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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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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放下仇恨困難重重,而重拾仇恨卻是一件這麼容易的事。

這一夜,我沒有再睡,即便我已經換上了乾淨的病服,病床上也鋪上了嶄新的床單。

再濃烈的消毒水味道,也無法消除這一屋子的屎尿味,如同這一份刻在我心裡的屈辱感。

我永遠都不會忘記,我一身狼狽地趴在地上,被沈曼踩住臉的那一瞬。

而那個時候,景盛恐怕正站在門外,如同一個旁觀者一樣,欣賞這一場好戲。

所以,我沒有看錯他,他永遠都不可能是張姨的消防員丈夫,那時候,他選擇放棄我,不過是因為我於他而言無足輕重。

自從我離開療養院後,我第一次這樣睜眼等待天明。

七點鐘的時候,張姨準時出現在病房,她可能是在路上聽說了什麼,看著我的眼神,顯得格外憐憫。

可是我現在,並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所以我沒有和她多說一個字。

我只是安靜地坐著,等著儲謙來,可直到日上三竿也不見他的身影。

我忽然想起昨天,我和他的不歡而散,他難道真的決定放棄我了?

也是,一個連自己都放棄自己的人,憑什麼要求別人繼續堅持呢?

我抬起頭,看著醫院白得有些瘮人的屋頂,終於有些明白,之前儲謙為什麼說我和韓敘一樣,是溫室里的花朵。

我本以為,在經歷過五年前那個變故和長達三年半的非人折磨後,我已經強大了許多,可事實證明,我的內心依然脆弱得不堪一擊。

昨天的事情,就是一個很好的證明。

儲謙恐怕是一早就看穿了我的本質,才不想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吧。

我拿起手機,想要撥電話給儲謙,翻開通訊錄卻發現我根本就沒有他的號碼。

再一次,我發現了自己的無能,在這時候,除了求助,我居然想不到其他辦法,而最要命的是,我居然連求助都做不到。

張姨站在我邊上,欲言又止地看著我,我也看著她,忽然止不住的笑:「張姨,我是不是特別沒用?」

張姨本性純良,待人也向來寬容,可這一天,她卻堅定地對我說:「如果覺得屈辱,那就讓自己站起來,還回去。」

對,那就站起來,還回去。

就算沒有儲謙又怎麼樣,我還有我自己,復健也不是非要儲謙陪著才能進行。

我當機立斷,讓張姨去替我申請儀器,到了午後,那架龐然大物就搬進了我的病房。

在張姨的攙扶下,我顫顫巍巍地站了上去,儀器上有很多功能鍵,儘管搬它來的醫護人員對我做過細緻的介紹,我還是記不全,只知道最基本的幾個——啟動,調速,以及關閉。

我雙手撐在把手上,就像一個孩子一樣,學習走路。

我的右腿依然感覺到無力,可是隨著我學習走路時間的積累,漸漸的,我感覺到股部有股酸澀感,再然後,酸澀感變成了疼痛感,程度從輕微到劇烈。

我卻因此而感覺到高興至極,這是不是說明,我的自我復健起了作用?會疼總比感覺不到好吧?

也不知過了多久,張姨提醒我說已經夠久了,讓我下來休息一下,明天再繼續,可是我不願意,好不容易有了點感覺,怎麼可以就這麼停下?

我咬著牙,忍著手臂的酸痛和股部的劇痛,繼續走著。

病房裡明明打了空調,我卻汗如雨下,也不知道是熱的,還是疼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期間張姨又來勸過我幾次,可是我完全聽不進去,就像是著了魔一樣。

直到儲謙的一聲怒吼響徹雲霄:「夏小滿,你是不想要你的腿了嗎!!」

緊接著,儲謙也不管我的意願,直接把我從復健儀器上抱了下來。

把我在病床上安置好以後,儲謙又怒不可遏地朝著病房門口大喊:「都是死人嗎?!病人不知道怎麼合理復健,你們這群專職人員也都是吃屎的?!」

儲謙的一聲吼很管用,之前一直在我病房外頭徘徊不入的一個值班醫生灰溜溜地走了進來。

他一路都低著腦袋,不敢看我,更不敢看儲謙。

「儲醫生,昨晚……沈小姐來過,您被臨時叫去開會,可能還不大清楚情況……」

我這才知道,原來儲謙是被叫去開會了,而不是故意躲避我。

儲謙眉頭一皺:「哪個沈小姐?」

「沈曼沈小姐。」

儲謙一聽,眉頭皺得更深了:「她來幹什麼?」

值班醫生張口欲言,可是看了我一眼之後,卻又把到了嘴邊的話給吞了回去。

儲謙見他那副為難的樣子,終於有點明白是怎麼回事:「是沈曼下的命令?」

值班醫生依舊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沈曼胡鬧,你們他媽也陪著她胡鬧?!記住你們是做什麼的!!」

值班醫生看著儲謙,許是覺得委屈,過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道:「昨天,外科新來的那個葛醫生被開了,同時,他也被列入了鹽城各大醫院的封殺名單。儲醫生,我們和你不一樣。我們除了是醫生,也是普通人,面臨著生存的巨大壓力,這份工作對我們來說,彌足珍貴。」

他說完,抱歉地看了我一眼之後,退了出去。

我想,他說的那個葛醫生,恐怕就是昨天晚上替我出頭的那個醫生。

還不知道情況的儲謙,似乎呆愣了一下,過了半晌,他呢喃了一句「搞什麼」就掏出手機作勢要撥電話。

我猜他是要打給沈曼,於是在第一時間制止了他:「儲謙,我們先來談談復健的事吧。」

關於昨夜的事,我並不想讓儲謙知道,即便他以後總會知道,我也不願意他當著我的面把這件事情問出個原委來,還是從沈曼的嘴裡。

我甚至能想像,當儲謙問及這件事時,沈曼口吻里的傲慢和不屑,我不想再感受那種自己像是被脫光了遊街一樣的屈辱感,一點都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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