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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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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由之眼神一亮,嘴唇蠕動了好幾次,最後還是沒有開口再問。

子衿花了一個時辰才處理好趙由之腿上的傷,她疲憊的站在趙由之面前說,「好了,但是你要有心理準備,這傷即便好了,你也不能再像以前一樣正常。」

「我知道,我會變成瘸子,但是不管怎樣,我也會帶著芷水離開,只盼你信守諾言。」

子衿沒看同他說話,而是走到門口,將那兩扇沉重的宮門打開,讓陽光再一次傾瀉進來。

「趙相,請隨我來!」

所有人都站在門口看著子衿,子衿思量了片刻之後,終是提筆:茲有大月國二公主,閨名芷水,賢良淑德,溫婉恭謙,身懷幼子,然與乃夫大月國吏部侍郎趙由之,感情破裂,覆水難收,現由其嫂,睿王府慕氏子衿出面,促其和離,日後各自婚嫁,兩不相欠,其子隨母,與趙家恩斷義絕,老死不相往。

子衿將寫好的和離書交給趙文修,趙文修連看都未曾看上一眼,便取了印鑑簽字畫押。

而後,他諷刺勾唇,「太子殿下命我給王妃送了一壇好酒,名曰醉相思。」

「嗯,酒是好酒,用紅豆杉泡製而成,待芷水腹中小世子降生,我便用這酒,敬謝蒼天,讓她們母子脫離苦海,再盼趙家香火鼎盛,趙相與夫人琴瑟和鳴。」

「你……」趙文修沒想到這小丫頭竟這般伶牙俐齒,竟敢如此挖苦他。

子衿淡然一笑,「趙相請吧!」

趙文修冷冷拂袖,「我兒正值壯年,兒孫滿堂自然不在話下。」

子衿背過身去,沒有再與趙文修客套,那紙和離書,安靜的躺在桌面上,墨跡未乾,人卻涼。

趙文修拂袖離開之後,趙傾顏便提著裙擺走了進來,看見桌案上的和離書,她眼裡閃過一絲驚訝。

「這……」

「母親,日後你會懂的。」子衿仔細將和離書收好,而後疲倦的說,「母親,替我梳妝可好,我要去見太子。」

趙傾顏最怕子衿去見太子,連忙握住子衿的手腕說,「你瘋了麼,不許去!」

「無妨,我只是去求他幫忙找芷水,作為大月太子,他若是連一個公主都容不下,朝臣豈會臣服?」子衿說罷,便坐在梳妝鏡前,眸色涼涼的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這棋局,越發四面楚歌了。

臨出門前,子衿淡淡的對暗處的墨影說,「勞煩墨影大哥與師父說一聲,讓他幫忙留意芷水行蹤。」

東宮。

子衿入宮兩個月余,除了芳華宮,還從未去過別處走動。至於東宮,她更是從未踏足,可如今,她卻站在東宮門口,等著面見太子。

張公公疾步走到崇景身邊,對他耳語一番之後,崇景饒有興致的放下手中的奏摺,淡聲說,「她為何不進來,非得讓本宮出去?」

呃!

這不都是您寵的?

張公公如是想著,嘴上卻恭敬的說,「她說,請太子殿下出去,沒說要進來。」

張公公沒敢將子衿當時說的原話說出口,他怕太子捨不得弄死慕子衿,卻很捨得弄死他。

「你說,我這般寵她,是不是讓她有些蹬鼻子上臉了?」崇景淡笑著問張公公。

這……

「太子殿下寵愛她,那自然是她的福氣,是福氣她自然要懂得珍惜。」張公公比之前那位蔣公公聰明,他知道崇景聽不得別人說慕子衿半個不好,說話的時候也特別小心。

崇景從桌案上拿了一個精緻的木盒打開,裡面躺著一雙雅致的耳環,竟與子衿頭上的髮簪一樣,也是別致的兔子。

「罷了,寵就寵著吧。蹬鼻子上臉便蹬鼻子上臉,你無需同行,本宮自己去見她。」崇景說完,便拿著盒子走了出去。

哎!

