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太子崇景(2/2)
「你沒事吧?」趙傾顏扶著子衿,上下查看。
「沒事。」子衿搖搖頭,眼神之中卻透著擔憂,今日此舉,顯然皇帝已經對崇景起了疑心,可是他對崇睿的態度,子衿還是有所保留。
畢竟,他算計崇睿的次數,一點也不少。
養心殿。
皇帝眸色沉沉的坐在龍椅上,怒氣沖沖的屏退左右,「你們,全都給朕退下,未得傳召。不得入內。」
「諾!」李德安領著眾人躬身退下,偌大的大殿之上,只剩下他們父子兩人在對峙。
「你何時對你三嫂生出那等心思的?」皇帝沒有拐彎抹角,直言不諱的問了出來。
崇景淡然一笑,「何時?反正我認識她,比崇睿早了好幾年!」
他的不否認,讓皇帝氣得指著他的手指都在顫抖,「你可知,那是你的三嫂!」
「父皇,你不覺得我們經歷如此相似麼,你愛慕趙傾顏,趙傾顏不也是你臣子的女人,是你妻子的弟媳?」
說起來,真是一樣!
「那不一樣,在趙傾顏與慕良遠成親後,朕從未去打擾過她!」他以為他自己是高尚的,畢竟他沒有強行將她留在身邊。
「那父皇為何趁機讓她脫離慕家,在慕家出事之後,又執意殺光慕家所有人?」
為了得到她!
皇帝被崇景問得啞口無言,「可那不一樣,子衿是你親嫂子,你三哥還在!」
哼!
「父皇這齣爾反爾的態度,倒是練得爐火純青,幾天前,父皇可是允諾過的,殺崇睿於渭西,怎麼,如今趙傾顏說要留在皇宮,父皇便要反悔了麼?」崇景森森的露出一口白牙,像要撕碎獵物的狼。
「你……逆子,西涼之禍,是不是你一手操控的?」皇帝氣得臉紅脖子粗。指著崇景怒罵。
崇睿淡然一笑,「父皇此時才想到,晚了!」
「你……來……」皇帝剛要大喊,崇景卻快如閃電的移步到他身邊,用他精瘦修長的手指扣住皇帝的脖子,淡聲說,「你若喊人,你便死定了!」
皇帝渾濁的眼眸里,忽然閃過明覺當時驚恐的眼神,他定是算到了這一幕,可是又不敢與他名說,難道真要死在他手裡了麼?
「你以為崇睿真這般宅心仁厚麼,崇明是他殺的,是他殺的!」崇景殘忍的笑著,「我的殺手親眼看見他將藥放在崇明喝的酒里,之後,崇明就死了,你們都以為那是馬上風,其實那是慕子衿調製的毒藥,這樣的崇睿,是你心中屬意的太子人選麼?」
「你說……什麼?」皇帝簡直不敢相信,李妃先是殺他母親,後又處處算計,也未曾見崇睿這般對待崇智與芷水,為何……
「父皇,心很疼吧,你所養的兒子,有能力的都是心狠手辣不折手段的,真正宅心仁厚的,卻是扶不起的阿斗,本質而言,我與崇睿,與你其實是一路人。」
崇景說著,便放開了皇帝。
皇帝跌坐於地,一臉灰敗,「所以,你也是恨朕的,是麼?」
「為何不恨,父皇可知,當年您將我流放渭西,那張公公虐待我,每日用各種手段折磨我,他說他是沒那物件,不然便要姦污我,就是因為沒了那物件,他才更加變態的折磨我,我不堪所累,逃出渭西,一路北上,後來又遇上個變態,他教我機關術,教我殺人,也教我用身體去交換任何好處,不管是男人女人,只要能用得上我的身體,我都得用,後來我漸漸的強大起來,再也不用用身體去交換任何好處,可我心裡,卻從此盤踞著一條毒蛇,我要全世界毒為我的遭遇負責,你,又如何能逃過?」
聽到崇景的話,皇帝的眼裡,終於流下一串悔恨的淚。
「你是恨當年沒有直接殺了我,還是恨讓我回到皇宮?」崇景冷冷的看著皇帝,他心裡的毒蛇,已然竄到他眼裡。
皇帝仰著頭,心如死灰的看著繁複的穹頂,思緒飄忽到八年前,慕良遠從北荒回來,將崇睿的經歷告訴他時,他笑得那麼殘忍。
如今,崇景的笑,便如同那時的他。
沒走到最後,誰也不知,誰是最後的贏家!
