,忍不住捶了他一下:「壞蛋!」
芷水的嬌媚,讓趙由之的腦子裡忽然炸開一朵朵絢麗的煙花,想起過去的三年,他終於有種浪費光陰的惋惜。
為了彌補,之後的日子,他一直很努力,努力到芷水帶著孩子離家出走,回了皇宮。
趙由之的自我封閉,一直是子衿與崇睿心頭的大病,可那樣的情況,又不能逼著他,沒有辦法,只能由著他,聽曉芳說兩人和好之後,子衿心裡最是開心。
聽說趙由之索取無度之後,她還特意調了些藥丸給芷水送過去,讓她滋補用的。
沒想到,過了沒幾日,芷水就包袱款款的回來了,子衿問緣由,芷水便低著頭說:「我想嫂子想姑姑想子歸了。」
嗯!
這話,子衿自然是不信的,兩人好不容易冰釋前嫌,正是蜜裡調油的時候,芷水忽然回了娘家,作為嫂子,子衿自然是要多多關心。
她問:「是不是表哥太……」
哎!
子衿終歸臉皮薄,沒好意思將話問出口。
一旁的曉芳卻最是受不得他們文縐縐的樣子,一拍桌子便問:「趙由之是不是被那些女折磨狠了,對你使了些變態的手段?」
「什麼樣的是變態的?」芷水其實想問,索取無度算不算變態,可終歸還是沒好意思問。
曉芳嘿嘿一笑,從懷裡取了一本書出來,挑眉對芷水說:「這是當年我從魂歸那賤人的手上搶過來的寶貝,你看看就知道了。」
哎!
一聽是魂歸給的,子衿便只能嘆息,魂歸給的,能有什麼好東西?
可芷水卻很是認真,結果剛一翻開,就像被燙手一樣,將書丟的老遠,落在地上,一張臉紅的滴了血,她一巴掌拍在大笑不止的曉芳背上:「你去哪裡弄得這些東西,噁心死了,居然還寶貝似的藏在身上。」
「都說了,這是魂歸那淫賊的,怎麼樣,有沒有?」曉芳的八卦魂已啟動,誰也攔不住。
芷水跺著腳看子衿,卻發現子衿也一臉探究的看著她。
「要死了,你們怎麼會這般想,他還和往常一樣的待我,就是有些纏人,不應該是很纏人。」說罷,芷水將自己臉埋在手掌中間,沒臉見人了。
曉芳一副過來人的姿態拍了拍芷水的肩膀:「你該慶幸他纏人,男人越糾纏不休,說明他待你的心還是一如從前,是吧,皇后娘娘?」
這個好聽牆根的,不知聽了多少香艷的故事,問子衿的時候,一臉的「你瞎說啊,反正我是不會信的」的瞭然表情。
子衿被她弄了個大紅臉,笑罵道:「連你師嫂都敢調戲,討打!」
可她卻忘了,好聽牆根二號早已忘記自己的窘迫,一臉期待的看著她問:「嫂嫂,三哥是不是也纏人得緊。」
「他不纏人……」子衿頓了一下,咬著牙說:「他煩人!」
噗!
芷水與曉芳都笑了起來,下午,趙由之便順利的將出逃的嬌妻帶回家去了。
再後來,芷水懷孕,她終於輕鬆了些,又有時間去串串門子,然後與子衿一起去張府給在練功的孩子們做點好吃的,日子愜意平淡,她的心情也前所未有的平靜。
芷水唯一的心病就是,聘婷堅持要學武功,不管現在父母如何恩愛,她認定之後,便再也不想更改。
不管大人的世界如何變化,聘婷心裡卻已經有了比較,她發誓一定要跟曉芳好好學功夫,一定要做一個能保護家人的人。
為了滿足孩子的願望,趙由之並沒有多加干涉,而是尊重了聘婷的選擇,反正那些男孩子都跟著墨影一起學功夫,讓聘婷去又何妨。
就這樣,聘婷走上了武將之路。
經年之後,芷水恍然大悟,原來當年明覺大師並未說謊,他說芷水肚子裡的孩子會是個將軍,當時他們全都以為,這所謂的將軍,應當是個男子,直到後來,聘婷成了北狄赫赫有名的將軍。
是的,後來,他們的女兒成了北狄建國之後第一個威風凜凜的女將軍。
崇睿還曾對趙聘婷許諾,只要她能建功立業,將來封她做大將軍王,做這天下最微風的女子。
趙由之曾不止一次對崇睿說:「三哥,這孩子您不能這樣寵著,還沒怎麼著都上天了,這要真成了大將軍王,我怕她未來的夫婿降她不住。」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但是,這樣的話崇睿這樣的腹黑男是不會告訴趙由之的,墨影一天打他女兒的主意,他自然要好好培養聘婷,要不然將來這張府如何能「熱熱鬧鬧」。
「你做人這般迂腐做甚,我崇睿的外甥女如何做不得那大將軍王,再說了就算沒有大將軍王的稱號,我崇睿的外甥,誰敢錯待,殺無赦!」
這人,越是上了年紀越護短。
還專門給女孩們長志氣!
墨影那叫一個恨!
趙由之只能呵呵!
海晏河清的北狄,加上幸福安康的家庭,趙由之心裡的那些磕磕絆絆也被溫柔的歲月磨平。
偶爾,他會與崇睿等人坐下小酌幾杯,說起當年舊事,說起他父親,他會感嘆,說起那些被他殺了的女子,他一臉的雲淡風輕。
他們知道,他是真的放下了。
而芷水,從很久以前,就已經放下了。
不管趙由之經歷過什麼,之前對她做過什麼,最後陪在她身邊的人,依舊是她就可以了。
這世界,最最長情的告白,就是陪伴。
我陪你度過艱難歲月,你陪我看繁華開秋葉黃,走著走著,我們就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