張公公在身後嘆息,「都是孽緣啊!」

夏日的陽光總是猛烈,子衿身著一身湖水藍七重紗宮裝,一頭青絲簡單的挽了個流雲髻,用木簪固定著,站在東宮門口。

杏兒在她身後,撐著一把白色的油紙傘,有風吹過,子衿那柔美的宮裝,便隨風飄揚起來,一層層的,迷濛了崇景的雙眼。

「太子殿下!」子衿依照宮廷禮儀屈膝給崇景行禮,崇景很想開口說,慕子衿,在我面前,你永遠無需這般卑躬屈膝,可最後,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淡淡的點頭。

「你要與我說什麼?」崇景開口,眸色涼涼。

子衿從杏兒手裡接過紙傘,淡聲說,「杏兒,你去那邊等我。」

杏兒疑惑,可卻乖順的屈膝離開,崇景看著她,忽而笑了。

「這般熱的天氣,去涼亭吧。」說著,他問子衿,「我來替你撐傘吧!」

他的語氣,再也不似以往那般強硬,而是透著淺淺的妥協與討好,子衿楞神,他便伸手將紙傘接手過去,與子衿隔著一個人的距離,伸長手為她撐傘。

兩人一路無言走到涼亭,子衿未曾開口,崇景卻先說話,「子衿,我與你說個故事,如何?」

涼亭里微風拂面,脾人心肺,子衿伸手將在臉頰上飛舞的頭髮別到耳後,淡聲說,「太子殿下請說。」

崇景沉吟了片刻,而後眼神淒迷的說:

有一個小男孩,他少小離開父母,獨自一人生活,怎奈管家心懷怨恨,對孩子百般侮辱。孩子不堪受辱,深夜逃離,一個人,從一個地方,走到另外一個地方。

初到時,他只能跟著乞丐一同乞討,為了能活下去,為了能回到父母身邊,問他們為何這麼狠心,讓他一個少年,獨自承受生活的苦。

後來,他遇見一個老人,那人周身隱匿在黑暗之中,一雙眼眸裡面,永遠沒有溫度,少年也從未見他微笑,他問少年,「你有什麼心愿未了?」

少年回答說,「我要回家,我要向我父母問罪!」

「可你應當知道,要想達成所願,就要付出代價,而且是相當沉重的代價,你能承受麼?」

當時的少年,心裡已經盤踞著一條沉睡的毒蛇,他堅定的說,「只要能活著回去,我願意。」

就這樣,老人日夜不停歇的教授少年武功,還有各種機關,甚至獸語,幾乎是傾盡畢生所學,全部交給少年。

少年為了報仇,從不喊苦,從不喊累

十二歲時,少年已經初有所成,那時的少年,丰神俊逸,眉目清朗,誰知老人卻忽然提出,要讓他去執行一項任務。

說到此處,崇景的眼底深處,那條沉睡的毒蛇忽然吐出炙熱的火焰,灼灼燃燒著,帶著毀天滅地的恨意。

子衿知道,這少年,定遭遇了非人的折磨。

少年天真的以為,這世間最痛苦的折磨,便是死亡,可他忘了,還有一種折磨,叫做生不如死。

那老人竟是個戀童且有斷袖之癖的老混蛋,少年被他凌辱折磨整整七日,老人卻淡然的笑著說,「待你有本事殺老夫時,再用那般凶神惡煞的眼神看我,否則,便收起你的鋒芒,用這手段,去幫我殺一個人。」

就這樣,少年用他的色相,殺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許多成年男女,他在他們身上,注入心裡已經滿得裝不下的毒液。

十六歲那年,一次偶然的機會,少年結識了一個女子,那女子獨愛清雋少年,手下養有二十個少年男女殺手,他們與少年一樣,都是利用色相殺人的棋子。

少年仿佛看到了曙光,他要解救那些少年,讓他們隨他一起,殺回故里。

少年討好女子,被女子各種非人折磨,他卻從不吱聲,直到有一天,老人傳信讓他回歸,少年故意倒在女子懷裡撒嬌,說老人企圖獨占他,而他,早已戀上女子的好,這樣一個俊秀的少年與她說愛,女子的心裡,自然十分歡喜,便生出獨占少年之心,於是與少年相約,一同去殺老人。