他最不待見的兩個兒子,最後都獨自成長起來,在他需要他們時,他們出現了,卻沒有給他任何驚喜。
以往,他以為崇睿的恨與崇睿的心機,都是他應該忌憚的東西。
平妃的娘家可以助大月,而崇景雖然回來的手段有些過,但對他卻始終孝順,即便他是裝的,起碼還有平妃在他手裡,崇景應該不會太放肆。
可沒想到,崇景的善良,早已被他的遭遇磨滅。
哈哈哈哈!
皇帝蒼涼的笑著,「你要殺我是麼?」
「不,我不殺你,我們來做個交易吧……」
那夜,誰也不知皇帝與崇景所做的交易是什麼。只知第二日,皇帝忽然下詔,封崇景為太子,並監國!
消息一出,朝野譁然。
消息傳到永和宮時,子衿正在給崇睿寫信,唐寶連滾帶爬的飛撲過來,抓著子衿的衣袖乾嚎,「王妃,景王殿下變成太子了。」
子衿的手頓住,那薄如蟬翼的紙張上,原本寫好的字被暈開,變成模糊的一團黑影,如同子衿此刻的心情。
到最後,她還是沒有算過崇景!
一滴淚,從子衿的眼角滑落,摔在信箋上,暈出一抹淡淡的灰。
聞訊趕來的還有曉芳,她跺著腳生氣的說,「昨夜崇景的人出現,將藏在暗處的緋影逼走時,我就應該想到,崇景會有所動作的。」
「罷了,是我大意輕敵,是我高估了人心!」她以為皇帝至少會沉住氣,慢慢的找到證據,並將崇景誅殺。
沒想到,這場反轉,打得她措手不及。
「太子殿下駕到!」門外傳來唱喏,曉芳嚴陣以待,子衿卻面如死灰。
「曉芳,你帶著撕狼退下,任何時候,不許出手,若他真的要殺我,你們必須帶著母親迅速撤離,你們都要記住,王爺千萬得活著,只要他活著,就能給我報仇,只要他活著,就夠了。」
對子衿而言,這三年,都是偷來的,她何其幸運,能遇見崇睿與這一群可愛的人。
「不,要走一起走!」曉芳搖頭,不肯離開。
清虛老人從暗處走來,「你們去做好撤退的準備,小丫頭的安全我來負責。」
對於清虛老人而言,千軍萬馬也擋不住他。
只要他想,弄死崇景不過就是舉手之間,若是只保子衿一人離開,他有的是把握。
曉芳看了一眼子衿,子衿對她點頭,曉芳咬牙撤退,見曉芳離去,子衿這才安心。
「前輩,我不能連累你!快走!」子衿知道清虛老人能護她周全,可是她卻再也不敢低估崇景的實力。
「我在暗處,你且放心,我不會丟下你!」清虛老人的話音剛落,寢殿的大門就被人大力推開,兩扇大門發出巨大的「哐當」聲,聽得子衿心驚肉跳。
看著一身黃色朝服的崇景,子衿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恭喜你,終於得償所願。」
「我的願望,只完成了一半,還有一半,你是知道的,能不能得償所願,就只能看你表現如何!」崇景淡然的笑著,他的笑容之中,卻夾著一抹憂傷。
「這天下多的是美人如玉,太子殿下何必執著?」子衿從未想過,被人喜歡,竟也是這樣噁心的事。
崇景走上前來,伸手撈住子衿胸前那縷長發,子衿嫌惡的後退,卻被他握住頭髮往前一拉,子衿吃痛,可她卻面不改色的看著崇景。
「你知道的,這天下所有的女子加起來,都不如你一個。」崇景的手上明明那麼用力拉扯子衿的頭髮,可他的語氣卻始終溫柔。
恍惚間,子衿仿佛想起崇睿,他總是沉默的,偶爾開口,也是語氣冰冷,可他的手,卻始終溫柔。
原來,這便是人與禽獸的差別。
崇景可以一邊大言不慚的說愛,一邊卻可以毫不留情的毀滅。
「可這天下唯一的我,卻只愛天下唯一的崇睿!」子衿不懼他拉扯,不斷的後退。
崇景伸手一撈,將子衿牢牢的反鎖在懷裡,他惡狠狠的說,「慕子衿,你一定要這樣逼我麼?」
子衿知道自己掙脫不開,也不掙扎,她慘然一笑,「太子殿下,是你逼我,不是我逼你!」
「說的好,對,本宮是在逼你,現在,我給你機會選擇,一,弄死這個孩子,跟我在一起,我放崇睿走,二,我先弄死這個孩子,而後軟禁你,再殺崇睿。」
結果一樣,只是體現的手法不一樣而已。
子衿忽然從發間取下髮簪,將髮簪精準的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好啊,那你殺了他們吧,正好我們一起死。」
她的如雲秀髮,像柔軟的雲朵一般,從崇景的臉上拂過,柔得像水一般。卻扎得人生生的疼,就如同慕子衿這個人。
看似溫柔無爭,事實上卻心若磐石,堅定不移。
崇景的瞳孔驟然縮緊,他狠狠的,用他青筋暴漲的手指一把握住子衿的手,「慕子衿,這孽種就快出生了,你捨不得他死,這招對我無用。」
「是麼?」子衿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竟能按著崇景的手一同用力,崇景嚇得瞳孔渙散,連忙握著子衿的手撤回來,一行刺目的鮮紅,順著子衿的脖子往下流,染紅了子衿的素白衣服。
「慕子衿,你非要逼著我殺崇睿是麼?」崇景將簪子搶過來,狠狠的射在門柱上,簪子上的紫玉狀水滴步搖一搖一晃,從門縫中偷灑進來的日光,折射中幽美的微光。
子衿十分珍惜這枚簪子,一個縱步跑上去想將簪子拔下來,可奈何她力氣太小,根本就無法撼動那枚髮簪。
子衿珍惜這枚簪子,崇景卻痛恨這枚簪子。
猶記得那年七夕,崇睿便是當著他的面,將這枚髮簪送給慕子衿,自此之後,不管何時,子衿都未曾取下這枚髮簪。
崇景將子衿拉開,而後伸出兩個手指,輕輕一揮,那枚簪子便斷成兩截,一截深深的埋在柱子之中,另外一截,掉在地上,被摔成粉碎。
「不要!」子衿想去搶奪,可哪裡是崇景的對手,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枚玉簪碎成一段段一粒粒。
子衿跌坐在地上,將那些散碎的白玉撿起來,仔仔細細的用手絹包好,鋒利的稜角刺傷她,她也毫不在意。
「你說,你喜歡什麼樣的,日後你想要什麼,我便給你什麼!」也許是沒有外人在場,崇景便紆尊降貴的蹲下來,握住子衿受傷的手指,眸光之中,帶著沉痛與哀傷。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崇景。你從我這裡滾出去!」子衿眸色冰冷的看著崇景,若是她的眸光能殺人,此刻的崇景,只怕已然千穿百孔。
崇景隱忍住怒氣,淡淡的說,「好,我走!」
他走了,帶著孤寂……
他離開時,從他垂落的手指上,有鮮血一滴滴的滴落,刺傷慕子衿的同時,他也刺傷了自己。
他最深愛的,是慕子衿的暖,可慕子衿對世人皆暖,唯獨對他,沒有一絲溫度。
崇景離開後,子衿便捧著那堆碎掉的簪子哭得肝腸寸斷,清虛從暗處走出來,手扶著圓柱,輕輕一拍,便將那枚簪子取了出來。
「小丫頭,你若哭了,你就輸了!」言落,清虛老人又沒入暗處,再也沒有動靜。
墨影回來探查。發現永和宮平安無事,便將人全都接回來,大家各自忙著自己手裡的事情,好像之前這裡從未發生過任何事情。
唯有子衿披頭散髮的對著那堆碎玉,從正午一直坐到黃昏……
墨影在給崇睿的回函中書:白玉簪碎,妃甚悲,寬慰之。
黃昏時分,新任東宮總管蔣公公領著數十位宮女,每個人手裡都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有紅錦緞覆蓋著,看不出裡面是什麼東西,最奇怪的是,那些宮女身後,還跟著數十位禁衛軍,各個凶神惡煞。
而那位蔣公公,外表陰柔,笑起來總給人一種森然之感,一副尖嘴猴腮的狡猾模樣,一看便不是什麼好人。
蔣公公笑意盈盈的對子衿鞠躬,「睿王妃,這是太子殿下所賜,金、銀、玉、紫檀、黃花梨木、象牙各色髮簪,還請睿王妃笑納。」
「你叫我什麼?」子衿淡淡的站起身來,整理好衣擺,她脖子上那些乾涸的血漬。在跳躍的燭火中,顯得格外可怖。
呃!