兩人九死一生,才將老人斬殺在他噩夢開始的地方。

少年與女子在老人的屍體旁苟且,趁女子疲憊不堪之時,少年手起刀落,將女子的腦袋割下來,帶到那些殺手面前。

他與那些殺手交易,殺手們負責幫他殺人,所得財富,二十一人均分,每人一份,若是有所需,女子還得以色侍人,但是男子卻無需如此,女子若是色誘完成任務,所得財富,女子一人獨占一半。

前提是,所有人必須服用他配置的毒藥。

就這樣,二十一個同病相憐的少年男女,便開始了另外一種人生。

少年帶著所有人回到京都,在京都,他偶遇了一個少女。

那日,少女穿一身鵝黃色留仙裙,頭上簪著一朵海棠花,溫婉的模樣,有大家閨秀的矜持,也有江湖女子的英姿,還有悲天憫人的氣度,更有不屈不撓的精神。

少年發現,他那已經被毒蛇盤踞的心裡,竟暗自流露出一絲陽光,可是多年的歷練,已經讓他學會面不改色。

他每日期盼見到少女,越到後面,他越是發現自己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出於害怕,也是出於想要保護自己,他離開了。

在離開的那兩年時間裡,他一直在依靠出賣色相賺錢,拉攏關係,企圖回到屬於他的地方,再次回到京都時,他下定決心,要利用少女的身份,攪亂時局。他才能乘機回去。

少女嫁了,他覺得他的心死了。

他一心只想回到家裡,每日生活在算計與被算計中,後來得知少女被人擄走,他覺得這是機會,殺了少女,他便能乘機回去,並拔出自己心裡最後的善念。

可是最終,他沒能殺她,於是他妥協了。

命運將她送到他面前來,想讓她溫暖他,所以他認命了,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他都要讓女人留在他身邊。

故事說到這裡,其實並沒有完。

可是子衿太聰明,崇景沒敢繼續說下去,他看著子衿柔美的側臉,淡聲問,「我的故事說完了,該你了。」

「殿下的故事沒有說完,王爺曾調查過林修竹其人,他自小生活在京都,生活結構十分單一,為人神秘,可是卻天天有人看見他,而你。是如何做到這些的,城西這麼多人,你如何控制他們?」

子衿一直很好奇,連崇睿他們這麼精明的人,都沒發現林修竹的破綻,子衿實在想不到,他是如何做到的。

「林修竹卻有其人,外形與我有幾分相似,不過他是個書呆子,十五歲那年,我讓奴七給他易容成我的樣子,每月給他例錢,讓他保持神秘,後來我回到京都便殺了他,取而代之,所以沒人知道林修竹換人。」

一個少年,用十幾年奮鬥五年布局,不動聲色的躲在暗處,將朝局攪亂之後,再利用最一勞永逸的方式回到皇宮,這樣驚人的忍耐力,與崇睿簡直不相上下。

對於他過去的遭遇,子衿表示同情,但是子衿卻不贊同他為人處世的態度,他所遭受的苦難,他卻要強加給世人。讓別人與他一同承受,這不是一個大丈夫該有的作為。

可是,根深蒂固的觀念,已經盤踞在崇景身上多年,即便子衿如何苦口婆心,對他而言,都不過是子衿作為成功者的嘲笑。

「你放了芷水吧,我會讓她遠走他鄉,日後再也不會回來京都。」子衿一直以為,芷水是崇景想用來牽制趙由之的利器。

然而……

崇景眸子一凜,那裡面只剩下冰冷的寒氣,就連說話,也像是吐著紅信子的毒蛇,陰鷙冰冷,讓人聽了不由得起雞皮疙瘩。

「你,憑什麼認為是我綁架芷水?」

憑什麼?