那蔣公公以為自己聽錯了,「莫非王妃希望……」
那蔣公公尚未說完,便招來子衿狠狠一耳光,子衿聲色俱厲的說,「你既叫我睿王妃,便應該知道,我是崇睿之妻,太子殿下以何名目送我禮物?」
這……
蔣公公沒想到,子衿會這般直言不諱的指出太子之心,一時間他也無話可說,只能愣在當場。
可畢竟是久居皇宮的聰明人物,蔣公公思量了片刻之後,便對身後的眾宮女說,「來啊,都將錦緞拿開,讓王妃看看,這些髮簪,可是太子殿下花心思,從京都各大銀樓挑選出來的上等貨。」
錦緞揭開,琳琅滿目的各色髮簪,在托盤之中安靜的躺著,子衿越發想念那支被摔斷的白玉梅花簪。
子衿從最左邊那位宮女手裡拿起一隻玉簪,玉是好玉,握在手中溫潤可親。通體雪白,泛著柔光,就是在簪花處,有一絲綠意,匠人別出心裁,便根據玉石本身的特色,打磨成葉子,樸素中透著別致。
子衿素手一揚,便將那枚玉簪丟在地上,「即便崇景給的再好,也不及我家王爺送的一隻木簪。」
站在那名宮女身後的禁衛軍,在子衿脫手時,便擰著那宮女的頭髮,像殺雞一般,一劍抹了那宮女的脖子,托盤中的簪子散落了一地。
其餘的宮女沒敢大叫出聲,但是像約定好的一樣,紛紛跪下,將托盤高高舉起,並齊聲祈求,「求王妃救命!」
「你……」子衿沒想到,那人會不懂聲色,就這樣當著眾人的面,殺了一個無辜的宮女。
蔣公公陰森森的笑著說,「王妃。太子殿下有令,您若不收下,這幾個宮女便只能死!」
子衿氣得渾身顫抖,她沒想到,崇景會用這樣的方式,逼著她去接受他強行贈與的一切。
「勞煩各位姑娘將首飾放到寢殿,有勞!」趙傾顏站出來,從自己頭上取了一隻髮簪,將子衿的青絲挽成髻,柔柔的固定在後脖子處,更顯得她的頸項猶如白天鵝那般優美纖細。
子衿疑惑的看向趙傾顏,趙傾顏卻溫柔的握住她冰冷的雙手,對她搖頭。
子衿冷冷的看著蔣公公,然後對那殺了宮女的禁衛軍說,「你剛才殺她時,可有害怕?」
那士兵不知子衿何意,只得將求助的眼神看向蔣公公。
「奴才等也是奉太子殿下之命辦事,若是驚擾了王妃,還請王妃勿怪!」蔣公公陪著笑臉說。
子衿淡然一笑,「他既驚擾了本王妃,本王妃為何不能怪罪他,你,將他雙手剁下來!」
聽到子衿的話,所有人都驚訝不已。
趙傾顏拉著子衿的衣袖,「子衿……」
子衿淡淡的退開。再次對蔣公公開口,「本王妃命你,將他雙手剁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