子衿仰頭看了一眼飛揚的柳條,斑駁的陽光在柳條之間跳躍旋轉,投射下來的光芒,打在子衿的臉上,眸子裡,襯得她的星眸越發晶亮。

可這雙美麗的眸子裡,現在只剩下全然的悲傷。

「芷水未曾得罪任何人,我能想到的,就是趙侍郎擔任糧草軍需補給官,不想崇睿回來的人,自然會拿住芷水。以要挾趙侍郎。」

子衿幽幽的看了崇景一眼,而後說,「最不想崇睿回來的人,難道不是你麼?」

「我是不希望崇睿回來,可是現在西涼戰事吃緊,我就算再傻,也不會這時候斷了崇睿的補給,你想多了。」崇景淡淡的看著子衿,看她站在斑駁破碎的陽光中,一臉的悲傷。

崇景的話,子衿自然是不信的,可是他若存心要瞞著,子衿也無計可施。

「太子殿下,芷水被擄,趙家全然不管,按照芷水當時意願,我代表睿王府,替芷水與趙家和離,趙相已然簽字畫押,請太子殿下過目。」

子衿將那一紙帛書恭敬的高舉過頭,給崇景過目,崇景擰眉滿臉疑惑的看著子衿,冷言道,「慕子衿,你到底在算計什麼?」

「這不是算計,芷水嫁入趙家當日。趙家主母何氏便巧使手段,將床單掉包,而後以芷水不貞為由,處處為難芷水,趙侍郎聽信讒言,冷落芷水,受盡苦楚的芷水回到睿王府後,便決議和離,是我一力阻攔,後來她又發現身懷有孕,這才回到趙家,可我錯的,趙家並未珍惜她,作為兄嫂,我不願芷水受此苦難,作為兄長,難道太子殿下不覺得該支持芷水和離麼?」

兄嫂?兄長!

子衿的話,莫名取悅了崇景,他微笑將那和離書去過去,打開仔細閱讀之後,才淡聲說,「也罷,和離便和離,只要你歡喜便好,明日早朝,我會告知父皇。讓父皇下詔書,公告天下。」

「如此,便多謝太子殿下,但是,我希望芷水好好的,她若殞命,我窮其一生也要與那殺她之人,不死不休。」子衿說罷,就要離開涼亭。

崇景卻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石凳上坐好,「我知你討厭我,可是我還是忍不住想將這世間所有美好的東西都送給你,若是不喜歡,便扔了吧!」

崇景將盒子打開,裡面躺著一對暖玉雕琢的兔子形狀耳墜,崇景並未等子衿回答,將盒子打開之後,他便轉身走了。

子衿愣愣的看著那對耳墜子,心裡百味雜陳,崇景的東西,她是斷然不能接受的,她不想給崇景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不想讓他覺得,他其實還有機會。

子衿沒有動那對墜子,她站起身來,一步步堅定的走到杏兒身邊。淡淡的說,「杏兒,我們走吧!」

「諾!」杏兒見子衿沒有拿傘,便說,「王妃,這日頭太毒,我去拿傘來。」

杏兒去涼亭取傘時,看見桌案上那對玉兔墜子,心裡不由得感嘆,這太子殿下,對王妃是當真用心了,只可惜生不逢時,遇見了王爺這個強大的對手。

兩人撐著傘一路走會永和宮,杏兒問子衿,「王妃,他可曾同意放公主?」

子衿眼裡閃過一抹訝然,她素來知道杏兒聰慧,卻沒想到,這小丫頭心思細膩到如此程度。

「他不承認是他綁架芷水,可是卻同意了芷水和離。」也算是,做成了一件大事。

「他那般心思的人,自然不會承認自己綁架公主,可是他這個節骨眼上綁架公主,又同意和離,會不會目標不是駙馬爺?」杏兒總覺得,這件事情已經前後衝突了。

聽到杏兒的分析,子衿忽然頓住腳步,「快,趕緊回去。」

子衿忽然加快腳步,杏兒嚇了一跳,連忙跟上去扶著她,子衿一進屋,便往內殿走去,杏兒見狀,將那些宮女太監全部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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